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工地,走到一棟五層青磚樓後。
我繞過樓,隻覺眼前一堵,迎面出現兩座古塔,一對夫婦模樣的青年男女正在古塔下砌着紅磚。
古塔後是巨大龍脊屋頂,似乎是廟宇。
我問:“這是廟?”那對夫婦回答:“這就是遠近聞名的呂祖廟,唐朝神仙呂洞賓便在這裡成仙飛天的。
”想到呂洞賓肯定去的是冥王星,不由得有了惺惺相惜之感,便問:“門票貴不貴?”青年夫婦回答:“六十五年以後就住上人家了,雕塑壁畫早沒了。
”我:“……所以你倆在修複?”他倆:“不,這塔改成個小廚房挺合适的。
”進院時,發覺路由碎石子鋪設,拼有各色圖案。
院中挂滿晾曬衣服,庭院中有一道花圃,種着一人多高的藤蔓植物,雖葉子落光,但枝條繁雜,視線透不過去,不知住了多少戶人家。
藤條下蹲着一個小男孩,他用根木棍摳着碎石圖案玩。
我走過去,他仰頭看我,正是十歲的弟弟。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現,我大驚:“你怎麼在這!”弟弟剛要回答,卻向左一瞥,拉我鑽入藤蔓中。
我向左看去,見大殿門打開,我的父母走出。
大殿作了改良,高門檻被去掉,大門換作了小門。
母親臉上殘留淚痕,任父親攙扶着,送他倆出屋的是一個高瘦的六十歲左右男人,灰色襯衣套個藍色毛線背心,對寒冷毫無感覺,随着我父母走下台階。
我躲在藤蔓後,看着他們三人步出院子。
弟弟機警地看着我,我邁近一步,他蹿出花圃,閃入大殿中。
我自感眼睛花了,沒看清他開門與否。
盯着緊閉的殿門,我走上台階。
擡手推開,一股暖氣襲來。
殿高四米,室内有一個爐子,煙筒在半空扭成“Z”形。
煙筒下是一個沙發,沙發上坐着一個高大肥胖的青年,正看着擺得很近的電視。
我走近,見他歪着腦袋,一隻眼大一隻眼小,右側腦袋上有一塊地方不長頭發,那是條大拇指長寬的疤痕。
這是個腦部受過外傷的人,他半張臉麻痹,右眼皮難以睜開。
在這張扭曲的臉上,我漸漸發現一些我熟悉的東西,那是十歲弟弟的眉眼。
我:“是你?”
他斜視着我,表情木然,但右眼皮下的一線縫隙中,流光閃動,似乎有了笑意。
二十二年前,一架飛機隕落在冰冷的草原,飛機殘骸中有一個閃亮的搪瓷尿壺。
事故死亡者屍體皆呈碳化,其中一人生前把父親從一個機械師提拔為管理幹部。
此人死後,父親憑着當機械師養成的嚴謹作風,在官場錯誤百出,終于被免職歸家。
他常站在四樓陽台,把五歲的弟弟伸出護欄外作飛翔狀,倆人玩得都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