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念!嚴謹!你們再敢對火小邪不敬,就永遠不要再叫我爹了!”鄭則道的狂吼之聲響起,把火小邪拉回現實。
鄭則道圓睜着眼睛,再無癡傻的模樣,一副火王的尊嚴之氣,繼續大喝道:“我這次來,就是想最後見火小邪一面!我今天無論發生什麼,都與火小邪無關!你們是火小邪的親生骨肉,如果再幹出不敬不孝的事情,我在黃泉下,也不會饒了你們!聽到沒有!”
鄭則道突然恢複清醒,倒是奇怪!嚴念、嚴謹看着鄭則道,張口結舌。
“聽到沒有!”鄭則道怒斥道。
“聽到了。
”嚴念、嚴謹趕忙答道。
鄭則道神情一松,嘴角抽動了幾下,露出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火小邪,請你,照顧好你的兩個孩子,我沒法照顧他們了,可我,可我也舍不得他們。
但是我,我瘋的實在太久了,瘋的實在太久了,我想告訴你,我對水妖兒,是真心,是真心,我和你一樣愛她,所以,我不恨你,不恨你,從我身邊把水妖兒帶走,你能給她,給她快樂,我,我隻恨我自己,是我,是我太對不起!火小邪!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鄭則道頭一低,全身顫抖着,坐立不安,隻是不斷地重複着最後這句話,聲音減弱。
火小邪感覺鄭則道狀态不對,趕忙上前将鄭則道扶住,一摸鄭則道脖頸上的脈搏,卻發現鄭則道,脈象全無,居然,死了。
鄭則道就在他的忏悔中,死在了火小邪的面前
鄭則道若不發瘋,也會如此嗎?
火小邪将鄭則道立即放倒,猛捶鄭則道的胸口,大喝道:“鄭則道!醒來!鄭則道!”
可是鄭則道,已經魂飛天外,再也無法回生了。
火小邪啊的一聲叫,癱坐在地。
嚴念、嚴謹兩人也是愣了,呆望着鄭則道的屍身,沉默不言。
火小邪突然發作,身子一閃,便将嚴念、嚴謹兩人前胸揪住,青筋直冒,他這樣的勁力,嚴念、嚴謹兩個娃娃,決然不能掙脫。
火小邪厲罵道:“他進來之前,吃過什麼東西!說!說啊!”
嚴念半晌才說出話來:“是爹他非要吃的,他說他想正常一點,和你說話,不想讓你覺得他瘋的太厲害。
”
嚴謹也呆傻道:“我們來到這裡,爹他非要我們倆給他吃,他瘋的厲害,我們拗不過他,我們不知道是什麼藥。
”
火小邪大喝道:“是不是兩顆綠色的藥丸!聞着有股濃烈的臭味!”
嚴念顫聲說道:“是,是”
火小邪唉一聲長歎,松了了手,含淚說道:“這是木家的醒魂丸,隻用于瘋癫至狂或垂死之前意識不清之人,用以留下身後話,劇毒之物,服用後必死。
這種藥丸,青雲客棧有售,隻賣給五行世家之人。
你們的爹,是帶着必死的心思,來到這裡的。
”
嚴念、嚴謹愕然,突然兩人都明白了什麼,撲上前去,抱着鄭則道的屍身嚎啕大哭。
火小邪哀聲道:“你們的爹,想必是再也無法忍受自己的瘋癫,你們節哀吧。
”
鵝毛大雪中,緊挨着火小邪的茅棚,多了一個小小的土丘,大雪很快将土丘蓋住,一片潔白,絲毫看不出這是一個墳墓。
一塊不規則的大石上刻着幾個大字:“火王嚴道,長眠在此”。
火小邪、嚴念、嚴謹呆在在墓前,身上均是厚厚的一層雪。
嚴念、嚴道臉上的淚水,也已結成冰淩。
火小邪低聲道:“你們恨我嗎?”
嚴念點了點頭:“我恨!歸根到底,我爹還是因為要見你才死的。
”
火小邪說道:“你們不懷疑我在騙你們嗎?也許是我毒死的你爹。
”
嚴念說道:“你說到綠色的藥丸,我就相信你了,你這個混蛋,就憑你,不配毒死我爹!是我爹想死的清白!”
嚴念将嚴謹一拉,說道:“小謹,我們走。
”
嚴謹問道:“我們去哪裡。
”
嚴念說道:“天下之大,哪裡不是家。
”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你想和這個無賴呆在一起嗎?走!”嚴念強行拉着嚴謹就走。
嚴謹一步一回頭,看着火小邪,欲言又止。
兩個小人兒,漸漸的沒入風雪之中。
火小邪追出兩步,卻又站住。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中午,火小邪走出茅棚,風雪已經停歇,在很遠的地方,一個人影正在艱難的向火小邪所在的位置走來。
火小邪心中一熱,拔腿就向前趕去,奔到近前,方才看清是誰。
嚴謹凍的滿臉通紅,看着火小邪,說不出一句話來,隻是直喘粗氣。
火小邪一把将嚴謹摟在懷裡,喜極而涕道:“謹兒!”
