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離開之後,火小邪費了不少力氣,才爬上了馬背。
這匹馬異常高大,比以前水妖兒帶着他同乘的那匹還高了一尺有餘,好在這匹馬脾氣溫順,穩着身子,任由火小邪攀爬折騰。
火小邪坐在馬上,看了看腳下,離地面足足有二人之高,不禁直冒冷汗。
說來可笑,火小邪活了十六七歲,還是第一次自己一個人騎在馬背上。
倒不是火小邪不願意學,而是從來就沒有人教他。
大家不要奇怪,舊社會盡管馬匹是主要的代步工具,但城市裡的人,卻不是個個都會的,一般在城市裡面,隻有富家公子和以馬為生的人,才精熟騎馬的技術。
武俠小說中,是個人就會駕馬飛奔,其實是完完全全的胡說。
好在火小邪盡管不會騎馬,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嗎?心腸一硬,回想着嚴景天、水妖兒他們的騎馬方式,小心翼翼的抖了抖缰繩,嘴裡輕喝一聲:“駕!”
那匹馬邁步就走,剛走了沒兩步,火小邪已經忍受不住,拉住缰繩籲籲連聲。
坐下的馬匹不知道火小邪是什麼意思,隻好原地打了一轉。
火小邪連連喘氣,罵道:“還以為騎馬簡單,感情是這麼麻煩。
媽媽的,我可真夠笨蛋的。
”
火小邪連拽帶拍,将馬頭拉正,好言好語的對馬說道:“馬兒乖,你慢點啊。
走,走,先慢點走。
”
馬輕輕打了個響唇,筆直前行,這次火小邪感覺好多了,雙腿緊緊夾着馬肚子,微微拉住缰繩,讓馬匹慢慢前行。
這樣走了一段,火小邪算是适應過來,一抖缰繩,忍不住喊了聲:“駕!”
火小邪騎的馬,乃是快馬,最善于邁開了腳步奔跑,卻不适合整日整夜的奔馳。
馬匹一聽火小邪的号令,早就忍不住,腳上一發力,撒腿就跑。
火小邪瞪大了眼睛,嘴中啊啊連聲,連拽缰繩,可這時候馬兒也收不住力量,以為火小邪讓它向密林中直奔,一轉頭真的向低窪之處沖去。
火小邪慘叫一聲:“大爺的啊!”再也控制不住,身子一歪,從馬背上跌下,摔了個七葷八素,好在地上一層落葉軟草,才沒有摔出個毛病。
火小邪罵罵咧咧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肩膀,看了眼還是一望無際的林子,歎道:“這騎馬還沒有走路快呢,我這個第一名真他媽的窩囊!差點把老子摔背過氣去!”
火小邪趕上前面等着他的馬兒,把缰繩拉住,幹脆牽着馬向林子外走去,一路和馬說話:“我現在不騎你,高興吧!看到我摔跤了,高興吧!不是我不騎你,等到出了林子再騎你。
奶奶的青雲客棧,第三關弄到這麼遠的地方去幹什麼,真是不嫌麻煩啊,唉,偏偏還要自己騎馬趕路,掙到的時間全部能耗了去。
”
等火小邪牽着馬出了林子,早已天光大亮,前方雖有無數山崗土坡,但能看到數條土路直指西南方向,路面倒是平坦。
火小邪又折騰了半天,騎上了這匹高頭大馬,變着法子鼓弄馬兒前行,來來回回的不住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才算付出了全身汗透的代價,讓馬兒能夠緩緩奔跑。
火小邪正高興着,身後馬蹄聲勁響,火小邪回頭一看,隻見一匹高頭大馬,上面坐着一個一身黑紗,蒙着頭臉的男人,飛奔而來。
火小邪一眼就認出這是甲丁乙,驚的心肝亂跳,坐在馬上,不知該下馬還是該怎麼辦。
甲丁乙快馬趕到,路過火小邪身邊,身子側過來一看,嘴上哼道:“嘿嘿!不錯嘛!火小邪!得了個第一位!嘿嘿!”甲丁乙話音落下時,已經奔出了老遠,一騎絕塵而去,眨眼就沒有了蹤影。
火小邪怒罵一聲:“得意個屁!看老子追你!駕!”
