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處山口,忽然前方煙塵大起,蹄聲如雷。
少年神色大變,沉聲道:“不好,想不到秦兵來得如此之快!”話音未落,隻見扶老攜幼雜沓而來的逃難人潮,刹那間如大水沖激的蟻群般零落四散,疾行而來的秦兵鐵騎所經之處,嚎啕呼救聲不絕,許多不及閃避的老弱婦孺紛紛慘死在呼嘯飛馳而過的馬蹄之下。
少女緊拽着少年的衣袖驚叫道:“那些秦兵又在殘殺百姓了!”少年牙關緊咬,抓起少女的手腕施展輕功,幾個提縱便沖到了前面,閃身避入道旁的一株大樹後。
隻見迎面而來的有近千名秦軍士卒,一個個如狼似虎、黑盔黑甲、戈戟如林、勢若瀑洪,正式遠途奔襲而來的最精銳的先鋒部隊。
隊伍疾行,除了兵士的馬蹄聲外,竟再無一絲聲息,紀律之嚴整,令人驚歎。
少年心中暗歎:怪不得這些年秦國軍隊所向無敵,隻看眼前這些訓練有素的秦兵,就遠非衛國軍隊可比。
眼看秦兵越圍越多,四下秦軍猶在源源不斷地湧來,隻怕再耽擱一會兒,後續大軍殺到,那時再想脫身就更是千難萬難了。
那少年攜少女沿着小路匆匆奔向夜色。
兩人走了一個時辰,暮色漸濃,又走了一個時辰,隻見月光下有一座山神廟,廟門虛掩,靜寂如死。
少女臉色蒼白,偎着少年臂膀的身體微微瑟縮。
少年上前扣了扣門環,無人應門。
少年便伸出手去推,廟門“吱扭”一聲便開了。
他們二人蹑手蹑腳走入大殿,隻見四處都是破敗的庭柱、幕簾,地上積灰盈寸,顯是久已斷絕香火。
少年又在大殿之中喚了兩聲,除了自己長長的回音,這座陰森森的廟宇無任何回應。
少年倚在少年身邊顫聲道:“大概、大概沒有人吧!我們就在這裡坐坐。
”少年在殿旁找到一個石墩,扶着少女坐下。
随即四處搜找了一些破木爛闆,生起一堆火來,然後從自己身上拿出一瓶藥粉敷在少女腿上,又在自己的衣襟上撕下一片布條,為她綁紮傷口。
置身于這凄清的廟宇之中,少年身子打顫,心頭的恐懼之意總揮之不去。
她抱膝呆呆看着火苗,半饷方才幽幽說道:“秦軍到底是來了,不知爺爺他們怎樣了。
”
那少年聽出了她的擔心,雖然自己亦是憂慮滿腹,但他在少女面前卻不敢流露分毫,隻好勸慰道:“先生用兵如神,濮陽城内還有十萬精兵,況且還有韓申大哥一旁相佐,秦軍遠襲疲憊、糧草難濟,如果攻城不下,很快就會退兵的,到那時我們再回濮陽去。
”
這少年正是公孫羽門下弟子荊轲,少女則是公孫羽的孫女,名叫麗姬。
麗姬幼時便随祖父學習劍術,與荊轲以師兄妹相稱。
麗姬歎口氣說道:“師兄,你看剛才那些秦軍有半點疲憊的模樣嗎?我們真的還能有回到濮陽的一天嗎?”荊轲道:“你不必多想,師父隻是命我送你去齊國暫時避居,隻等秦兵一退,我們自然要回濮陽。
”
陰暗的廟殿裡,火光明滅,麗姬想起了前一夜爺爺在自己的房中,就有閃爍的燭火,對她的殷殷囑咐:“明天你就要跟着你師兄離開爺爺了,你年紀也不小了,爺爺有些話你要牢牢記住心裡。
”公孫羽在麗姬的身旁坐下,凝視着麗姬輕柔卻沉穩地說着。
麗姬望着公孫羽凝重的表情,踹踹不安道:“爺爺的話,孫女一定不敢忘記……”
公孫羽點點頭說道:“此次秦國大軍來襲,爺爺身受衛君厚恩,不能不忠心以報。
但是爺爺不想騙你,這一戰勝負難蔔,爺爺并沒有多大的把握。
”
“不會的,爺爺……”麗姬擔心地看看公孫羽。
公孫羽搖搖頭打斷了麗姬的話:“聽我說下去!秦王狼子野心,衛國又積弱不振,就算這一戰僥幸保全,秦國必定也會卷土重來。
我們公孫家數代以來,子息單薄,你父母早逝,如今爺爺就剩你這麼一個孫女,你一定不能再讓爺爺為你憂心了,懂嗎?”
麗姬點點頭,淚水悄悄滑落。
公孫羽假裝沒看到麗姬的淚水,輕輕撫着麗姬的額頭:“你知道爺爺為何把你托付給你師兄嗎?”
麗姬拭了拭淚,擡起頭來望着公孫羽。
她突然發現一向嚴肅的爺爺,眼中流露着對她無微不至的關懷與了解。
“荊轲這孩子品行才能都好,就是性子急躁了些。
你日後要好好規勸于他,知道嗎?”公孫羽不等麗姬答話,自顧自地說着,“切記,隐姓埋名,遁迹江湖,這輩子都不要再回到衛國來,萬一爺爺有什麼不測,也千萬不要妄想報仇,懂嗎?”
麗姬搖搖頭:“爺爺,您别再說了……”她心中感動萬分,沒想到自己隐藏已久的少女情懷,連荊轲都沒察覺到,爺爺卻都看在眼裡了。
“爺爺一定要說,因為再不說,也許就沒機會說了。
”公孫羽深情地看着麗姬說道,“爺爺看得出你對荊轲的心,荊轲這孩子也值得爺爺托付,爺爺希望你們能夠平靜地度過一生,不要被國仇家恨所累,明白了嗎?”
麗姬緊抿雙唇,低頭不語。
公孫羽仰首長歎:“天下紛亂,人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