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你不要進來!都怪你!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我恨死你了!”
青柳莫名其妙,自己回來傳王興老爺的話,什麼叫早不來晚不來?青柳不敢回話,隻能輕輕歎了口氣,退開一邊。
三姨太畢竟是女中豪傑,不象尋常女子那樣哭起來就沒完沒了,哭了片刻之後,便止住哭聲,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來,低聲責罵自己道:“一個臭男人!走就走了!有什麼好哭的!”
三姨太說是這麼說,走路都颠三倒四,像是丢了魂一般。
她木納的把衣服穿戴齊整,拿起飛刀,束好腰帶,略略整理了一下頭發,抽了抽鼻子,雙手抹去臉上的淚痕,走到門邊,嘩啦一下把門拉開,一張臉冷若冰霜,毫無表情,雙目無神,如同半個死人一樣,對站在門外正坐立不安的青柳說道:“走!前面帶路!我去見王興!”
青柳吓的身子哆嗦,慌忙說道:“是,是……”
青柳帶着三姨太走出院子,向西四閣樓快步走去。
三姨太和青柳出了院子,主卧室的床下轟隆一響,火小邪掉在地上。
火小邪可沒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他根本躲無可躲,避無可避,隻能在床底下這方寸空間中想辦法。
做賊之人,能夠藏匿住自己不讓人發現,乃是頭等大事,逼的急了,什麼主意都能想出來。
火小邪在奉天的時候,聽自己的老大齊建二吹噓過不少賊人急中生智,藏在床下沒被人發現的故事,當屬“溜邊挂”最象自己目前的處境。
舊時的床,不象現代人用什麼席夢思,床下空間有限。
特别是舊時富貴人家的架子床,面積頗大,能容三人躺卧,而且床闆距離地面還有二尺高矮。
床面多為木闆,也有崩子床,使用棕榈繩做成的網罩,十分有彈性。
若是木闆床,為了保持穩定,床闆下有木梁支撐,平常人家二道木梁足以,王家大院姨太太的床,下面則有六根木質橫梁。
火小邪當時見三姨太來了,知道自己沒地可躲,但想到“溜邊挂”這招。
盡管火小邪從來沒有試過,現在火燒到眉毛了,不試也不行了!火小邪身子往後一縮,用伏行法退了一步,身子滾了一番,打了個橫,已經退到床底牆邊,擡頭一看床底闆,伸手向上一摸,就抓到了一根木梁。
火小邪從進了床底,就早已探明床底有六根木梁,這是在火小邪的計算之内,不足為奇。
火小邪翻過身來,雙手抓緊,一隻腳擡起去蹬上另一個木梁,身子一挺,就憑空而起,另一隻腳也趕緊擡上,踩穩了木梁,木梁堅硬,隻發出了輕微的嘎吱聲,這聲音也被三姨太呼喚情郎的聲音和腳步聲蓋住,三姨太沒有聽見。
這個時候,火小邪整個人面朝上倒挂在床底一邊,這就是“溜邊挂”。
火小邪剛剛“挂”好,三姨太就已經撩起了床單,向床底看去。
火小邪這可是和三姨太賭上一把,隻要三姨太不是整個身子完全扶下來,視線和地面平行看進來,那“溜邊挂”就不會被發現,這乃是有床闆遮擋的情況下,人若是斜着望向床底,隻有床地闆貼牆的上方是唯一的盲點。
要想面朝上貼着床底挂着,全靠臂力和指力,難度非比尋常。
火小邪牙關緊咬,緊閉雙眼,拼了三輩子吃奶的勁,全身貼緊在床闆上,“挂”在上面。
火小邪當時真想褲裆裡能再變出一隻手來,能助上一臂之力。
三姨太尋找情郎,心神不甯,猜人躲在床下不過是猜測之一,而且女兒家的,全身撲在地下也不太雅觀,若是情郎躲在床下,她定然能夠看到。
所以,三姨太隻是斜向看入床底,恰恰好沒看到“溜邊挂”的火小邪。
關鍵在于三姨太根本沒想到床下除了能藏情郎外,還能藏個别人。
若是三姨太認定床下藏了小賊,那火小邪無論如何都是躲不過的。
三姨太尋不到情郎,坐在房中哭啼,火小邪那個難受勁真是無法忍受,後悔剛才三姨太突然摔打東西時,為何沒有抓住機會下來。
挂上床底可以沒有聲音,但從床底下來,以目前這個狀況,想不發出摔跌之聲,火小邪自認為是辦不到的。
火小邪手指、肩頭和腰間肌肉酸疼無比,勁力已經慢慢吃不住,眼看着實在挂不住了,就會跌落,而三姨太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火小邪别無辦法,幹脆使出自己咬住嚴守義腰帶的混勁,腦袋一扭,咔的一口,将木梁一口咬住,那勁用的極大,恨不得能把尿都給逼出來。
火小邪這張嘴裡的牙齒厲害,嚴守義都拿他沒辦法,咬勁極大,故而火小邪又能支持片刻,一直熬到三姨太離開房間,這才跌下床闆。
火小邪躺在地上,累的如同一攤爛泥,動彈不得。
火小邪喘了幾十口氣,才緩過勁來,暗罵:“你這女人,差點整死老子!呸呸!”
