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武林盟主。
如今在江湖上風頭強勁的八大世家,年幫,龍門,鳳閣,越女宮,少林派,甚至包括西少林寺,機關堂,鬼樓,離台這樣的邪門外道都觊觎這武林盟主之位,但是沒有任何門派願意公然向關中劍派的權威挑戰,成為衆矢之的。
槍打出頭鳥這樣淺顯的道理,任何人都明白。
除非某個一派之主有了同時對付天下武林的能力,否則挑戰關中劍派的權威實屬不智之舉。
然而唐門的大少似乎根本不懂得什麼是低調。
拆掉了象征武林盟權威的懸紅之後,立刻大派英雄帖,廣邀天下豪傑,齊聚鎮惡堂,共讨離台。
離台十二劍的懸紅被唐門子弟光明正大地放到了懸紅閣,離台主人的人頭賞格則由唐鬥親自挂在南牆巨惡榜的最上面。
“離台主人,以金銀黃白之物定人存亡生死之運,以凡夫俗子之軀行陰司地府之職,視人命為草芥,視錢财為糞土,本末倒置,不知所謂。
此物不除,餘心難安。
今有天山女俠,國色天香,冰清玉潔,性喜結交天下豪傑,願以一生幸福換取離台主人項上人頭。
誰若殺得離台之主,唐門願以萬金為媒,助其成為天山佳婿,流芳百世,天下揚名。
”
黃金萬兩,天山美人,青史留名,宇内揚威,這四重誘惑就算是江湖上最韬光養晦的名士高人都難以無動于衷。
更何況如今的江湖,風起雲湧,豪傑并起,胸懷異志之士猶如過江之鲫。
離台主人的懸賞一經風媒的快騎傳播,立刻風靡天下。
唐門散到大唐十三道的英雄帖瞬時被人搶得精光,很多沒有得到英雄帖的門派高手,竟然派出門中高手巧取豪奪,甚至雇用名家仿制,削尖了腦袋想要殺入江南鎮惡堂的唐門英雄會,親眼一睹天山美人的絕代風華。
一時之間,整個江湖蒸騰如沸,早就已經不甘寂寞的名門高手,天書魔頭,黑道豪傑紛紛湧入衣冠錦繡的天下名城揚州。
本來歌舞升平的銷金窟,如今成了刀光劍影的修羅場。
而本來令天下人聞名喪膽的離台主人,如今成了天下武者觊觎于心的異寶,不得不從狩獵者的寶座上跌落下來,心不甘情不願地變為芳香四溢的獵物。
“嘿嘿嘿嘿!”每當唐鬥看到鎮惡堂懸紅閣前離台主人的懸紅,就忍不住自己連綿不絕的奸笑,得意得仿佛一隻連續叼到一百隻小雞的黃鼠狼,讓人看得毛骨悚然。
“你笑夠了沒有?”站在他身邊的風洛陽忍耐了良久,終于爆發了出來。
“嘿嘿……呃,老風,怎麼了?”唐鬥問道。
風洛陽沉沉歎了口氣,擡掌一指面前的懸紅榜,偏了偏頭:“懸紅緝拿離台主人是好事……但是你笑起來的樣子就好像把它當成壞事一樣。
”
“我隻是替離台主人覺得滑稽。
其實這些年來賞金殺人,他賺到的錢比我隻多不少,卻隻能幹瞪眼看我懸紅拿他,卻無法拿自己賺的錢出來懸紅于我,嘿嘿,怪隻怪他做的都是見不得光的買賣。
錢财沒有我來得光明正大。
”唐鬥得意非凡地說。
風洛陽又擡頭看了看眼前的懸紅榜,搖頭歎了口氣。
“怎麼?”唐鬥看到風洛陽的表情,連忙問道。
“我隻是覺得……”風洛陽看着懸紅榜撇了撇嘴,“有點悲哀。
離台主人這樣的窮兇巨惡,我們要出到黃金美人這樣的代價才有人願意去鏟除于他。
若在初唐時代,那些傳奇的俠客早就已經取走了他的項上人頭。
”
“時代不同了。
初唐豪傑一窮二白,活在世上沒什麼享受,唯一能夠消遣的就是心中的理想抱負,做起事來毫無顧忌,心到手到,格外痛快。
如今天朝繁華富庶,酒醉金迷,世人趨利。
若無賞格,誰會抛卻性命,去做那苦行僧般的行俠之事。
這是人性使然,你我為之奈何。
”唐鬥苦笑道。
風洛陽點了點頭,凝神望了望懸紅榜上“天山女俠”的字樣,微微歎了口氣。
“老風,怎麼了?是不是覺得有些委屈小祖了?”唐鬥關切地問道。
“呃,這我倒不覺得。
其實掌門師兄這一次派她下山,實際上就是為了解決她的婚事。
如今有這個機會讓她結識一些豪傑少年,這是好事。
誰能夠殺得了離台主人,定然武功高強,膽識過人,值得托付終身。
她嫁得好,也了卻我的一件心事。
”風洛陽喃喃地說,“我隻是覺得,既要殺得離台主人,又要保得菁兒一段好姻緣,我們是否太過樂觀,總感到有什麼地方會出錯。
”
“你太杞人憂天了……”唐鬥笑着回過頭望向風洛陽,卻驚訝地發現在側後方的牆角處,一身白衣的祖菁正用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睛深深凝望着風洛陽的背影。
當她接觸到唐鬥的目光,連忙一扭頭,身形一閃,縮回了陰影之中。
令唐鬥吃驚的是,在對祖菁驚鴻一瞥的注視中,他忽然感到了一陣深深的傷楚。
“距離英雄會還有數日,你真的拿定主意了?”看到祖菁走進房間,正在給一群風媒指派任務的魚韶立刻轉過頭來,沉聲問道。
祖菁沒精打采地點了點頭,一雙妙目微微一紅。
看到她的神情,魚韶心中一凜,立刻一揮手,将屋子裡的風媒都打發出去,轉過身來,伸手搭住祖菁的肩膀,扶她坐到屋内的竹椅上,低聲問:“發生了什麼事?”
