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這變故。
他們正陷身在戰陣裡,無人能及時抽身趕過來救助。
童靜驚得眼眶濕潤。
——快要失去重要的同伴,是一件無法接受的事情。
這時卻有四名站得最近圓性的山賊,沖出來掩護在他身前!
他們都聽聞過眼前這個高大魔頭有多可怕,心裡充塞着恐懼。
八條腿與手臂都在發抖。
可是有一股更大的能量,驅使他們挺身而出。
——這種能量,是王守仁引發他們産生的。
“不要!”圓性正要阻止,但四人已經朝着波龍術王舉起兵器。
波龍術王的邪笑更燦爛了。
——既然是不怕死的人,我就讓你們去死吧。
他張步一踏開,手上銀刃迅疾起舞。
武當派“褐蛇”級數的快劍,并非這些尋常的村野山賊所能應對。
血浪潑灑。
四人裡就隻有一個比較僥幸,隻失一隻手掌。
波龍術王踏過新倒下來的三具死屍,再次向圓性接近。
這時他卻聽見,前頭出現一陣急激的蹄音。
他向前眺視,隻見敵陣中央的人叢,不知何時已經往兩旁分出通道來,一道快影向這兒接近。
黑衣的騎士。
黑色的駿馬。
一條有如長蛇之物,夾着破空的呼嘯鳴音,急激飛射而來!
——梅師弟?
波龍術王此刻心頭所受的震撼,無法形容。
但這并未影響他的反應。
波龍術王舉劍在面前,擋住那飛物的攻擊。
兩者一碰觸之下,長鐵鍊繞纏在術王的武當劍上好幾圈,方才停頓。
波龍術王這時看清楚了,那鍊端扣着的利器不是别的,正是屬于梅心樹的彎刃。
正策馬在陣中沖鋒的,當然就是荊裂。
黑色的披風如雲卷起。
荊裂那斜斜包着黑布帶的臉容,殺氣逼人,眼睛狠厲盯着波龍術王那高大的身軀。
——終于看見你啦,混蛋。
荊裂揮擲出飛刃後已把鐵鍊脫手,騰出右手來拔出馬鞍旁一柄鐵單刀,策騎的去勢沒有半絲停滞。
他繼續乘着馬兒前沖的速度,将鐵刀拉在腦後,勢如塞外騎兵,朝着波龍術王施以馬戰快斬!
波龍術王當然已知道,眼前這個猶如從魔界突然出現的黑騎士,正是殺害梅師弟的仇人。
二人的距離正在高速短縮。
中間的空氣,仿佛充塞着能燒灼皮膚的強烈恨意。
荊裂雖騎在馬背上,但高度幾近與站立的波龍術王平排。
他運起腰身和肩臂,鐵刀從右側橫掃!
波龍術王立定腳步,坐胯沉肩,運一口氣将長臂揮出,以“武當勢劍”的剛猛力量迎擊這一刀!
兩刃相交,其中一柄斷裂開來,一大段被擊得旋飛向天!
荊裂的馬兒在波龍術王身旁掠過。
手中隻餘半截斷刃。
——這柄鐵刀隻是在廬陵衙門裡找到的舊兵器,材質鑄工都不佳;波龍術王的武當劍乃千錘百煉的上品,更經寒石子淬磨過,鐵刀無論在堅韌和鋒利程度上,都完全無法相比。
荊裂這一斬之後,将斷刀揮到了左耳側,就在馬兒奔過時又再反揮出,在甚短距離下,将斷刀斜斜飛摔向波龍術王面門!
荊裂這一斬一摔的連招甚快,波龍術王略感愕然,但也及時再将長劍橫掃,在身前不足一尺處,格走這柄旋飛擊來的斷刃!
黑馬這時才掠他而去。
這擲刀飛擊的動作全無半點停滞,令波龍術王幾乎抵擋不及。
荊裂能夠這麼快,波龍術王隻能想到一個原因:他連自己的刀會被斬斷這件事,也早計算在内!
——此人能殺梅師弟,果然不是僥幸!
