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到達郊區,河道旁的石頭房肅穆靜寂。
我轉了兩個來回,竟找不到二老爺的住所。
腳下的路引着我越走越高,擡頭見到一座陡峭的山體。
山體有着大塊凹陷,狗啃一般,那是挖石頭煉水泥的後果。
遠處一個巨大的煙筒,兩頭寬中間細,猶如女人的軀體,冒着濃厚的白煙,标示着水泥廠的位置。
人類破壞自然的行為,往往規模宏大,有一種特殊的美感。
我陷入賞畫狀态,直到一陣女人吵架聲将我喚醒。
一個穿着紅背心的肥胖老太婆正在訓斥兒媳婦,我走上去說:“打聽個人。
”詳細描述了二老爺的相貌,老太婆把兩條油桶般的胳膊交叉在胸前,凝思苦想,兩眼一亮,問:“你說的是不是李老頭?”她說我描述的是十幾年前的李老頭,那時他還十分帥氣,現今的他已今非昔比。
她一陣感慨:“老人不能髒,髒了就要死,但李老頭髒了十幾年,也沒見死。
”她明顯對二老爺心存好感,領我到他家門口。
裹木門的鐵皮由數塊拼成,十幾年過去,已凹凸變形。
敲門,無人。
老太婆又帶我去問路口下棋的人,下棋者說:“是大龍蝦麼?”老太婆訓斥:“說話注意點,那叫駝背。
”下棋人:“有,兩個小時前從這過去了。
”我倆下坡來到街面,老太婆說此地人糙,隻有李老頭有文化氣質,她都不敢跟李老頭接近,五年前她跟李老頭說過一句話:“你一個月有多少錢?”李老頭禮貌微笑,然後轉頭瞭望遠方,石雕般一動不動,那種高貴氣質把她徹底征服。
她說着,忽然站住,說:“你去吧。
我不能見他。
”前方是日雜商店,門口擺着幾輛賣水果的小車,并沒有二老爺身影,但感覺他在。
我繼續前行,因為激動,自然煥發比武的殺氣。
一個正在削菠蘿的小販停下手中的刀子,擡頭看我一眼,下意識地把刀埋進菠蘿堆裡。
其他小販也失神地看着我。
這時從幾輛小車後,日雜商店的台階上,站起一個戴草帽的人。
他穿着髒成灰色的白襯衫,身形佝偻,正是二老爺。
他從水果小車後走出,掏出手絹,展開錢,買了一斤沙果,緩解了小販們的緊張。
他以責怪的眼光瞥我一眼,晃晃手中的水果袋。
我急忙跑過去,低頭接過,叫了聲:“二老爺。
”他沒有應聲,徑自向前走去。
他背馱得人矮了一半,行走緩慢。
我跟在後面,覺得他彎曲的後背山丘一般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