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再次觀察了一番,地面上的确已經沒有了動靜,皺了皺眉,坐了下來。
嚴景天沉下心,細細感覺地面震動,餘光看着房後的窗戶,心中念道:“還好,這窗口牆後深處的挖掘沒有停下,真的是火小邪和水妖兒在地底,想挖通過來?”
嚴景天環視了一下嚴守震、嚴守仁、嚴守義,又想道:“牆後有人挖掘的事情,還是不要告訴他們,不然以嚴守震的性子,沒準又要胡來。
”
嚴景天不愧是火家高手,五感強過嚴守震他們三個數倍,從火小邪第一鋤頭鋤下的時候,嚴景天就已經微微察覺到了洞壁震動。
嚴景天無法猜測到怎麼回事,也就一直不動聲色,暗暗感知,逐漸明确了就在窗戶一帶的洞壁深處,确實有人在用鋤頭之類的工具挖掘。
鄭大川和錢掌櫃在坑外火并之時,這挖掘隻是停止了一小會,便又重新開始,看來并未受到外界的影響。
嚴景天靜坐片刻,坑頂有人沖下面高喊:“嚴家的幾位兄弟!還好嗎?回話!”
嚴景天分辨的出這是趙煙槍的聲音,擡頭答道:“上面的兄弟,我們還好!”
趙煙槍趴在坑邊向下喊道:“嚴兄弟,天黑了,不方便看到你們!你們都坐過來一些,坐到屋頂的破洞下!正中間那個!那個最大的破洞,死人旁邊的那個!嚴兄弟,動作快點,要是慢了,我一失手,火把掉下去了,各位性命難保啊!”随着趙煙槍的叫喊,十餘隻火把在坑邊點燃,照的洞内一片通明。
嚴守震用手擋了擋光線,低聲罵道:“他奶奶的!看我出去不第一個捏死他。
活了大半輩子,還沒受過這種氣!”
嚴景天喊道:“上面的兄弟還不信我們嗎?”
趙煙槍不耐煩的喊道:“嚴兄弟,好話不說二遍,快點都坐過來,讓我能看到你們四個!”
嚴景天緊緊閉了一下眼睛,胸中也是惡氣翻滾.
嚴景天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破洞下,踢開地上的瓦礫,坐了下來。
嚴守震嘴上不停的低聲咒罵,和嚴守仁一起,扶着嚴守義坐到嚴景天身邊。
趙煙槍喊道:“好!識時務者為俊傑!幾位嚴家兄弟,我們上面時時刻刻有人盯着,你們萬萬不要打什麼鬼主意!好好坐着别動,不要離開!”
嚴景天沒有答話。
趙煙槍嘿嘿笑了聲,從地上爬起,跑回鄭大川身邊禀告。
地道中的火小邪揮汗如雨,已經把外衣脫掉,隻穿着一個短褂,光着膀子,奮力挖掘。
水妖兒在旁邊看着,也幫不上手,隻是聚精會神的看着火小邪幹活。
火小邪幹起活來,神色異常專注,每一鋤下去,都微微抿嘴,那張十六七歲的臉上,倒顯出許多成年人的俊朗剛毅。
水妖兒舉着油燈,看着火小邪額頭上密布的汗珠流下,被燈光照耀着,在臉上劃出一道道閃耀着光芒的銀線,而火小邪的眼睛,也如同暗夜中的兩顆明珠一般,炯炯生輝,水妖兒看着看着,竟有些癡了,眼波不停流轉,或羞或贊或喜或悲,似有無數心思湧上心頭。
火小邪專心挖牆,也不注意水妖兒到底什麼表情。
地道中隻聽見火小邪的重重喘氣和挖掘泥土的沉悶聲音。
火小邪和水妖兒所在之處,極為隔音,有漫長地道擋着,又深處地下,裡面的聲音傳不到外面,外界的聲音也傳不進來幾微毫。
可在鄭大川他們七八杆槍齊射的時候,火小邪還是微微一滞,停下手中的活,側耳用心聽了一下,并問了問水妖兒是否聽見槍響。
水妖兒說沒有聽到,火小邪才放心下來,搖了搖頭自我解嘲了一番,繼續挖掘。
豈不知,火小邪十六七歲就會“拿盤兒”,這可是讓東北大盜黑三鞭都曾經驚訝不已的天賦,而這“拿盤兒”最為考驗聽力,細微的撞擊之聲都必須聽的如同金玉脆響,差不得分毫。
所以火小邪的聽覺其實比水妖兒更好,隻是火小邪迷信水妖兒本事比他大,就處處比他強,水妖兒說沒聽到,火小邪估計就是自己耳鳴聽錯了。
火小邪這一挖,就又是近一個時辰,牆上的洞已經挖了有三四尺深淺,但還見不到盡頭,火小邪筋疲力盡,默默坐下來休息。
水妖兒看火小邪直咽口水,知道火小邪渴的厲害,問道:“猴子,渴了嗎?我出去給你找些水來吧?”
