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這般,居然直沖到木媻地宮的最頂端,接着大量光球從靈蠱船身上散出,密如急雨,直洩而下。
木媻地宮一層一層的崩塌而下,不須片刻,便被折損崩塌了三成。
青辰已經從地上站起,登高而望,見木媻抵擋不住靈蠱船的連續攻擊,喜不自勝的大叫道:“卓旺怒江!好樣的!哈哈哈,有你在,鬥藥第三戰,我本就是必勝之局!殺死木媻,殺死它!我青辰,解救木家危局,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實在是木家最強的木王!”
眼見着露出地面的木媻地宮已經垮了五成,剩下的五成藤蔓,看似十分委頓,連藤索也不再冒出,真有垂死之态。
青辰高叫:“卓旺怒江!木家要赢了!”
可青辰是個烏鴉嘴的命數已定,剛剛喊完,就聽更為巨大的開裂之聲傳來,吞沒了天地間一切其餘聲響,比原先的木媻地宮更大了一倍的藤山轟然升出!此時才是木媻升宮的本尊,之前不過是前兆而已。
撲向靈蠱船的藤索的數量,似乎刹那間多了百十倍,轟的一聲,卷起層層氣浪,那體型碩大的靈蠱船,在其間如同驚濤駭浪裡的一葉孤舟,沒見到它再有什麼施為,便被藤浪卷入,看不到任何痕迹了。
青辰張口結舌,不敢相信靈蠱船被這樣銷毀,啊啊大叫,一句話也說不出。
漫天的藤索之海随之一退,再不見靈蠱船,隻剩下卓旺怒江被幾十根藤索囚在空中,纏成一個球狀。
木媻似乎對卓旺怒江此人餘怒未消,繼續收緊,接着咔嚓一撕,卓旺怒江喊都沒有喊出一聲,便被撕成粉碎,灑下一片血雨。
木媻毀了靈蠱船,地宮從中部繼續隆起,逐漸形成一個金字塔狀,尖端有亮光升起,彙聚成球,雖不甚亮,但極為顯眼。
而那團光球被一個能剩三五人大的木盤盛着,木盤被七根木柱托着,不是别處,正是火小邪他們所在的祭壇!
藥王爺一見此物,不禁大叫道:“木家聖殿祭壇,木媻的主靈現身了!”
再一細看,祭壇上有幾個被緊緊纏住的人,看得清衣着容貌,竟是火小邪、田問、林婉、金潘、喬二五人!
水妖兒在下方看到是火小邪,又悲又喜,站起來驚聲叫道:“火小邪!”
火小邪與水妖兒相隔雖遠,好似仍能聽到,身子掙紮了幾下,藤蔓拉緊,又不能動。
水妖兒淚水長流,哀聲喚道:“火小邪啊!我在這裡,在這裡啊!”傷心欲絕,跌跌撞撞向前跑了兩步,還沒有出得了悲苦菜毒圈,便身子一軟,跌倒在地。
水妖兒久困在此,一直又悲又急又恨,身乏體虛,再見到火小邪時,情感激蕩,沖了心神,行動不暢亦是必然。
木家未死之人,眼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靈蠱船蕩然無存,均知氣數已盡,無力回天,其心既死,倒也無人喊叫癫狂,紛紛長歎,靜坐在地,隻等一死。
藥王爺哀歎一聲:“千年木家,今日竟毀在木家苦心培養的聖物手中,難道天地已不能容五行世家的存在了嗎?”噗通跪倒在地,沖着高居天空的木家祭壇拜了三拜,老淚縱橫,盤坐在地,閉目等死。
青芽、千鳥、藤牛、甲大掌櫃、盤蛾等木家長老,也心如死灰,跪地拜了幾拜,再無抵抗之心。
青辰哽咽幾聲,面對如此龐然大物,所有信心被擊的粉碎,雙膝一軟,癱坐在地,掩面低涕。
藤蔓開始從各個角度席卷而來,淹沒了這片方寸之地,把木家人一個一個的纏住。
水華子和木王病人,眼見着藤蔓漸漸盤上腳踝,兩人并不移動,反而彼此笑道:“呵呵,火小邪被困,賭輸了嗎?”
