眼阮韶雄受傷的手臂,看來并無大礙,然後看着龐天順說:“今天我倆隻是路過臨江,跟各位武林同道打個招呼,并無比試勝負。
”
阮韶雄感激得幾欲下拜,低頭作揖。
龐天順見燕橫年紀輕輕而身負如此劍技,待人卻無半點驕橫,更是為之心折。
——此子他日必然是武壇風雲人物。
我龐天順今天能與他交手一場,也算不枉。
阮氏弟子恭敬地将燕橫與童靜的馬兒牽過來,又把插在二樓那飛劍取來還給童靜。
“對了,還有一事……”燕橫從馬鞍旁取下一個沉重的長布包:“我們去年誅殺惡徒取得這個,聽磨劍名師寒石子前輩說本來屬于湘龍派。
這次得知有湘龍劍派的師兄到來,順道歸還。
”說着就将布包雙手遞給龐天順。
龐天順接過打開,看見乃是一雙古舊的長劍,看來已曆過許多風霜。
它們正是術王親信鄂兒罕所佩的雙劍,被圓性擊殺之後遺下。
“抱歉,我的同伴跟那惡人交戰時,稍将這雙劍損傷了。
”燕橫又說。
龐天順一看見這雙劍,那張本來對什麼都從不在乎的臉瞬間肅穆如鐵,雙目含淚,登時高高捧起劍跪下來。
燕橫吃驚,連忙把他扶起。
“這……這……”龐天順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是我容師叔的佩劍……”
龐天順在湘潭總館的師叔容諒其,是荊地有名的俠士,卻在三年前與兩名徒兒神秘失蹤,湘龍劍派的人一直尋不到下落,早就猜想他們遭逢不測。
原來容諒其在平江邊上不幸遇上了正在南下的波龍術王一夥人,雖然奮力苦戰仍是不敵。
波龍術王更盡情玩弄羞辱容諒其,先将他一邊腿斬傷,再派鄂兒罕拿他來試新學的“太極雙劍”。
容諒其武藝本來并不在鄂兒罕之下,但大腿已經血流如注又無法移動,雖然頑抗了好一會兒,仍因失血過多而目不能見,被鄂兒罕斬首當場,并奪去這雙古劍為己用。
湘龍派有一特色,就是開派宗祖譚氏一族既會劍法,也是鑄劍名家,但後來專研劍術,鑄劍的技藝數代後就失傳了,可是仍留下許多口珍貴寶劍給後代,這雙劍也是其二。
本門寶物失而複得,更得知殺害師叔的仇人已然伏誅,龐天順此刻激動無以複加,抱着劍向燕橫、童靜行禮。
“‘破門六劍’,龐某裡外都服透了。
”
燕橫看着龐天順,聯想起自己的師門深仇,非常明白龐天順此刻心情。
他卻不慣再受龐天順和阮韶雄等人褒獎,隻是微微一笑,就跟童靜穿起蓑衣上馬,在衆多武人目送下,于春雨中踱出街道而去。
童靜一直看見,群豪都以尊敬的目光瞧着燕橫離開,讓她不禁露出笑容來。
燕橫稍一回頭,本想看看對方還有沒有追來相送,卻見童靜在竹笠底下的笑容,問她:“你笑什麼?”
童靜隻是瞧着燕橫,沒有回答他。
錢清此刻的感覺,就如在光天白日之下,做了一個荒誕的噩夢。
他緊閉眼睛,用力得鼻梁的皮膚也都皺起來,然後再次睜眼,期望剛才所見的都是幻象。
他失望了。
眼前的野地上,橫七豎八躺着都是人。
當中包括了錢清長年帶在身邊的四名近衛,全都是錦衣衛裡百中選一的精銳;另外則有臨江知府呂炳季派來的十幾個官差,同樣是經過挑選的硬手。
倒地的人有的斷掉了兵器,更多的斷掉了骨頭。
其中兩個錦衣衛肩上和腿上各插着一柄形狀兇厲的飛刀,刀柄上的布巾跟刀口溢出的鮮血一般紅。
遍地都交響着痛苦的呻吟與哀叫。
錢清胖壯的身軀不管衣服裡外都濕透了——外面因為綿綿春雨,裡面是因為冷汗。
他一手扶着那歪倒地上的轎子,呆若木雞站在路上,壓根兒無法相信這樣的事情會發生。
他貴為當今京城禁衛大統領、皇帝頭号寵臣錢甯的義子,本人亦封有錦衣衛副千戶職銜,平日不論在朝在野,隻要亮一亮那腰牌,百官百姓無不喪膽,别說是阻攔,就連正眼多瞧他一會兒也不敢。
人人皆知,隻消稍惹錢氏父子不悅,随時就會被打入诏獄,永不超生。
可是偏偏就在這江西的小地方,有人竟然不賣賬。
錢清仍剩一名近衛站着,正是他麾下勇将岑昆保。
岑昆保擎起一對刃身窄長如獸牙的雙刀,拱護在錢清身前,平素已是殺氣騰騰的長臉,現在更是鐵青得像鬼。
錢清的貼身近衛中,唯有岑昆保并非他義父錢甯委派,而是由錢清自己一手提拔進錦衣衛。
岑昆保是河北晉州人,自少年就從學北省聞名的秘宗門分館,練得一身過硬的武藝;後來因為醉酒殺人,逃到了京師市井間混迹,被錢清發掘并收為近身。
錢清曾經派岑昆保去刺殺一名毀謗義父的京官,結果岑昆保當夜一口氣将那官員妻兒共五口都幹掉,此事甚得錢清欣賞,更視岑昆保為“懷中刀”。
岑昆保刀尖指向道路前頭,正是那賊人站立之處。
站在當道的人滿頭白發白須,右手拿着脫下的竹笠,穿着鐵甲掌套的左手拄着一根四尺長的杖棒。
左右腰側各帶一刀一劍,至今俱未出鞘。
“呼……有點累人。
畢竟也老啦……”老頭子低頭瞧瞧地上那十幾人,每一個最少都比他年輕二十年以上。
他皺着眉歎息,可是那畢挺的站姿散發出一股極強悍的氣勢,完全看不出半絲老态。
錢清躲在岑昆保身後,心裡在不斷咒罵這老頭怎麼不早死,但又不敢直視那雙蒼老卻光芒閃耀的眼睛。
更令錢清害怕的,是另外還有一個賊人未出手。
他瞧向更遠處一塊路邊的岩石,石頭上坐着個年輕的大塊頭,腿上橫放着一根兩頭包鐵的長棒。
他長着一叢亂草般的短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