火小邪連忙一揮手,喘着粗氣說道:“别去了!不礙事,我這個人,耐得住渴,以前,我在奉天城,偷店鋪裡的,東西,被人抓了,關了三天三夜,一滴水,也不讓喝,以為能渴廢了我,我也沒啥事,照樣生龍活虎的,讓我跑了!”
水妖兒說道:“猴子,知道你就愛争強好勝,編瞎話也得有個限度,我才不信呢!猴子,你是怕我去了上面,遇到危險嗎?”
火小邪喘道:“那是,那是,你一個人上去,危險。
我也不逞能,我是渴了,但還能支撐,沒準,再挖一尺,就通了,所以,現在你不要上去了,我能行,能行的。
”
水妖兒聽了火小邪的話,微微一笑,眼波飛揚,趕忙略略一低頭,不讓火小邪看到自己的目光,說道:“好吧,猴子,聽你一次,我也知道你能行,但你再幹一會,如果還挖不到盡頭,我必須給你弄些水來喝。
”
火小邪哈哈傻笑,突然說道:“其實,哈哈,我說什麼三天三夜沒水喝,确實有這件事的,也不是完全在吹牛,因為,如果不方便弄到水,把我逼急了,我喝尿也挺暢快。
”
水妖兒罵道:“你這流氓猴子,說這麼惡心的話!趕緊閉嘴!”
火小邪抓了抓頭:“哈哈,對不住,對不住,我突然想起來了,就胡說八道,我自己掌嘴,掌嘴。
”說着火小邪真的啪啪輕輕抽打自己的臉。
水妖兒急道:“算了,算了,你還當個真……”
火小邪笑了笑,咽了咽口水,慢慢說道:“有時候覺得,要是這世界上容不下我了,再也沒有我能立足之地,能找個僻靜的地方,就象這個地道裡面這樣的,抱着我心愛的小妞,那小妞也如我愛她一樣愛我,就這樣慢慢一起死了也挺好。
”火小邪說者無心,但是聽者有意。
水妖兒低着頭半晌不說話,側着頭不讓火小邪看到她的臉,火小邪感覺到水妖兒不對勁,趕忙說道:“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水妖兒搖了搖頭,還是不把頭轉過來,悠悠的說道:“你真是這麼想的嗎?”
火小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好抓了抓頭說道:“應該,應該是真的吧。
”
水妖兒猛然把頭轉過,目光犀利,牢牢盯着火小邪,咬牙切齒,聲音也變的十分尖銳:“什麼叫應該!”
火小邪吓的一愣,更是說不出話。
水妖兒臉色一緩,站起身來,冷冷的說道:“你要是休息好了,趕快幹活吧。
”
火小邪趕忙應了一聲,從地上爬起,撿起鋤頭,又幹了起來。
後廚地下通道裝着巨大轱辘的房中一角,緊靠着轱辘的地面,微微顫動了一下,一把寬沿的扁平尖刀從地下刺出來,把地面割開一個圓弧,刀子收回,地面一下子陷下去,透出光亮,竟露出一個能容一個人鑽出的洞口。
有雙手從洞口攀出來,一條瘦小的身影騰出地面,四下望了眼,才似乎松了口氣,站直了身子。
此人正是這個落馬客棧的主人——錢掌櫃,他的真實身份乃是十年前消失于江湖的盜墓摸金賊團——潛地龍一脈中人,綽号,潛地鼠!
錢掌櫃用賈慶子做肉盾,好不容易逃過了鄭大川的獵殺,鑽入地洞中,賈春子卻沒下來。
錢掌櫃本想在地洞口稍作停留,一則聽聽上面的動靜,賈春子是否活命,二則搏殺掉追入洞中的人,剛聽到賈春子能暫且不死,卻見洞口火光熊熊,濃煙滾滾灌入。
錢掌櫃氣得七竅生煙,也無可奈何,隻好向地洞深處退去。
本來錢掌櫃可以沿地道逃之夭夭,卻難以咽下這口惡氣。
錢掌櫃對自己挖的地道,那是精熟無比,一直摸到後廚的地洞之下,打算挖開地面,再從後廚上去,殺鄭大川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就算解決不掉所有人,能把賈春子救出也行。
錢掌櫃這般打定了主意,休整了片刻,從地道中翻出自己早已藏好的稱手工具,再花了一個時辰挖洞,才從轱辘機關地面中鑽出。
火小邪和水妖兒正埋頭挖洞,兩人沉默不語,鋤頭鋤在泥巴裡,聲音不大,而錢掌櫃來的也是無聲無息,雙方相隔甚遠,一時間都沒有察覺到地底還有其他的“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