“倒是未必。
”
“那不如不動。
”
“動也無用。
”
“嗯,好過瘾的賭局!”
“好在我們還能看到賭局最後開盤。
”
“有趣!呵呵呵!”
“非常有趣!哈哈哈!”
兩人讓藤蔓纏緊了雙腿、腰間和雙臂,還是笑眯眯的看着祭壇上的火小邪,如同欣賞大戲一般。
至于木家苦心設下的十毒陣,亦沒能支持住多久,很快土崩瓦解,水妖兒雖已坐起,也知道沒有逃走的可能,喚了聲火小邪,被藤蔓纏住。
塵埃落定,整個山谷歸于寂靜,舉目之處,再見不到一個能夠活動的人,所有藤蔓,也都靜止下來,看上去和尋常的藤蔓無異。
唯有祭壇之上,那個鵝蛋狀的木媻主靈,還在一張一縮的發出陣陣光芒,似乎在俯視着自己的傑作。
就在這片死寂之時,僅有一個人卻在微微的動作,便是火小邪。
火小邪雖說被纏住,但是姿勢十分奇怪,他有一隻手好像刻意的放在臉前。
這個動作果然有深意,隻見他兩根手指極為緩慢的伸出,手指之間,夾着一顆木廣珠,正好珠子橫在眼前。
火小邪黑眼一亮,從木廣珠中看将出去,朦朦胧胧的,能看到數道青色的光脈,從各處彙集而來,交彙在一處,形成一個巴掌大小的光斑,正繞着木媻主靈下的木盤邊緣緩緩打轉。
火小邪暗罵道:“如果這就是主靈的核心,卻是個無形無質的東西,怎麼滅的了!不着急,再看看!”
功夫不負有心人,火小邪眼見着光斑繞了數十圈後,終于停下,接着,從光斑中長出一根尚不足小指頭粗的嫩芽,約有半指長短,綠油油的,實在是又細又弱,毫不起眼,與任何一根藤蔓都不相同。
這根嫩芽一長出,光斑便逐漸收到嫩芽的之中,所有光脈也向嫩芽彙集。
嫩芽很是受用,擺了幾擺之後,忽又枯死,從木頭上脫落。
然後光斑再起,繼續到處移動,等停下來時,再長出一根嫩芽,而後枯死脫漏,往複不休。
火小邪暗念道:“就是它了,就是它了,木盤這狗東西,真夠精明的!”
火小邪輕輕的噓噓噓了幾聲,暗暗喚道:“小小邪,小小邪,你爹叫你呢。
”
一會功夫,一隻九品靈貂,便從火小邪衣領處擠出身子,趴在火小邪臉旁聽令。
火小邪眼中看着嫩芽再度長出,心頭連忙喚道:“小小邪,去咬那根小芽,去咬!乖兒子,明白嗎?那根,那根,邊上的那根!”
九品靈貂眨了眨眼,歪了歪頭,略又不解。
火小邪并不着急,一邊想一邊腦子裡低哼道:“咬,咬,去咬,快,快點。
”
九品靈貂終于明白,從火小邪身上一躍而下,幾個飛跳,便蹦上了木盤的邊緣,向那根嫩芽急沖過去。
火小邪心頭大叫:“快咬!快!哎呀!别咬!”
