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那實在是太天真了!水家人的易容術也最多隻能做到九成半,還需要掌握幾個關鍵要領。
其一是抓特點,這和現代素描裡的速寫近似,就是要能夠确定一個人面部最顯著的特征是什麼,如果特點抓對了,人就象了五成;其二是仿身形,我們日常生活中識人辯人,并不是看到正臉才認得出,畢竟人不斷移動,仔細端詳正臉的機會不多,所以身形體貌特征也起相當作用,可模仿體貌行為比模仿長相還要難了數倍,畢竟長相為靜,體貌為動,有時我們看到某人照片,象極了另外一個,可是拉到一起,卻一點不象,這原因裡體貌占的比重頗大;其三,也是易容術裡最難的一項,就是神态似,人都有五官,除了長的歪瓜劣棗的以外,差不多都是那個神态,洋人看中國人都是一個樣子,分不出來,中國人看洋人也覺得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便是人的氣質神态作祟。
一個優秀的演員,稍加化妝,隻要把某人的神态學足,那就象了八成;其四是嗓音同,張口說話要是嗓音不同,東北話說成了廣州話,前三者你都十分精通的情況下,照樣會被人識破,不過嗓音同可以敷衍,比如裝作傷風感冒,或者少言寡語,都有糊弄過去的可能。
水家人的易容術,這四者皆通,若有時間做足了準備,可以做到九成。
水妖兒易容成錢掌櫃,頂多隻做到了八成,但這已經足夠,隻要掌握好光線明暗,不要近身相處,懵住火小邪這樣的人片刻工夫,還是沒有問題的。
水妖兒拿着豆芽燈,沿梯子而上,把豆芽燈挂在梯子邊,推開蓋子,鑽出地面。
水妖兒躲在陰暗處觀察了一番,隻見鄭大川他們的人分兩堆團團圍坐在地上,也有人在坑邊巡視,卻沒有看到賈慶子和賈春子兩人。
賈春子此時正綁的結結實實,塞緊了嘴巴,丢在草料堆裡面,折騰累了,一動不動,水妖兒自然看不見。
而賈慶子也早就被鄭大川他們挖坑埋了,自然也沒有蹤影。
水妖兒并不知情,見院子裡的人比原來更多了七八個,暗想:“那兩個傻大個呢?難道已經跑去找錢掌櫃了?不應該啊。
”
水妖兒從後廚繞出,借着黑夜沉沉,四處轉了轉,還是尋不到賈慶子和賈春子的蹤影。
水妖兒心驚道:“莫非他們兩個下到坑裡去看守了?哎呀,真是頭疼,我還是去會一會那個光頭笨蛋吧。
”水妖兒所說的光頭笨蛋,就是鄭大川。
水妖兒拍了拍衣服,把錢掌櫃那酸溜溜陰沉沉的模樣,學了個十足,緩步從黑暗處走出,迎着鄭大川他們走去。
鄭大川正在剝花生吃,卻突然看到坐在旁邊的趙煙槍眼睛都直了,嘴裡的花生都滾出來,盯着自己的身後不動。
鄭大川正想罵,卻也順着趙煙槍的目光轉頭一看,這一看不要緊,吓的鄭大川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水妖兒抱了抱拳,喊道:“鄭老大,回來的遲了點!這裡還好吧!”一臉假笑而腳步不停,徑直走了過來。
趙煙槍低聲顫抖着說道:“鬼,鬼啊!”
鄭大川反應激烈,震得桌椅亂響,所有人都注意過來,無不看到了這個“錢掌櫃”穩步向鄭大川走過來,都是驚的呆若木雞,眼睛都轉不動了!見過膽大的,沒見過這麼膽大的,真是見了鬼了!
鄭大川五官扭曲,腦子裡想了千萬種理由,也不明白“錢掌櫃”為何毫無懼色的走來,咔啦把桌上的槍一把奪在手中,指着水妖兒大罵:“錢老賊!你來找死?”
水妖兒也一愣,停下腳步,疑道:“鄭老大,你這是為何?我不過離開了片刻工夫,你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啊?”