火小邪翻身起來,從床下打量一番,屋内已經沒有人際,心中想道:“這個三姨太出去了,不知什麼時候回來,而剛才那個偷情的男人身手厲害,沒準還在屋内!說不定已經發現我了!我躲在這裡,不是個事!先到外面去,待子時以後,這個三姨太一定要回來睡覺,我到時再做打算!”
火小邪從床下爬出,屋裡燭光還燒的旺盛,雜物散落一地,寂靜無聲。
火小邪不想舍近求遠,蹑手蹑腳向着門口走去,打算盡快離開這間屋子,進到院子裡,爬牆出院。
火小邪剛走到門口,卻覺身後有涼氣襲來,不禁心中一寒,猛然回頭,可就這這時,屋中的燈光一下子熄滅,頓時一片漆黑,眼睛适應不過來,房間内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火小邪腳底發涼,心驚:“有人!娘的瓜!鬼吹燈啊!”轉過身子不敢亂動。
火小邪靜靜站着,房間裡隻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喘氣聲,好像并無人存在。
火小邪心想:“這燈不會突然熄滅!是那個男人來了!好厲害!他是發現我從床下出來,想殺了我嗎?”
越是這麼想,心中越不安,火小邪眼睛适應過來,總算看清屋裡的擺設,還是平靜異常。
火小邪向門口退了一步,反手摸上門栓,根本不敢想能夠克敵制勝,隻求全身而退。
屋内不知哪個角落,突然傳出嘿的一聲輕笑,吓的火小邪汗毛亂豎,哪裡再敢耽擱,咔的一下拉開門栓,奪門而出。
火小邪進了院子,顧不上爬牆出去,直徑沖着院門跑去,始終覺得背上發涼,好像有人緊緊跟在身後,但如同鬼魅一樣,沒有聲響。
火小邪恨不得大嚷大叫,卻歪着嘴巴叫不出聲,隻恨自己為啥沒多長二隻腳,能夠逃的更快。
火小邪拉開院門,管他外面是不是有人在,保命要緊,飛也似的跳了出來,撒腿便跑。
三姨太院門邊還站着兩個镖師,正是被三姨太責罵過的那兩人,迎面見火小邪跑出來,吓了一跳,本想上前堵住。
而火小邪一看有人,絲毫不躲閃,黑着臉狠狠瞪了這兩人一眼,罵道:“快讓開!”
這兩個镖師被火小邪一瞪一罵,身子一呆,不知是抓還是不抓,任由火小邪跑過他們身邊。
等火小邪跑過去幾步,他們才回過神來,一邊指着火小邪罵道:“幹什麼的!”一邊拔腿就追。
火小邪撒腿狂奔,回頭不耐煩的大嚷了一句:“三姨太!那個啊哈啊噶那啥!操!”火小邪哪有什麼理由,嘴裡含糊着亂說,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一個镖師站住,說了聲哦,竟沒再追,另一個镖師也停下來,回頭急問道:“追啊!”
站住的镖師抓了抓頭:“他說的啥?”
另一個镖師愁道:“你沒聽清啊!”
“你聽清了?”
“我也沒啊!”
兩人一擡頭,火小邪已經跑遠。
“還追嗎?”
“追個屁啊,一定是三太太的人!”
“哦!對啊!”另一個镖師恍然大悟。
“三太太盡是些扯蛋的鳥事!我看那小子好像是大廚房的夥計,咱們還是别惹三太太,讨不到個好!沒事,沒事!回吧!”
“是啊,是啊!”
這兩镖師受過不少三姨太的氣,王家大院戒備已經解除,火小邪又是從三姨太的院子正門跑出來的,急急忙忙,并不躲避他們。
所以這兩個蠢人都暗自合計了一下,覺得火小邪應該是趕着去為三姨太辦什麼事情,至于火小邪啥時候進的院子,他們搞不清楚,反正不是一直在門口值守,也沒看見。
如果追火小邪抓住問問,沒準又把三姨太得罪了,不追還得了個安生。
就這樣,火小邪風風光光的從镖師的手中跑掉。
有時候賊人做賊心虛,事事都躲躲藏藏的,這本就是應該的,但如果做賊的人行為“反撇”,有時卻有避免嫌疑的奇效。
這個道理數千年都實用的很,我們現代社會警察抓壞人,大搖大擺在街上走路的人,反而不會留意,越是偷偷摸摸,眼神遊弋,神色古怪的,越有嫌疑。
翻翻警察抓到通緝犯的卷宗,八成以上都是某時某地見到某人行為鬼祟,目光遊離,所以上前盤問,如此這般,就露餡了,結果抓獲。
再問問火車站、汽車站、飛機場執勤的警察,這麼多南來北往的人裡面,怎麼就判斷某個人有犯罪嫌疑呢,答案一般都是:躲避眼神,動作造作,神态不正常,盤問時詞不達意,說話結巴。
當然,賊人這種“反撇”行為因地制宜,不是次次都吃得開。
有的笨賊,已經被通緝,頭像四處懸挂着,還大大咧咧的街頭亂晃,進出警衛衆多之地,企圖過關,以為這樣警察不會懷疑,那就是腦子不開竅,傻學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