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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戰湘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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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髭胡的茂密程度也不遑多讓,整顆頭毛茸茸像野獸,再細瞧他衣袍鞋襪,竟然是個和尚。

     錢清頓時想起自從來了江西之後,不時聽到那個名号。

     “破……破……” 眼前這一老一少兩名怪客,就跟呂炳季形容的賊人一模一樣。

    如假包換。

     先前錢清聽聞本地官僚口中談到“破門六劍”時,仍是嗤之以鼻,更認為這隻是官員拖延向義父上繳“仿仙散”利潤的借口。

     ——這種地方,出得了什麼“劍俠”?不過是幾個有點武功的毛賊而已…… 路邊仍然站着二十多名臨江府的官差,另有四個負責擡轎挑擔的腳夫,早就吓得想逃命,隻是那野和尚在一邊虎視眈眈,他們站在原地不敢動一動。

     官差們以為呂知府既已利用阮韶雄一幹武人引開了“破門六劍”,這番暗中護送錢大人出省必然順利無礙,怎料賊人還是攔途出擊,不免大歎倒黴。

     練飛虹仍舊把四尺鞭杆當作拐杖拄着,上下仔細打量岑昆保的馬步架式,又瞧他手中雙刀的模樣。

     “你是……秘宗門弟子?” 岑昆保一聽愕然。

    這老頭能就此看出他的師承,确實很不簡單。

     ——沒道理……假如真是大門派的前輩,不可能當這種匪盜…… “是又如何?”岑昆保為免被對方看穿路數,雙刀變換了一個交叉架式,同時說。

     隻見練飛虹本來一直輕松的臉,突然收斂嚴肅起來,令岑昆保感到奇怪。

     ——難道他對我派武功有顧忌?…… 岑昆保察覺練飛虹這變化,心想這老頭假如真的緊張起來,自己就有勝望…… 正當他戰意充盈,思考要如何出手之時,眼前練飛虹的身姿突然變得模糊! 岑昆保雖非拜入滄州秘宗門總館,但畢竟修習名門武學,對手一發動他即反應,雙足展開本門著名的“燕青迷步”,無聲無息迅捷地滑過泥地,雙刀成二字,發出一記“明堂快刀”的“青蟒翻身”,雙雙斜斬敵影! 然而岑昆保刀勢出了才三分一,一物已自下而上撩向他雙臂,正是崆峒派“八大絕”的“挑山鞭”! 岑昆保未及應變,那堅木削制的鞭杆已然狠狠擊打在他右肘上,這棒擊之力再加上岑昆保本身出刀的力量相碰,全集中在那肘關節上,瞬間發出裂骨之聲,岑昆保痛入心脾,右刀脫手,左刀的勢道也都消失無蹤! 練飛虹緊接卻已放開鞭杆,低頭竄入岑昆保右腰側,左手鐵甲拳猛擊在他肋間,那沉響既怪異又吓人! 岑昆保全身如洩氣皮囊倒下,雙眼翻白。

     練飛虹卻竟仍然不放過他,蒼老的臉狠厲有如惡神,朝準倒地的岑昆保一腿踹下去,踏在他右膝關節側面,内裡頓時筋腱斷裂,岑昆保一身自豪的秘宗門輕捷功夫從此廢去! 練飛虹此舉令旁觀衆人都甚震撼。

    先前練飛虹放倒那十幾人打得輕松潇灑,對着每人一擊即收,制敵後也不再下殺手,卻不想對岑昆保竟然如此兇狠。

     練飛虹拾起鞭杆退開,冷冷瞧着正在地上因極痛而抽搐的岑昆保。

     “難得身為名門大派的傳人,竟為虎作伥,這武藝都是白練。

    我就代你師門把它收回。

    ” 道旁林間吹來一陣春風,卷得練飛虹白須飛揚,那傲立的武者之姿卻是紋風不動,散發一股凜然正氣。

     錢清瞧着他這股氣勢,終于明白為什麼這“破門六劍”二人來劫道,竟全無改裝易容,連面巾也懶得蒙一塊。

     ——因為他們心裡從來沒有當自己是賊。

     圓性這時支着六角齊眉棍從岩石上站起來,走到那幾名腳夫前。

    衆人被這形容威猛的野和尚吓破了膽,立時遠遠退開,留下地上那兩大擔财寶。

     臨江知府呂炳季為了獲得錢甯的包庇,将治内販賣“仿仙散”的收益半數皆上繳給他,數額超過三十萬兩銀,用銀子當然難以運上京師,因此換成了更貴重的黃金珠寶分作兩擔,腳夫挑起來也絕不輕松。

     圓性蹲下來,用手指捏開那擔盒的蠟封,打開蓋子,堆成小山般顔色燦然的珠寶玉石出現眼前。

     錢清看着被打開的寶盒,心焦如焚,但欲言又止。

     “小胖子。

    ”練飛虹微笑說:“很不舍得吧?”他說着将竹笠戴上,騰出的右手緩緩從腰間拔出“奮獅劍”,銳鋒遙指錢清。

     錢清頭上都是汗珠,就連呼吸也不敢太用力。

     圓性粗壯的手插進那堆财寶中,抓起一串珍珠緊緊握在手裡,默默俯視着它。

    衆人見這和尚竟如此貪财,大是愕然。

     圓性将拳頭伸向那群人,朝着其中一個腳夫問:“這是什麼?” 那串珍珠色澤白潤,顆顆都如指頭大小,甚是貴重,這腳夫幾曾見過?身後的官差怕出事,慌忙悄聲提示他,他才怯懦地回答:“……是珍珠。

    ” “不。

    ”圓性打開手掌看那每一顆圓珠:“我看見的是百姓的血肉。

    ” 錢清一聽這話深感不妥。

     ——這些人……真的不是為了錢! 他瞧見前面的練飛虹,不知何時欺近前來,長劍尖鋒已及他面前半尺。

     再看竹笠之下,練飛虹的臉容已不再笑,又變回剛才面對岑昆保時那冰冷可怕的表情。

     “等……等一等!”錢清胖壯的身軀在袍子底下劇烈發抖:“你知道我是誰嗎?知道我義父是誰嗎?天下間沒有——” “住口。

    ”練飛虹冷冷打斷他。

    “什麼都别說。

    隻要想。

    想着你一生害過的每一個人。

    ” “我爹是錢——” 這次練飛虹不再用說話打斷他。

     這次用的,是劍鋒。

     ——練飛虹刺出這一劍時并沒有多想。

    他并不知道,這一劍将是一場巨大風暴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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