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打算和你說個事。
”
王孝先忙道:“你說你說,洗耳恭聽。
”
“我打算帶着真巧離開,不去木蠱寨了。
”
“啊?”王孝先驚的下巴掉下,“你要走?不行,不行,絕對不行!”說着伸手要抓火小邪。
火小邪哪能讓王孝先抓住,身子滴溜溜一轉,已經退開數步,還是坐在地上。
王孝先伸手往袖内一抓,還沒等伸出手,卻見到火小邪手持匕首,刀尖直直的指向自己。
火小邪看也不看的說道:“病罐子,你要敢對我施藥,這把刀立即飛過去取你的性命。
你們木家的藥物是厲害,但你下藥的動作太慢,手續太多!我這一路來,早就弄清你下藥的前兆,你最好省了這份心。
你我兄弟一場,我不想對你動手,病罐子,你自重。
”
王孝先聽出火小邪絕不是與他開玩笑,雙手慢慢垂下,低聲道:“火小邪,你不敢面對林婉?”
火小邪嘿嘿笑道:“錯了!”也将匕首垂下。
“你為了真巧?”
“可以這麼說。
”
“林婉需要你去救啊,你都來到這裡了,怎麼能見死不救啊。
你怎能為了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子,就說放棄?”
“林婉的生死我不關心,她隻是我記憶中的一個陌路人,無論她與我之前有過什麼,都已經過去,我沒有救她的義務。
相反,真巧對我來說,更加重要。
”
“哎呀,火小邪,我再不猜測真巧了,行不行?我們還是保持以前的樣子,大家開開心心的,共商進寨的對策,好不好?”
“晚了!不過,我還是謝謝你,昨晚上沒有趁我睡覺的時候,對洞中下藥。
”
“我哪知道你要走……不是不是!我就根本沒想過再對你下藥。
”
“病罐子,和你相處的日子,很開心!我最後請求你一次,你如果還把我當做朋友,就讓我帶着真巧走吧。
”
“火小邪,你怎麼這麼狠心。
”
“随便你怎麼說,我意已決。
”
說話間,田問緩步走來,站在兩人中間,沉默不語。
火小邪輕笑道:“田問,我要走了,你是跟着我走,還是從此分道揚镳。
”
田問說道:“跟你走。
”
火小邪哈哈大笑:“好!夠兄弟!”
王孝先更是慌了神,啊的大叫:“田問,你不能走!”
田問一指王孝先:“帶上他!”
王孝先立即閉嘴,呆看着田問和火小邪。
火小邪微微吃驚,低喝道:“帶上他?他是要去木蠱寨的。
”
田問沉聲道:“不錯!”
火小邪皺眉道:“田問兄,你是說我們還是要去木蠱寨!”
“不錯!”
“我要是不去呢?”
“你一定會去!”
“為什麼!”
田問擡起手腕,指了指小臂,說道:“你的使命。
”
火小邪心頭一顫,田問的意思是說,自己手臂上刻着的“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破羅刹陣、切記”幾個字,乃是無法逃避的使命。
“哈哈哈!”火小邪笑了起來,“我的使命,好,說的好,但我的使命不是去救林婉!我是要去木家,促成五行合縱!”
田問沉聲道:“不救,難成!”
火小邪大聲道:“我不信!”
王孝先趁熱打鐵道:“火小邪,你終有一天會恢複記憶的!你恢複記憶以後,知道曾經對你摯愛的林婉見死不救,一定會後悔終生的!”
火小邪罵道:“笑話!”
“火大哥!你應該救林婉。
”脆生生的女子聲響起。
衆人側頭一看,隻見真巧正站在洞口,雙眼含淚的看着火小邪。
火小邪跳起身來,迎向真巧,真巧一把抓住火小邪的胳膊,忍住眼淚,堅強道:“火大哥,我聽到你們說的話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但是,王道長說的對,你不去救林婉,可能真有一天,會後悔莫及的。
”
火小邪柔聲道:“真巧,你别聽臭道士的,什麼林婉,我根本不認識。
”
真巧擡頭看着火小邪的雙眼,說道:“火大哥,我不想你後悔,不想林婉永遠成為你的心病,你去救她吧,如果你見到林婉,喜歡上她,我會自己一個人好好的活下去的。
”
火小邪一把摟住真巧,心頭酸痛,說道:“真巧!你要相信我!”
真巧說道:“火大哥,請你也要相信自己!你不能逃避,我也不會!我不會就這樣走的,我要去木蠱寨,我想見到她。
”
火小邪緊閉,微微顫抖,搖頭歎息:“我……我……”
王孝先走近一步,低聲道:“火小邪,真巧姑娘也是為你好。
别走了,還是想辦法混進糧隊,去木蠱寨吧。
”
火小邪看着真巧,真巧重重的點頭,目光堅定。
火小邪心中一熱,昂首道:“好!病罐子,算你赢了!我收回之前的話!”