鄭大川大吼道:“老賊頭,你玩什麼花樣?老子一槍崩了你!”
鄭大川把槍已然舉起,大吼大叫,卻不敢開槍,他實在想不明白,天下還有剛剛跑掉不久,卻又主動送到槍口上來的人,還能恍若無事的模樣,難道說“錢掌櫃”就是想騙他們開槍?
六行道也跑過來,同樣異常緊張的拿槍指着水妖兒,低聲問道:“開槍吧!鄭老大,你等什麼!”
鄭大川盯着水妖兒,罵道:“老賊,你回來幹什麼?”
水妖兒也是納悶,說道:“到底怎麼了?我的兩個夥計呢?他們去哪裡了?”
鄭大川氣得直冒青煙,天下真有這麼大大咧咧裝糊塗的人,明明賈慶子已死,賈春子綁着丢在草料堆中,不禁大吼道:“你媽的巴子,你裝什麼糊塗?”
趙煙槍在鄭大川身後,神色一涼,驚道:“鄭老大,難道有兩個錢掌櫃?或者他就是個山鬼,變成錢老賊的樣子,來迷惑我們的?”
鄭大川聽趙煙槍這麼說,全身雞皮疙瘩亂跳,頭皮都麻了,他今天在落馬客棧,碰見的詭異事情太多,要說真有個山鬼來了,他也能信八成!
水妖兒學着錢掌櫃的樣子,壓了壓手,說道:“鄭兄弟,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放下槍!放下槍!”
鄭大川罵道:“放你媽的個鬼槍!你他媽的要是個山鬼樹精,現在就給老子現形!老子命中九把天火,小心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
水妖兒真是哭笑不得,見鄭大川這些人一個個神經兮兮的,心中略略猜到一定是錢掌櫃和鄭大川他們發生了什麼事情,再留在此地和鄭大川他們周旋,極為麻煩。
水妖兒想起火小邪編瞎話戲弄錢掌櫃的一幕,幹脆也将計就計,嘿嘿冷笑:“好眼力啊!鄭老大!你怎麼看出我是個山鬼的?嘿嘿嘿,嘻嘻嘻。
”嬉笑間,竟已夾雜着女聲。
鄭大川他們衆人頓時吓的哄然一聲,亂成一團,趙煙槍大叫:“這是山鬼!已化成人形!”
鄭大川手中槍也抖了,大叫自己的狗頭軍事趙煙槍:“是山鬼!怎麼辦!”
趙煙槍大叫:“開槍是打不死他!看我的!”趙煙槍說着,從懷中抽出一塊紅布,跳上一步,沖着水妖兒大叫:“山鬼你聽好了!老子手中的布是大覺恩寺開光的鎮邪之物,還不退散!否則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能翻身!”
要說東北這地界,地廣人稀,通常跑上百八十裡都見不到一個人。
鄭大川這些跑信镖的,經常深夜趕路,穿山越嶺,也見過不少鬼火擋路的奇事,别看他們孔武彪悍,卻最是迷信世界上有鬼神存在,尤其迷信山鬼一說。
以前就發生過跑信镖的人暴斃于山上,全身赤裸的奇事,反正也不知道原因,一律都歸為山鬼奪命。
山鬼之說傳的邪了,都說是能夠在黑夜之中,化成熟悉的人形,讓你放松了戒備,偷摸着挖人心肝吃食。
又說那山鬼刀槍不入,槍械刀具不能傷其分毫。
趙煙槍說是鄭大川的狗頭軍師,也是身兼神漢一職,沿路遇見鬼哭狼嚎的怪事,都是他出面念咒燒香,做法驅邪。
水妖兒看了看趙煙槍手中的紅布,趙煙槍正張牙舞爪的亂舞,順着他的勁頭說道:“啊,果然是好寶貝,得罪了得罪了!我這就退去!”
水妖兒慢慢後退,趙煙槍仍然瘋癫了一樣,嘴中念念有詞,全身中風一樣的抽搐,好像是他正在發功,把水妖兒逼退一般。
水妖兒暗罵:“可笑!真是可笑!”