荊裂越過波龍術王後,變成沖向術王衆的中央陣地。
有幾個大膽的術王弟子,趁着他手中沒了武器,欲上前砍馬令他摔落,但荊裂急勒馬缰,那機靈的黑馬會意,立即煞步提起兩隻前蹄,全身向後扭轉。
那駿馬的蹄腿甚健,在人頭的高度翻飛,術王衆一時皆不敢接近,怕被踢破腦袋。
荊裂操控黑馬轉身将衆敵逼開,四蹄甫一着地,他已将挂在鞍旁另一口柳葉單刀拔在手裡。
術王衆都認出這是梅護法生前的坐騎;再看上面這個黑衣騎者,不正是昨天孤身潛到這兒來、殺傷許多弟子、并從懸崖逃逸那個家夥?
——他那樣狼狽逃走之時,竟然還能殺死原為武當“兵鴉道”的梅護法!
——這男人給人的感覺,就跟術王猊下一樣,好像無論如何也殺不死……
衆人更不敢靠近荊裂。
荊裂這一輪阻截攻擊制造了珍貴的空隙,讓燕橫及時趕回來圓性身邊。
燕橫架着“雌雄龍虎劍”護在和尚跟前,第二次面對波龍術王這個強敵。
圓性這時已經能用齊眉棍支撐着半跪起來。
他右邊的衣袍全染紅了。
荊裂看着圓性,微笑問:“死不了吧?”
圓性也把嘴角翹起來。
這半是苦笑,半是向荊裂道謝。
“真丢臉……”圓性向前面的燕橫說:“剛剛才這麼大口氣,說要交給我……”
荊裂遲至這時才出動,本來是王守仁的戰術:等待圓性為首的己陣将敵人中央突破,開出一條通道後,就讓荊裂一氣沖過去,然後在敵陣後頭以快馬遊擊擾亂,令對方加速崩潰。
圓性剛才努力想牽制波龍術王,就是為了讓荊裂有機會出擊。
可惜波龍術王也準備了霍瑤花這個伏兵,令圓性陷于大危機,荊裂不得不提早出手相救。
王守仁帶着大隊民壯,已然站在陣勢的中央指揮。
他所有的戰策都已用完。
能夠制造的優勢也都成事了。
如今就隻有靠所有人根本的力量,去奪取最後勝利。
王守仁對此充滿信心。
因為他深信真正的力量,絕不是來自恐懼或欲望的驅策,而是源于更偉大的感召。
霍瑤花看見荊裂終于出現,表面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可是胸口底下那顆心卻在亂跳。
手上使慣多年的大鋸刀,也突然感覺變得沉重。
她仔細看着荊裂,隻見他一身都包在黑色的衣甲裡,臉容更被頭巾和布帶掩蓋一半,予人異常冰冷無情的感覺,跟昨天透着火熱生命力的姿态截然不同,已沒再令她聯想起初戀情人翁師兄了。
然而這刻荊裂散發的凜冽氣魄,又正以另一種方式震蕩她的心靈。
隻因霍瑤花從未見過,有人能這樣輕松地與波龍術王對峙。
荊裂看見圓性已然安全,方才有空去瞧瞧霍瑤花。
昨天跟她纏鬥時雖然腦袋有些迷糊,現實、幻想與回憶都混到了一起,但當時的感覺還是很鮮烈清晰。
他今夜才有機會看清楚這個妖媚冷豔的女刀客。
“你還欠我一樣東西。
”荊裂朝她微笑說:“我待會就要拿回來。
”
霍瑤花心裡竟是有點暗喜:
——他記得我。
明明是誓不兩立的敵人;荊裂的微笑也分明帶着敵意與捉弄,但在霍瑤花眼中,那笑意卻仿佛有幾分真心……
這時一抹熱血潑到霍瑤花的鞋子上,把她喚醒過來。
她看看四周,那百人混戰還在激烈進行,到處都是血與死屍。
而今天,她跟荊裂其中一個,也會變成另一具屍體。
——我隻是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