那根嫩芽正在枯萎,九品靈貂難以分辨,張嘴便咬下,叼在嘴裡,複又向火小邪跑回來。
火小邪眼見着光斑再起,知道無效,而那光斑似乎受了驚擾,嗖的一下,鑽入木盤之内。
火小邪低罵一聲:“孫子!要跑了!”可沒等到九品靈貂銜着枯了的嫩芽跑回來,浮在木盤之上的主靈突然光芒大勝,如同一隻眼睛,直勾勾的向火小邪看來。
唰的一下,纏住火小邪的藤蔓驟然發力,将火小邪整個提起,向木媻主靈塞了過去。
噗通一聲,火小邪直跌入盛着綠水的大木盤内,一沒到頂。
這個木盤雖大,看着卻不深,但火小邪跌入水中,隻覺得極深,不住向下沉去,沒有見底的迹象。
火小邪心知這是幻覺,卻無能為力,手腳重如頑石,僵硬麻木,動彈不得。
火小邪咕咚喝了一口水,暗罵道:“今個要淹死在痰盂裡了!”這麼一想,眼前卻突然一亮,顯出一副場景來。
一個頗為巨大的殿堂之内,正中擺着一個祭壇,與當下的一模一樣,一個男子從木盤中咳嗽着探出頭來,全身濕透。
這男子吐出幾口綠汪汪的水,臉上浮現出一副欣慰的笑容,看起來亦正亦邪,與火小邪異常神似。
而在祭壇之下,綁着一個女子,嘴裡塞着軟布,看容貌竟是年輕時的青辰!男子從木盤上跳将下來,濕漉漉的對青辰說道:“真不容易!我得手了!”
青辰嗚嗚掙紮,眼淚直流,滿臉都是憤恨和不解。
男子為青辰擦了擦眼淚,輕聲道:“青辰,我……唉!多說無益!”說着一掌擊在青辰脖後,将青辰打昏在地。
這男人見青辰昏迷,從懷中摸出一個蠟油封住的紙筒,伸手一抛,落入木盤中,咕咚咚沉了下去。
這男人給青辰松了捆綁,地面已經開始劇烈的震動起來,他一見不妙,低頭吻了一下青辰的額頭,頭也不回的奔馳而去。
亮光一滅,火小邪依舊在水中不住的下沉,腦海卻中隻有三個字——“炎火馳”!
緊接着,火小邪重重的砸到水底,滿身的藤蔓,已然不在。
可火小邪身上好像灌了鉛一樣,還是動彈不得,最多再支撐幾十秒鐘,必被水嗆死。
火小邪暗罵道:“我爹能動!為什麼我不能動!”如此千鈞一發之際,火小邪由着性子,讓身上兩幅經脈飛快交替,隻求能動上一動。
造物使然,火小邪繼承其父炎火馳的血脈,罕見的火盜雙脈之身,确實有用,一番折騰之後,火小邪終于能夠扭動脖子,手臂輕擺。
但這些許成績,并不能讓火小邪脫困!
火小邪掙紮着翻了個身,腦海中卻有聲音傳來:“讓我死。
”準确的說,并不是有人在說話,而是一種沒有言語的告知。
火小邪神智已不太清楚,還以為是自己與自己說話,但那聲音又說:“我的眼睛丢了,我很孤獨,非常非常的孤獨,我不想這樣活着,讓我死,你能做到,你能做到,因為你就是偷走我眼睛的人。
”
火小邪終于明白不是自己腦海中的胡亂,腦海中奮力答複道:“我怎麼讓你死!我都要死了!”
那聲音答道:“咬斷它。
”緊接着,就在火小邪臉旁不遠,一根嫩芽生長出來,水下本是一片綠色,根本不能視物,但這根嫩芽,通體發亮,非常顯眼。
“咬斷它!咬斷它!咬斷它!咬斷它!”這聲音在火小邪腦海中不斷重複着。
火小邪哇的再喝一口水,借着微弱的動作,向那根嫩芽滑去,腦袋一擺,一口将嫩芽咬住。
“咬斷它!”
