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他走來,“美人兒……”
花無顔眉頭微微輕蹙,桃花眸盯着這人的臉看,握着馬繩的手微微松開。
七小邪拍了拍黑驢的屁股,黑驢向前稍稍挪了兩步,七小邪有些惱火地又拍了兩下,黑驢子竟扭了扭屁股,驢頭輕昂,頗有“你再騷擾我我就頂你下去”之勢。
七小邪的臉黑了一半。
咝的一聲傳來,還在晃來晃去的黑驢子猛然感覺屁股一涼,它顫巍巍地轉過頭去看向屁股,隻見一撮驢尾巴毛飄飄揚揚地從半空中落下。
矮個子手握斧頭,龇牙一笑,陰沉得令七小邪打了一個冷戰。
“呃——哼——”黑驢子後蹄子一用力,滿眼含淚地一溜煙跑了。
七小邪一把抓緊黑驢的鬃毛,黑驢吃痛,四個蹄子更賣力地刨地跑遠了。
它身後是那個舉着斧子窮追不舍的屠夫,身上是七小邪這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土匪……
“大大大大俠……饒命啊……”高個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目驚恐地望向馬背上的花無顔。
花無顔臉上毫無波瀾,居高臨下地看向這人,緩緩放下手中抓住的衣領,在那人漸漸松口氣的一霎,纖長的手指一把抓住他的脖子,一寸一寸收緊。
手下之人猶如蝼蟻般沒有一絲反抗能力,最終連掙紮的力氣都漸漸消失……
嘭的一聲,矮個子伸着舌頭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
七小邪拍了拍手,伸出腳踢了踢地上之人。
沒有絲毫反應。
跟她玩追蹤,真是此人這輩子最大的失策。
要知道她七小邪最擅長的就是逃跑了。
七小邪跨上驢背,拍了拍驢屁股,那頭驢趾高氣揚地用鼻子哼了哼。
七小邪眸子緩緩看向地上那把駭人的巨斧,黑驢頓時渾身一個哆嗦,嗖的一聲蹿出去老遠。
剛才那兩人應該是“參差”,江湖上沒什麼名氣的小喽啰。
矮個子是老大,高個子是小弟。
那把巨斧算是蠻力武器,江湖武器排行榜上位居前一百位的武器。
隻是沒了這斧子,他們兩個是誰,隻怕問了七小邪,也是一問三不知。
恐怕他們是太低估這張通緝令了,為了一個通緝犯白蹚這一汪渾水還真是有些不值。
七小邪找到了花無顔,二人趕了半晌的路程,最終趕在天黑之前到了一個鎮上。
七小邪不知花無顔所說的那人究竟距離這裡還有多遠,不過看花無顔在鎮上住的天數來看,應該還有很遠的一段路程。
“南楚練到底住哪?”七小邪掃視了一眼周圍,很繁華熱鬧。
将一馬一驢拴在客棧馬棚,花無顔提起行李向客棧裡走去。
“東瑤城。
”
七小邪杏眸一顫,面色略驚,很快跟上了花無顔的腳步。
她知道這個地方——東瑤城,傳說中最遙遠的東方。
很小的時候,師傅曾經帶她去過那裡,路途很遠,遙遠到她都記不清有多少個晝夜是奔波在路上的。
在住房裡簡單收拾收拾,透過窗子,七小邪發現窗外燈火通明,直到鞭炮聲響起,她才想起,今天是元宵佳節。
客棧送來一碗湯圓,七小邪不禁感歎這客棧的服務,真是體貼關照無微不至。
七小邪坐在闆凳上狼吞虎咽之際,門被推開。
七小邪嘴裡塞着湯圓擡起頭去看向門外,來人正是一襲紅裝的花無顔。
花無顔面上帶着淡淡的笑,纖長的手指輕扶門窗。
“過會兒來我屋裡一下。
”那張玉顔在燭火照耀下顯得無比精緻,尤其是嘴角那一抹淡笑,看得七小邪喉嚨一緊,險些被湯圓噎着。
朱門再次被合上,七小邪放下勺子,三步并作兩步地走向隔壁房間。
花無顔突然叫她去他屋裡,是有什麼急事不成?
誰知到了花無顔屋裡,她竟被使喚到窗前站着。
七小邪看着花無顔手中那支筆,突然想起上次,她轉身看向窗外,一片花燈擁簇,延伸向川流不息的遠方。
“以人取景,這次的确需要畫你。
”花無顔仿佛看出了七小邪的警惕,桃花眸熠熠生輝,竟比花燈還要好看。
七小邪的想法被看穿,也不好反駁什麼,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這灰粗布衣,突然有些擔心自己會不會煞了風景。
“記得把我畫好看點……”七小邪商量的目光投射向花無顔,不等她再說些什麼,花無顔已經提筆開始在宣紙上描描畫畫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七小邪睡意泛上,正要打盹之際又強行睜大眼睛,身後的窗外傳來熱鬧的聲音,喧嚣和嬉笑聲勾起她的回憶。
那段時光,沒有人打擾,沒有被通緝,她也不會偷東西,甚至什麼武功都不會,她隻會靜靜地坐在師傅的臂彎裡,看着師傅手提六面玲珑花燈逗着她笑……
思緒飛逝,直到花無顔那聲“好了”傳至耳際,她才反應過來。
“我看看。
”七小邪已經做好了被打擊的心理準備,剛才她神情恍惚,恐怕畫上的她更是慘不忍睹。
走到花無顔身旁,視線落在宣紙上的一刹那,七小邪杏眸倏地一閃……
畫上是一翩翩少女立于窗前,那正是七小邪本身模樣,少女臉上兩朵粉雲,透着靈氣的杏眼微微睜着,紫花衣裳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材,領口微敞,紫色的繡花帶着銀色織腳,玉腿若隐若現。
兩縷青絲輕搭在修長的玉頸旁,雲鬓間,發钗上龍鳳纏繞雙飛着,窗外七彩燈火向遠方延伸,成了她的點綴,畫上女子仿佛緩緩彎起嘴角,翦翦秋瞳,發簪輕搖。
看似以人取景,實則是以物取人。
那雙猶如一潭桃花池水的美目半斂,靜靜地提筆為畫上題上一行字: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七小邪不由得怔在原地,她的所有心思竟都被畫在了這幅畫上。
窗外傳來陣陣熱鬧聲,仿佛畫上背景傳出的喧鬧嬉笑,此刻正襯得女子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