王孝先如釋重負,連連擦汗。
此時田問卻重喝道:“木氣!速避!”說着伸手向山下一指。
隻見田問所指的方向,山下還未被清晨的陽光照射到的地方,黑暗之中,一個個亮點正從山澗裡鑽了出來,亮點有大有小,拍成一字長龍,彎彎曲曲的,正在向前移動。
衆人隐藏在山石縫隙之中,看到山下這種景象,已把剛才的争執忘的一幹二淨。
王孝先顫聲道:“木家糧隊!真的來了!”
好一個怪異的隊伍!
隊伍中,成群的身材矮小但壯實的黑牦牛,背上馱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正排成一隊,沿着溪水邊行走,每頭黑牦牛尾部,綁着一盞發出穩定的黃色光亮的小燈,絕不是靠火燭燃燒,而是某種強烈的熒光。
這群黑牦牛,别看矮小,但走的十分平穩,腳力不俗,溪水邊崎岖不平,亂石嶙峋,這些黑牦牛卻如履平地,登上爬下,不緊不慢,毫不吃力。
在許多黑牦牛的背上,馱着身穿青衣的各色人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絕大多數是五十歲開外的老者,留着長髯,氣質平和。
還有一些稍微年輕的男子,不騎牦牛,腰間挂着熒光,跟在隊伍一側,前後往來呼應,也不說話,引導着隊伍前進。
若不細看,這隊伍并沒有異常特殊之處,可是四周觀察,便會發現,沿路凡是柔軟的草木莖葉,都在緩緩地下垂,好像有力量将它們拉倒在地。
沒有被驚擾而亂串的小動物和鳥類,甚至連蛤蟆小蟲也見不到一隻。
溪水裡,一群群的魚緊緊擠在一團,遠遠避開隊伍,如同死了一樣,尾巴都不敢擺動。
黑牦牛的背上,也不全是布質、皮質包裹,有的是大瓷瓶,有的是木制雕像,有的是大鐵匣,還有通明的玻璃容器,裡面浸泡着奇形怪狀的生物,大的玻璃容器,足有一人高矮,橫躺在牛背之上,仔細一看,容器裡竟是一條雙頭巨蟒,好像還是活的。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有一頭黑牦牛身後,用鐵鍊串着七八個人,這些人面孔上遮蓋着藍布,身穿藍色長褂,行動僵硬,再一打量,全是爛的不見肌膚的幹屍,有一兩個,近乎骷髅,身上的覆蓋的皮肉,還不及骨頭多。
這些幹屍,老老實實的随隊行走,若不親見,誰人敢信?
日頭漸漸升起,山林間逐漸明亮,那些黑牦牛尾巴上的小燈,也開始自動的漸弱,變成淡淡的青光。
隊伍約有百十頭黑牦牛組成,綿延一裡,不見首尾,而隊伍裡的人,也有一百多位,分散在各處。
别看人多牛多,卻安靜的很,不見有人彼此交談。
眼看着山間大亮,在隊伍最前面騎着黑牦牛的白須老者,微睜着雙眼,低喚道:“暫不休息,繼續趕路,三個時辰後,在虎跳崖下休整用餐。
”
那白須老者身後的青衣男子聽了,舉起雙手,向後打着手勢,一路傳下,很快告知了整個隊伍。
隊伍依舊不緊不慢的向前行去。
這支隊伍保持着速度,一直走到日近午時,來到一片斷崖前,方才停下。
大多數黑牦牛,漸漸聚攏,圍成一團。
僅有七八頭黑牦牛,在外圍另聚一處。
隊伍裡的一衆人,紛紛下了牛背,分為幾組,有人繞着牛群緩慢行走,有人在地上插小旗,有人在樹上刻下符号,也有人在草叢裡不斷翻找布置。
大約忙碌了一炷香的時間,人群紛紛遠離牛群,在外圍或坐或卧的休息。
那個領隊的白須老者,自己獨自一人盤腿坐在石頭上,看着身旁圍坐着的十來人有說有笑,雖不與他們言語,但神态最是悠閑。
可沒過多久,這個白須老者眼睛一睜,看向遠處,他身邊的人立即察覺,也紛紛向他的目光方向看去。
白須老者眼睛一眯,說道:“哪個野人在此晃蕩偷看木家糧隊!把他抓來!”
立即有幾個青年男子起身,向前方趕去。
還沒等人跑到近前,就見一棵古樹後跳出一個身穿道袍,留着三縷長髯的男子,又是鞠躬又是叫道:“木家逍遙枝仙主王孝先!藥王爺得罪,得罪了!”
來人正是王孝先,他沖着來人團團一拜:“各位師兄辛苦!辛苦了!”
白須老者看了幾眼王孝先,哼道:“小娃娃,你這個逍遙枝的仙主,不趕緊過關去木蠱寨,來此地作甚!”
王孝先邊向白須老者走來,一邊滿面笑容的說道:“藥王爺,我上次見到您老人家,有五年了吧,很想再見到您啊。
”
白須老者摸了摸胡須,哈哈笑道:“小娃娃,你這個林木森的關門弟子,馬屁功又有長進!你給我站住了,不準過來。
”
王孝先立即站住,恭敬道:“是,是是!”
