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共吃糖果,弟弟不在水池,就走回床前,打開糖果盒,一邊嚼着糖一邊看他。
他睜開一隻眼:“什麼事?”
我:“想跟你學武功。
”
他兩眼翻起,“嗯”了一聲,把整個腦袋埋進被子裡——這是二老爺到我家第一天的情況。
以後的情況是,他一到我家就昏睡不止,對家中的肮髒狀況視而不見。
我拿父親的工資,每日從食堂打飯。
吃飯時是二老爺和父親唯一離開床的時刻,他倆隻是悶頭吃喝,并不說話。
弟弟總是在二老爺離去後,才回到家裡。
我們四人,各顧各地生活在一起。
K上學了,還有輕微腦震蕩,放學後由Q騎車載他回家。
Q輕盈地踏上車蹬,身形一錯,便無比巧妙地坐在車座上。
K猛烈地撩腿,如同俯沖的老鷹,跳上自行車後架。
他倆的動作形成了鮮明的一剛一柔,令我打消了比武的計劃,我永遠地輸了。
當我不再對二老爺抱有幻想,他卻開始教我武功。
他一天編一根打結的繩子,要我記下每個結的位置。
他說,兩個星期來他躺在床上不是睡覺,而是回憶。
繩結,是最古老的文字,他要把年輕時學到的口訣一“結”不差地想清楚。
這一門武功,在舊石器時代發明,是與野獸徒手搏殺的技巧。
當新石器時代到來,人類發明了輪子、弓箭、陶器和裙子,氏族長老們以為人類就此走上文明,舊石器時代的暴力再無用處,于是結繩記載下來,存入祖先的墓穴。
不料人類延續着野蠻,在新石器時代末期爆發了大規模的部落戰争。
一個傷心欲絕的長老取出了四十根草繩,交托族人,說:“這是殺野獸的技法,你們用來殺人吧。
”結繩記事是最古老的記錄法,很難精确。
這四十根草繩,幾十萬年來一錯再錯。
正确的結法,隻保留在少數人手中。
1934年,一個叫周寸衣的人傳給了二老爺。
1987年,二老爺傳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