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那名父親發狂般亂抓着頭發,嘴角處滴下鮮血,跪在地毯上。
他口中不斷喃喃說:“不要!求求你們,救我的女兒……”
恐懼、疲倦而饑餓的男乘客們顯得絕望。
沒有任何人作聲。
——看來我們全都要死在這艘船上……
他們大部分都已認定這個結局無可避免。
隻有幾個人仍然懷着生存的希望。
——我們這裡有八百多人,足以擊敗這群雜種!
但是誰願先吃子彈?何況他們并沒有反抗的把握。
那名老人被“老鷹”捏破頭顱的情景深印在許多人腦海中。
那個瘋子不是人類。
他是惡魔。
有的人甚至相信:即使沒有四周的槍彈,“老鷹”一個人赤手空拳足以把他們八百多人殺光!
“就讓各位決定,這位女士跟這個可愛的小女孩誰會被殺。
”“老鷹”桀笑着。
“現在誰認為應該處決小女孩的便舉起右手。
少數服從多數。
”
人類的腦袋不可能有這般邪惡的念頭。
“老鷹”不單在享受虐待的樂趣,還想把殺人的罪咎感帶給每一名人質。
過了一分鐘多,沒有任何一名人質舉手。
沒有人願意當上間接的兇手。
“老鷹”的聲音顯得掃興。
“好吧。
現在輪到這位可憐的女士。
有誰認為她應該代替這小女孩?”
小女孩的父親緩緩把右手舉起來。
他的淚眼瞧着那名婦人,不斷搖頭說:“對不起……對不起啊……”
“票數是一對零。
”“老鷹”的聲音恢複了玩弄他人的興奮。
婦人渾身一震。
尿液自裙下流出。
她劇烈地掙紮逃跑。
“老鷹”從後抓住她的頭發。
他拔出腰間的軍刀,抵在婦人的喉頸上。
婦人一動也不敢動。
“老鷹”把臉貼向婦人的右耳,鼻息透過面罩噴進她耳孔裡。
婦人禁不住一抖,頸上立刻劃出一道淺淺的創口。
“你害怕嗎?”
婦人輕微地點頭。
“你想生存嗎?”
她再次點頭。
“很好。
”
“老鷹”突然把軍刀反轉,以刀背上的鋸齒劃入婦人的咽喉。
鋸齒切出的細碎肉屑,連同頸動脈噴射出的溫熱血液,噴撒到旁邊的小女孩臉上。
她驚呼嚎哭,坐倒在地上。
人質群發出壓抑着的叫聲。
幾名恐怖分子也把視線轉開了。
餐廳正門此時打開。
“我們在甲闆找到這個男人。
”
“紅軍派”和“愛爾蘭人”把被打得鼻青目腫的康哲夫押進餐廳内。
——終于進入“虎穴”了。
康哲夫看見餐廳内血腥的情景。
他裝扮出恐懼的表情——事實上他心中想到的是自己過去在“蠍子部隊”時所作過的一切醜惡事情。
每次回想到過去的罪愆,他都内疚得輾轉難眠。
隻有媞莉亞能夠安撫他心靈中再度破裂的舊創。
“老鷹”把婦人的屍體放開,轉身瞧見康哲夫的臉。
同時康哲夫也看到了那雙露出面罩洞孔的眼睛。
一股冰般的寒意自脊椎冒起,湧上了腦部。
他整個人變得僵硬。
最後一次看見這雙眼睛是十年前的事:那雙眼睛目送着康哲夫離去時充滿邪惡的欲望……
康哲夫感覺仿佛再次置身那座軍營中:濃濁的大麻氣味;散布一地的注射針筒;刺耳的重金屬搖滾樂;黏稠的汗水;搖動的燭光;巨型“貓王”肖像;紅色蠍子刺青……
“康,記得我嗎?”“老鷹”揭起面罩下部,露出嘴巴。
——康哲夫曾極力忘記這個男人。
但越是努力反而令記憶越清晰。
康哲夫聽見了:穿着弄臣衣飾的宿命使者,正對他發出惡毒的嘲笑……
在五億一千萬平方公裡大地與海洋上、六十億芸芸衆生裡,康哲夫偏偏重遇他一生中最恐懼的男人。
雷諾·霍勒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