火小邪哪管這許多,咔的一口,便把嫩芽咬斷,一股極腥極臭的味道填了滿嘴,直下腹内,但同時身子一松,立即能夠活動。
火小邪呸的一口,将半截嫩芽吐出,雙手一按,直出水面,如同當年炎火馳一樣,趴在木盤邊緣,大口吐水,大口呼吸。
剛剛有所緩解,就覺得浮在水面上的木媻主靈光芒一暗,嗵的一聲響,炸裂開來,灑下片片如飛絮般的碎片。
火小邪仰頭看着,眼中的黑色漸漸退去,恢複成正常人的眼睛,一個明确而不容質疑的念頭傳來,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其他事物傳達給它的——木媻死了……木媻,并不是一個人,在世人眼中,它是個異類,是個會動的植物,是個沒有人性的怪物,但它,同樣擁有一個孤獨而脆弱的靈魂,隻是從來不為人知,從來沒人理解……
說不出的,火小邪心頭一痛,濃濃的悲傷湧起,兩行熱淚直挂眼角,慢慢的再次潛入水中。
水華子、木王病人在下方親眼目睹了火小邪所做的一切,兩人哈哈大笑。
“賭赢了!”
“是赢了!”
“不虛此行!”
“痛快之極!”
“哈哈哈!”
“哈哈哈!”
兩人身上的藤蔓已沒有力量,甚是萎頓,而且在逐漸枯萎。
兩人隻是輕輕一掙,便脫身出來,藤蔓攤落一地。
其實不止水華子、木王病人見到火小邪所做的一切,藥王爺、青辰、青芽等木家長老,和大多數的木家弟子,全部看在眼中。
“得救了!”突然有人喊道。
接着是無數悲喜交加,激動不已的呼喊聲相續傳來,連藥王爺也喜極而涕,撥開身上的藤蔓,顫巍巍的站起身,叫道:“木家沒有亡!木家沒有亡!先祖保佑!”
這片侵占了大半山谷的藤蔓海洋,随着木媻主靈堙沒,很快的枯萎,失去了活力,寸寸斷裂,在山谷中堆積了厚厚一層。
木家衆人,皆得以脫身,經曆這幾個時辰的折磨,終于大難不死,有人抑制不住,相擁在一起,放聲大哭。
青辰癡立于原地,又驚又喜,又妒又恨,她心裡明白,救下木家衆人的功勞,與自己毫無關系。
水妖兒脫身出來,向着火小邪所在的祭壇處猛跑,踏着枯死的藤蔓,其速飛快,口中急促喚道:“火小邪!”
木王病人見水妖兒一脫困便去找火小邪,恨道:“真是癡心不改!”
水華子輕笑一聲:“随她去吧。
”
“哼哼,不過經曆此劫,我倒對火小邪和水妖兒的關系有了新的看法。
”
“既然我們曆經數年,也拉不回水妖兒的心,不如讓他們相處一段時間。
”
“不錯,水妖兒和火小邪命中相克,在一起早晚會有争執,水妖兒就算不與鄭則道在一起,離魂崩魄亂之時尚有幾年,有這幾年,小夫妻天天相處,必然會膩!”
“呵呵,大哥對男歡女愛一事,也不再諱莫如深了啊。
隻不過……”水華子轉為意語道,“我們這次賭局勝了,能夠不死,全靠了火小邪之力,按照水家打賭的規矩,火小邪可以提出水家可以辦到的任何條件,做為答謝。
”
“他不說,我們就不辦。
”木王病人意語道。
“水妖兒定會告訴他。
”
“大不了是答應他五行合縱,破羅刹陣!這個羅刹陣,把我整的甚慘,差點丢了性命,我定要再回去看看,宰掉毒傷我的倭寇,五行合縱就五行合縱。
”
“大哥主意已定?”
“你還有什麼想法?”
“呵呵,大哥拿定了主意,我反而安心了,五行合縱這件事,雖說是五行世家的大忌,但你我這一輩,同為水王,能參與五行合縱的盛事,豈不美哉?天下既然大亂,那就亂的越發徹底,越是有趣。
”
“嘿嘿,原來你是早有此心,故意引出我的意見。
”
“呵呵,大哥英明,五行合縱若隻是火小邪想到,水家被迫跟随,想起來很丢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