白須老者又道:“你不去走青樹關,跑來木家糧道幹什麼!還鬼鬼祟祟的偷看!你要不是林木森的徒弟,定把你化為大糞養樹!”
王孝先沮喪道:“我外出雲遊,辛辛苦苦趕回來參加大會,誰知月芽關被黒枝封了,又遇到了黒枝的靈蠱船,就沒敢走青樹關,想走個捷徑到飛花關,就冒昧的到糧道來了。
藥王爺,我知道規矩,非糧隊之人,木家弟子也不能接近,不能尾随,但但但,但是我真的想您啊,藥王爺。
”
白須老者罵道:“滾滾滾!快滾快滾!拍你師父的馬屁去!我不要你想!”
王孝先厚着臉皮說道:“藥王爺,我孤身一人,好害怕,藥王爺能否通融一下,帶我走一段啊。
”
白須老者罵道:“混賬話!林木森怎麼教出你這種不要臉的徒弟!”
王孝先委屈道:“我覺得還好啊。
”
白須老者又罵:“我數十聲,立即消失!一!”
王孝先趕忙後退,大叫道:“胖子,胖子!你在哪裡?”
“二!三!”
“胖子胖子!我剛才看到你了!我是病罐子!火門三關的兄弟!我留了胡子!”
“四!五!六!七!”
王孝先無奈之下,撒腿就跑。
“八!九!”
王孝先已經鑽進山林,不見了蹤影。
白須老者不見了王孝先,轉頭對身邊的弟子問道:“誰是胖子?”
一個微胖的弟子趕忙道:“肯定不是我!我叫二胖子!而且我在火門三關時,還是瘦子。
”
一個消瘦的弟子說道:“你和王孝先不是一屆火門三關的。
”
微胖的弟子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
藥王爺,那他肯定不是叫我。
”
白須老者藥王爺說道:“去問問糧隊裡誰是火門三關出來的,綽号胖子。
”
幾個弟子剛忙稱是,就要離去。
藥王爺摸了摸胡須,又道:“算了!一個逍遙枝的小仙主,胡言亂語!找什麼胖子!簡直胡鬧!去催青雲客棧大掌勺開飯!”
王孝先跑出二裡開外,才停了下來,氣呼呼的罵道:“老雜毛!糧隊有什麼了不起啊!哎,怎麼辦怎麼辦?那個死胖子呢!”
“啷個是死胖子!病罐子你做死啊!”一股子四川口音傳來,草叢中嘩嘩一響,鑽出一個真的胖子來。
王孝先一見,樂的眉開眼笑:“胖好味!就知道你聽到我叫你了!”
這個胖子,正是與火小邪、病罐子一起闖火門三關,曾與火小邪、鄭則道“聯合”,過了第一關後,王家大院做偷盜任務,被鄭則道利用後,讓禦風神捕生擒下來,後來被解救,有幸進了青雲客棧當廚子。
胖好味嚷嚷道:“你跟蹤偷看糧隊,冒的死已經走狗屎運了,臨走還亂叫我的綽号,你不怕死,是想我死啊?”
王孝先欣慰道:“你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你想幹啥子?我好不容易有一次跟着糧隊,去木蠱寨的機會,你别給我找事啊。
”
“我有事請你幫忙!”
“可我在糧隊裡呢!我能幫什麼忙?還有還有,我和你雖然是木家,我是青枝青雲客棧的,你是逍遙枝的,交情沒多好啊。
”
“同闖過火門三關!同被鄭則道害過,難兄難弟,這交情還不好?”
“沒覺得。
我們來木家這麼多年了,咱們也沒見過幾次。
”
“胖子,你真勢利眼!混進糧隊了,就不理人了啊?”
“好吧好吧,你說,我能幫什麼忙?”胖好味嘀咕道。
“帶我進糧隊。
”
“啊?你進糧隊幹啥子?”
“去木蠱寨啊。
”
“病罐子,你是吃錯藥了吧,你是逍遙枝仙主,你自己進不去啊?嗯?難道你被木王逐出木家了?”
“不是不是,我自己一個人肯定能進,我是還有三個新收的徒弟,沒洗過身,還不算木家人,你知道的,能進的了木蠱寨之人,隻要願入木家,一律接納,所以我這三個弟子立即名正言順了。
别的地方不好進,想帶着一起混進糧隊去木蠱寨。
”
“啊?病罐子,你是不是真的吃錯藥了?帶着不是木家的人進糧隊,别說他們,你有幾個腦袋可以掉啊?不得行不得行,這個忙幫不了。
我回去了!”胖好味轉身要走。
王孝先一把将胖好味抓住,說道:“我這三個徒弟裡,可有一個你不得不見的人!”
“啷個?”
“你跟我走!”
“我要回去了,我還要做飯呢!”
“走!走!就在前面山溝裡!幾步路!”王孝先生拉硬拽。
山溝裡,火小邪、真巧、田問三人,全身覆蓋着樹葉枯草,隻露出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