火小邪的馬憋的實在有點久了,頓時四蹄翻飛,緊追着甲丁乙的方向而去。
火小邪牢牢抓着缰繩,全身緊緊貼在馬背上,咬緊了牙關,任憑馬兒撒歡了狂奔!可跑了還不足百米,就遇到了轉彎,那馬兒沒有得到火小邪的号令,再次直直向路下方沖去,火小邪混勁發作,也不阻止,反正方向沒錯,就先這樣跑着吧。
沒跑多久,那馬兒直直沖進了一條溝渠中,身子一緩,長嘶一聲,前蹄一擡,自顧自的停下。
火小邪哎呀大叫,吃不住馬兒驟停驟起的勁頭,又從馬背上摔下,跌在了稀泥中。
遠處的一個小山頭上,一個鈎子兵伏在亂石中,持一副望遠鏡,完完整整的看到了火小邪的狼狽模樣,實在忍不住,放下望遠鏡,掩嘴偷笑。
鈎子兵笑了兩聲,趕忙将三叉鐵拿出,連續摳動,把一組暗号傳了出去。
山腳下有鈎子兵接住了這個暗号,同樣拿出三叉鐵撥動,這樣連續傳遞了四五人,已是極快的将暗号傳到了遠在三裡開外的張四爺他們。
張四爺、周先生帶着三個鈎子兵,各騎一匹駿馬,還空閑出兩匹,上面分别馱着郭老七和胖好味,兩人都被結結實實的面朝下捆在馬背上,動彈不得,嘴巴塞了個結實,吱唔不止。
周先生手中的三叉鐵不住振動,周先生喜道:“張四爺,好消息!這個禍小鞋不會騎馬,一路耽擱,行程緩慢!已經被盯上了!就在前方三裡地外的溝渠邊。
”
張四爺叫道:“好!周先生!放出号令,各組人分散向前,繞行三十裡,在高處布下哨站,盯緊這個禍小鞋!其他賊人蹤迹,一概不要搭理!”
周先生默默點頭,高舉三叉鐵,不斷摳動,一組暗号頃刻發出。
火小邪從爛泥中爬起,呸呸兩口将嘴裡的泥巴吐出,他也沒有脾氣,隻能看了眼身邊穩穩站着的馬兒,罵了句:“我說馬兒兄弟,下次能不停在這種地方嗎?都是稀泥咧!你是無所謂,我可丢人現眼丢的大發了!”
馬兒打了個響唇,頭點了點,鬼知道是不是聽懂了。
火小邪翻了個白眼,向上吹了口氣,拉起缰繩,深一腳淺一腳的把馬拽到岸邊,撿了個有水的坑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火小邪邊脫衣服邊嘟囔:“什麼第一位,什麼争取到了更多時間,我看我這個第一位,非要最後一個到那個納盜之關。
奶奶的,非弄到五十裡開外去,非讓人騎馬,搞什麼亂七八糟的鬼事。
”
火小邪把懷中的紙條取出,好在紙條沒有打濕,能夠看的清楚。
火小邪默念了上面的拗口語句一遍,還是不解其意。
外八行中的榮行,黑話套口最多,一般常用常聽的,各地賊人都彼此能夠聽的明白,因為口音問題聽不明白的,寫出來也能明白,再高深點的就是“啜黑”,亮八、紅小醜、病罐子曾經用過,還有一種黑話,就是“内系”了,一般都是某些成規模的盜賊團夥使用,各有各的“局撚”,就是翻譯的辦法,你不是一夥的,還真一下子看不明白。
外八行到底是哪八行?榮行其實并不準确,說白了是城市裡的賊人自賣自誇的,外八行裡并沒有榮行此說,又或者說“榮行”僅指“賊偷”一行。
在三教九流中衍生出的幾百個行業以外,外八行裡有金點、乞丐、響馬、賊偷、倒鬥、走山、領火、采水,合稱“五行三家”,其實細論起來,這裡邊有好幾行都可以算得上是“盜行”,可在外八行裡卻給分開來算了。
至于倒鬥,占了五行裡的“土”字,按理說也屬盜行,和響馬、飛賊無異,做的是盜墓摸金的舉動。
往高處說,倒鬥算是劫富濟貧;往低了說,也是發死人财,做損陰德的勾當,一高一低,判若雲泥。
隻因自古窮人多,富人少,富者太富,窮者太窮,所以才有了外八行裡的幾路盜行,專做替天行道的舉動。
不過說是外八行的人能夠替天行道,但卻曲解了“天道”之意,還是一個“殺富劫财”的借口而已。
按照儒家講究的說法,世上的人有窮有富,富貴也好,貧賤也罷,哪裡用得着響馬盜賊來替天行道?
但莊子就是瞧不起儒家的這種說法的,正經的三百六十行,都不能替天行道,那你指望誰來?你說誰來就誰來?這個不行那個不好,這不是搞學術壟斷,思想洗腦嗎?你說他能替天行道了,他就可以了,你說他不行,是外八行,他就輪不上,做了和儒家思想不對付的事情就是該殺頭的,一定是丢了祖宗十八代的臉,要被萬人罵千人啐的。
就算如此,曆朝曆代都有外八行的人厲害到皇帝老子都沒辦法對付,最後直接讓那些大儒士給個“正名貼”,說他不是外八行,是英雄,是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