嚴謹膽怯的說道:“爹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想為鄭則道爹爹守靈。
”
火小邪問道:“念兒呢?”
嚴謹說道:“他和我吵翻了,自己走了他說,他不想依靠任何人活着,其實我也可以,隻是,隻是我我不想做孤兒。
”說着大哭起來。
火小邪拍了拍嚴謹後背,安慰道:“謹兒,謝謝你,謝謝你!爹在這裡,爹在這裡!爹會一直陪着你。
”
1949年10月。
火小邪和嚴謹兩人,正在替鄭則道的墳墓拔除荒草,燒了幾張紙錢,默然對望,方覺時間如梭,與嚴念分别,已有四年。
這一對父子,為鄭則道守靈三年之後,嚴謹也成長為一個健壯的青年,而且在火小邪的言傳身教之下,嚴謹的盜術亦有大成。
嚴謹雖說不及嚴念這樣聰明,但是生性善良,執着倔強,火性精純,又有火盜雙脈的體格,所以修習火家盜術,精進飛速。
紙錢剛剛燒完,嚴謹說道:“爹,有人來了。
”
火小邪說道:“知道了。
”站起身來。
越七八個男子,一身不知是哪裡的制服,看起來疲憊不堪,見火小邪終于站起身,連忙打起精神,規規矩矩的肅立,顯然對火小邪十分的尊敬。
火小邪說道:“你們是金家的人?”
一個男人趕忙說道:“是!我叫劉錦,金王大人讓我們向您轉達一些消息,我們沿着青海湖找您,已有快一個月了。
”
“金王金潘?”
“是!金王大人名叫金潘,木王大人!”
“我已經不是什麼木王,叫我嚴慎,哦,以前我叫火小邪,現在改為真名,嚴慎。
你們有什麼要說的,就說吧。
”
劉錦咽了口口水,說道:“是,是,嚴慎大人,你知道嗎?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是共産黨的天下。
”
火小邪哦了一聲:“共産黨嗎?”哈哈笑了起來,“還真讓我猜對了!共産黨确實有能力得到天下,不需要什麼聖王鼎。
”
劉錦說道:“是的,但是金王大人說,共産黨得了天下,實在出乎他的意料,泥腿子怎麼能翻身?他花了許多的錢,還是打不赢共産黨,看來人心所向,連錢也不好使了。
所以,金家沒法在中國混了,于是金家在前年,就在有步驟的清空中國的财富,向西方世界,特别是美國轉移。
金王幫了美國政府很多忙,包括研制原子彈,在日本空投了兩顆,逼迫日本無條件投降。
”
火小邪又笑道:“潘子的炸彈有這麼厲害,兩顆就可以讓日本投降?日本戰敗是注定的事情,竟是由這種方法?”
劉錦說道:“這個原子彈,威力很大,一顆丢下去,就能炸毀一個城市,死幾十萬人。
”
火小邪說道:“哦,這麼厲害”
劉錦說道:“嚴慎大人,金王大人現在已經身在美國,受美國政府保護,算得上是美國最大的隐形債主,所以金王大人,想請你,你和”劉錦顯然不認識嚴謹。
火小邪笑道:“他是我兒子嚴謹。
”
火小邪笑道:“他是我兒子嚴謹。
”
劉錦忙道:“請您和您的兒子嚴謹去美國生活,他給你們買了幾千畝土地,還有一個城市,你們可以自由自在的在美國生活。
”
“美國?”
“是的,而且,您的另一個兒子嚴念,也在美國,幫着金王做事。
”
“啊?嚴念怎麼認識金潘的?”
“嚴念在上海闖蕩,做了幾件偷盜的大案,剛好偷的是金家控制的銀行,所以,才認識了。
後來一問,才知道這麼有緣,金王大人立刻把他收為義子。
現在嚴念大人,也算是金家人。
”
“嚴念過的好就行,我對美國沒有興趣,異國他鄉的,不習慣。
”
“您聽我說,嚴慎大人!金王說,共産黨是翻臉不認人的,火家就是被當做舊社會幫會組織,被清剿了。
還有土家,土家千年的地堡,被幾十噸炸藥炸爛了。
這兩家人全部流落江湖,四處被警察通緝。
您留在中國,賊王之王這麼大的威名,早晚會被共産黨找到,若你不聽他們指示,一定會殺了你的。
嚴慎大人!金王現在就是共産黨的最高級通緝犯,罪名是偷竊國家财産、通敵賣國、帝國主義的劊子手,根本無法再回到中國國内!”
“哈哈,潘子啊潘子,你也有今天嘛。
”
“嚴慎大人,您看您,去美國嗎?我們立即安排水上飛機接你離開中國!”
“不用不用。
”火小邪笑道,“勞苦人翻身做主,人人平等,我不去看看,怎麼能說走就走?豈不是冤枉了别人?”
“嚴慎大人,可您是賊盜中人啊。
”
“那我就接受接受改造,當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
“嚴慎大人!您不了解共産黨!”