水妖兒慢慢後退,眼睛仍然四處亂瞄,眼看着鄭大川他們身後不遠處的馬料堆裡,滾出一人,嗚嗚大叫,看身形不是賈春子又是誰。
賈春子是個混人,腦筋不靈光,聽到鄭大川叫錢老賊什麼的,睜眼一看正是“錢掌櫃”在不遠處站着,哪裡聽得進趙煙槍叫嚷什麼“山鬼”,隻認得這是自己的大爺。
賈春子一個折騰,便從草料堆中滾出來,讓水妖兒看了個正着。
水妖兒心中大緻明了,故意陰陽怪氣的笑了兩聲,退入黑暗中,身子一閃,就不見了。
趙煙槍依舊抽風般跳躍了半天,見再無聲息,才直喘粗氣的停了下來。
鄭大川趕忙上前一步,扶着趙煙槍,十分敬畏的說道:“趙煙槍,趙軍師!多虧了你!”
趙煙槍呼呼直喘,說道:“鄭老大,這個山鬼十分兇猛,剛才吓退他的時候,我全身精氣都險些被他抽走!實在是危險萬分!現在,咱們這些兄弟,都要聚成一團,誰都不可離開,隻守着坑邊,靜待天明啊!”趙煙槍反正一通胡說,說自己剛才太上老君附體,大家都會信他,自然這時候的吩咐,有如天王老子的命令,誰敢不從。
鄭大川吆喝着聚攏了衆人,把火盆聚起,所有人團團圍攏,再也不敢放肆。
水妖兒躲在後廚斷牆邊看了,罵道:“一幫子神經病!不過也好,至少他們不會來找了!”
水妖兒回到後廚内,揭開地洞蓋闆,鑽了回去。
火小邪在地下挖的又累又渴,強忍着全身酸疼,仍然在奮力揮鋤。
他和其他年紀相仿的小賊不同,其他小賊都是見好就收,遇難就退,偏偏火小邪的性子從小就不服輸,别人說他不行的他就偏偏要去做。
奉天城的張四爺家誰敢去偷?那可是尋死的風險,可火小邪許諾給自己的兄弟弄來張四爺家的點心,就真的去偷了。
所以,要讓火小邪放棄挖洞,那是絕不可能。
火小邪牙關緊咬,一鋤一鋤的鋤上,那洞已經挖了四尺深淺,絲毫沒有盡頭的迹象。
火小邪毫不氣餒,絲毫也沒有懷疑水妖兒指示的方位不對,又是一鋤上去,隻聽“咚”的一聲悶響,似乎挖到了硬物,火小邪大喜,俯下身子把頭鑽進洞中,伸手一摸,果然摸到極硬的一面牆壁。
火小邪用手連摳帶挖,将泥土撥開,就着燈光看上去,這面硬牆黑乎乎的,連成一片,不像是磚瓦砌成,再湊近了一聞,有一股子瀝青味道。
火小邪哼道:“怎麼看着象奉天城裡新修的柏油馬路?”火小邪這些在奉天城裡偷竊的小賊,天天在街上閑逛,哪裡街景路面變化了,都是記得。
年前張大帥府邸的門前,新鋪了這麼一條柏油馬路,火小邪他們驚奇還有這麼一大片平平整整、黑乎乎的、沒有縫隙的“石闆路”,還好好的在上面玩耍了一番。
火小邪鑽出坑洞,心中還是大喜過望,啐了啐手,又揮鋤挖上,仍然“咚”的一響,竟挖不動分毫。
嚴景天他們四個坐在坑底,這次可全部人都聽到了牆壁内有“咚”的一聲傳來,嚴守震身子一動,湊在嚴景天耳邊說道:“嘿!有人!在挖洞呢!”
嚴景天皺了皺眉,也低聲說道:“不妥啊!再這樣挖下去,聲音定會越來越大!傳到地面讓人聽到了,十分糟糕!”說着說着,又有“咚”的一聲傳來。
嚴景天站起身,想向後窗洞壁處走去,隻聽坑頂有人大叫:“起來幹什麼!坐下!坐下!”原來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