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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空名 第十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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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小時候,他領我走過兩條胡同,指着一個門口上“光明胡同奶站”的牌子,笑眯眯地告訴我那是他寫的。

    他的字體清秀工整,給居委會寫過黑闆報,和故宮裡簡介牌的字酷似。

    有人說故宮簡介牌是他寫的,他總是笑臉相迎,從不否認。

     奶站請他寫,便是聽了此傳言。

    他的六個字放大到一人多高,被刻闆刷漆,令他萬分自豪,站在牌子前久久不去,給我的童年留下深刻印象。

     我在文章中加入他名字的做法,是想利用他僅存的一點名利心,博得他高興,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孝心。

    他洞察到這一點,順迎着我,在我離開時,又說了一遍:“瞧,有我名字。

    ”老人的智慧令我敬畏,不料他的名利心已在歲月中打磨幹淨,整個人變得空靈,如同山谷回聲,他作出的得意神态,隻是在回應我的善意。

     又想,這篇文章寫的是二老爺事迹,有幾句頌揚之詞,會不會令他暗生不快?我做了件一廂情願的事,并沒有考慮他的心情。

    如此想着,倉皇離開姥爺家。

     五日後,有人敲我家門。

    見是位高大肅穆的男子,六十餘歲,穿着筆挺西服,說:“我是你大舅。

    ”他是二老爺長子,當年富于魅力的深眼窩已變得平坦。

     他從深圳退休歸來,現在賣保險。

     他沒有看望過姥爺,卻和二姨有着聯系。

    他從小在姥爺家長大,和二姨友誼尚好,拉二姨一塊賣保險。

    二姨給他打去電話,說了二老爺上雜志的事情。

     雖然他對自己父親刻骨仇恨,但父親上雜志仍令他激動,他昨天去郊區見二老爺,像個中學生般規矩坐好,說:“爸,有篇寫您的文章,您聽聽對不對。

    ”然後以朗誦腔調念了一遍,二老爺聽完,說:“差不離。

    ”二老爺還活着的消息,令我茫然失措。

    如果二老爺記憶尚好,該聽出寫的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我:“二老爺問起我了麼?”大舅搖搖頭,從書包中取出一份稿紙,說這是他小時候跟二老爺習武的回憶,讓我送給雜志發表,署名為“文韬”。

     三十年前的《北京晚報》倡導好人好事,他的女人紮傷了腳,被胡同口餐館大師傅用買菜的平闆車送去了醫院,他寫文表彰這一事迹,用的便是“文韬”筆名。

     他說:“隻要用這個筆名,我的朋友們就都知道是我寫的了。

    ”我想讓他和二老爺多接觸,說我跟雜志社的人并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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