“那我就應該去了解,他們的宣傳盡管肉麻,但說的都是我想說的心裡話,我覺得很好。
何況我有兩個小兄弟,和我以前一樣,都是榮行的,就是共産黨。
共産黨不靠聖王鼎得到天下,那就是民心所向,又都是泥腿子窮苦人出身,非常非常的好啊,我很想看看他們是怎麼做到這些的。
去吧去吧,你們回去吧,告訴金潘,我不打算去美國,我知道他其實不想見我。
”火小邪越說,心裡越有些高興。
“嚴慎大人!金王是有些怨恨你毀掉羅刹陣,結果讓共産黨撿了便宜,你到美國去,金王也不會立即見你。
隻是金王吩咐了,就算這輩子不見你,也不想讓你留在中國受罪。
”
“受罪?”火小邪啞然失笑,“我在青海湖邊一住就是十年,也沒有覺得受罪。
”
“嚴慎大人!你不去也要去,綁也要把你綁過去,您雖說本事高,但我們天天都會跟着你!”
火小邪拍了拍手,說道:“謹兒,把東西收拾收拾,這個地方我們呆不住了,剛好我很想出去看看共産黨的天下。
”
嚴謹喜道:“好啊!遵命!爹!”
此行一去,金家人當然再也追不上火小邪和嚴謹。
可是,兩三年的快樂時光後,等待他們的,大大超出了他們的意料。
一切本不該有的,卻都降臨在火小邪和嚴謹身上。
大結局
此行一去,金家人當然再也追不上火小邪和嚴謹。
可是,兩三年的快樂時光後,等待他們的,大大超出了他們的意料。
一切本不該有的,卻都降臨在火小邪和嚴謹身上。
以至于,不忍再細細表述。
1953年春,火小邪、嚴謹在沈陽市,同時被捕。
抓獲火小邪、嚴謹的功臣,乃是浪得奔、癟猴兩人,耗時,半年;人力調動,七千八百九十人;捕獲手段,絕密;關押地點,絕密。
浪得奔、癟猴,因抓獲反共殘餘、敵特分子、黑幫惡勢力頭目火小邪及骨幹分子嚴謹,連升三級,浪得奔升為遼甯省總參謀部副參謀長,癟猴升為總政治部副政委,專門負責掃除舊社會殘渣餘虐,榮行首當其沖。
天下無賊。
1954年,每天被注射麻醉劑的嚴謹,半夢半醒之時,在萬人大會上,被公開槍決,社會輿論一片贊譽之聲。
1955年,火小邪繼續接受勞工改造,以求政府寬大處理,火小邪隻知道嚴謹被調派到其他地區關押。
1957年,浪得奔、癟猴被打為右派分子,資本主義投機犯,解除一切職務,關押在與火小邪同一個監獄,兩人先後自殺。
1958年,已是少将軍銜,一級戰鬥英雄,特級軍功的馬三多,從南方調回東北,偶然打聽到火小邪身陷囹圄,并且為了防止火小邪越獄,每日給火小邪注射大量麻醉藥物(杜冷丁一類),生不如死。
馬三多極為震驚,本想上書中央,說出火小邪是誰,卻臨時改變了主意。
1959年,火小邪關押的特級監獄發生犯人暴動,火小邪失蹤。
随後,馬三多被發現服食大量安眠藥,已經在家中死亡,絕筆遺書上隻有幾行字:“是誰救了中國?是共産黨!可是除了共産黨,就無其他英雄嗎?目睹大哥含冤,英雄被整成狗熊,悲憤交加,卻無力申告,夜不能眠,萬分慚愧,痛不欲生,唯求一死,告慰大哥!大哥!保重啊!馬三多去了!”
1961年,火小邪在福建沿海,被民兵組織抓獲,被捕時骨瘦如柴,口齒不清,無法進食。
體檢結論:人體奇迹!這個人能夠擺脫藥物依賴,逃亡數千公裡,活到現在,簡直是人體的奇迹!
1962年,火小邪被關押于中南地區某特級監獄,從此再無任何音訊。
1976年,老态龍锺,一步一鞠躬,三步一請示,決口不提自己是誰的火小邪,患有嚴重的手足抽搐症,心髒病,哮喘病等等慢性重症,被認為改造成功,允許保外就醫,終于出獄。
1977年,火小邪從醫院失蹤,長江浮屍一具,被認為是逃跑的火小邪,草草火化。
至此,火小邪消失在世界上,而且任何一個卷宗,都查不到火小邪此人。
隻有一個簡短的新聞樣稿,隻是尚未刊登,看起來似乎與火小邪、嚴謹毫無關系:1953年4月,号稱五大賊王之一的盜竊殺人流串犯張三以及同夥李四,在沈陽市被英勇的人民公安智擒,1954年5月,經法院審理,張三、李四罪證确鑿,驗明正身,押赴刑場,處以槍決,廣大市民拍手稱快。
聽老婦人把所有的故事講完,我啞口無言。
老婦人輕輕擦了擦眼淚,低聲說道:“火小邪沒有死,他殘餘的一生,都在尋找嚴謹的下落,可是因為嚴謹在所有卷宗中都是化名,如同大海撈針,直到火小邪死去,也沒有嚴謹屍骨埋存的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