“我聽到了小師叔和阿鬥的談話,他對我公開招婿并無擔憂,他根本不在乎我是否嫁與旁人。
”祖菁嘴唇一顫,傷心地輕聲道。
“這個世上,沒人知道風洛陽的心意。
”魚韶聽到這裡,神色一黯,“也許他礙于輩分,不敢表達對你的愛意,所以裝作對你毫不在乎。
也許他以為唐鬥喜歡你,所以不敢越雷池半步。
或者,他根本不喜歡女人。
這樣一個悶聲不響的木讷男人,沒的讓人急煞。
如果你下定決心喜歡上他,我立刻去找人取消了懸紅招婿的彩頭。
咱們對付離台,根本不需要用你的終身幸福作代價。
”
“不!”祖菁聽到魚韶的話,吓得猛地站起身,搖了搖手。
“怎麼?”魚韶對于祖菁暧昧難明的心意也感到捉摸不透。
“我覺得招婿是個好主意。
掌門師伯讓我下山,也是為了讓我找到一個江湖的救星。
如果能在英雄會上找到一個這樣了不起的少年,即能夠消滅離台主人,又能夠完成下山的使命,對我來說,真的沒什麼可抱怨的。
”祖菁紅着臉看着魚韶,用比蚊子更細的聲音小聲說道。
看着她赭紅色的臉頰,魚韶了悟于心,忽然詭異地微微一笑,悠然道:“而且,說不定,最後殺死離台主人的,偏巧是咱們天下無敵的大英雄風洛陽,那樣的話,你嫁給他,順理成章,便是天下江湖中的豪傑,對你們這對叔侄戀人也沒有任何話說。
”
祖菁用力抿了抿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擡起頭:“阿韶姐,我想來想去,若要明了小師叔的心意,這是唯一的方法。
你不會怪我吧?”
“我對你隻有羨慕,如果當初我有你一半的勇氣,也許我的命運便會完全不同。
”魚韶感慨地笑了笑,擡手捏了捏祖菁的鼻子。
祖菁洗去一臉愁容,重新挂起一絲滿是希望的微笑,湊到魚韶的身邊,朝屋内書桌上的乘風卷宗看了一眼,卻發現有數張少年人的畫像攤放在桌面上。
這些畫像或粗狂,或嚴肅,或英俊,或陰戾,無不畫得惟妙惟肖,他們之間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每個人的雙眼都被畫上了淡淡的金色。
“這些人是……”祖菁拿起桌上的畫像,忍不住問道。
“這些人是忽然出現在揚州城内的。
每個人都姓嶽,來自嶽州洞庭湖畔的嶽家莊。
祖上乃是大名鼎鼎的初唐開山公子嶽堂威。
自嶽堂威戰死華山,嶽門一蹶不振經年,後來烈斧天王嶽鴻志獨創飛燕斧法,重振嶽門,但是因為行事偏激,武功入了魔境,被武林盟通緝,整個嶽門消失了蹤迹。
如今這些嶽家人忽然出現在揚州,其來意令人無從揣測。
”魚韶沉聲說道。
“他們的眼睛為什麼都是金色的?”祖菁問道。
“這也是讓我最擔心的,他們的金瞳和當初與風洛陽争天下第一的魔劍公子孟斷魂一模一樣。
我怕他們也和他一樣中了南疆的魔化。
”魚韶語氣沉重地說。
“小師叔曾說孟斷魂臨死之前警告過他有更多的魔化高手會殺入江湖,果真如此!”聽到魚韶的話,祖菁也感到全身一陣發寒。
“我曾經到南疆查探,孟氏一族已經全部毒發身亡,斷掉了一切線索。
本以為這件事總算告一段落,沒想到又有一批難纏的魔化高手重出江湖。
我懷疑有一個秘密門派正在用鬼蜮手段制造這種魔化殺手。
如果這是真的,這個江湖恐怕更要多事了。
”魚韶眯起眼睛,深思着說。
“難道我們在對付離台的同時,還要對付這些魔化高手……”祖菁拿起桌面上最上層的一張人像,仔細觀看着。
畫像上少年英俊詭谲的妖異相貌随着紙張的顫動起起伏伏,仿佛想要從畫面中聳身而出,擇人而食。
在畫像之下,兩個隸書的大字映入祖菁的眼簾:“嶽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