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很荒謬的夢。
霍瑤花看着荊裂的眼神,回複十足的冰冷。
波龍術王緩緩将繞在劍上的鐵鍊取下來扔去,眼睛沒有半點離開荊裂。
此刻好像一切都變得不重要了:“清蓮寺”化成飛灰;“仿仙散”葬送火海;甚至身邊所有弟子的存亡,都比不上擊殺眼前這個仇敵。
他見荊裂還沒有下馬,心裡想:此人這麼擅長馬戰嗎?難道梅師弟也是因而落敗?
——還是他在隐藏自己什麼弱點?
之前波龍術王焦急于補救弟子的陣勢,出劍不免有些許浮躁;但現在心神專注于武鬥中,必将比前更可怕三分。
這一點荊裂、燕橫和圓性都感受得到,但絕沒有因此生起半分緊張或怯懼。
此刻在他們眼中,他隻不過是另一個必須打倒的敵人。
“來吧。
”荊裂展示他每次決鬥都會露出的笑容。
“再不打,就要天光了。
你們這種家夥,最害怕的是太陽吧?”
唐拔吃力地将一個已經昏迷的少女抱出“清蓮寺”殿閣,從後門走出來,将她放在後院地上。
那後院裡已經聚集着十幾個少女,全都是被波龍術王鎖在禅房煉藥的苦工。
她們大都還安好,隻有三、四個仍然不支躺卧。
此外還有七、八個農婦和老人,則是給擄到“清蓮寺”打掃燒飯的雜役。
那些少女除了幾個被煙嗆得仍在咳嗽外,全都無法控制地放聲号哭,既是因為被烈火吓破了膽,也因為重獲自由而激動。
“快跑!去後山那頭!”唐拔眼見後院的樹木也開始着火,急忙催促衆人,自己也抱起剛才的女孩,跟着他們往院子的大後門跑出去。
這時孟七河亦從寺裡沖出,肩上橫扛着一個女孩子,已經是被困禅房裡的最後一人。
孟七河一身青綠顔料早就被汗水融化,那堆亂發好幾處被火星燒得微焦。
剛踏出木門步下石階時,孟七河感到後面有異樣。
一名術王弟子身上五色袍正在着火燃燒,瘋狂奔跑向孟七河身後,舉刀就往他砍去!
這刀就算砍不中孟七河的後腦,也必然傷及肩上的少女。
孟七河危急中一個八卦門的轉步,弧形向左踏出!
矮小的他雖然扛着個人,但腰馬甚為穩健,經過嚴格鍛煉的雙腿更是矯捷有力,一移步轉身,後面那刀已然砍空!
孟七河順着轉勢,繞到了那火人的側後方,他轉身不停,還借用了肩上女孩的重量去旋轉,一記“虎尾腳”後踢蹬在火人的背項,火人迎面仆倒,不再動彈。
“呀!”孟七河這時察覺踢出的腳上草鞋燒着了,猛在地上踩幾下踏熄,這才扛着少女繼續跑出去。
到了寺後山坡,看見在那邊的衆人都無恙,孟七河松了口氣,将少女輕輕卸下來。
那女孩已半睜着眼睛,看來身體沒有什麼大礙。
孟七河撿回放在那裡的八卦大刀,跟唐拔等幾個一起沖入火場救人的兄弟,互相看了幾眼,不約而同都大笑起來。
——做好事的感覺,原來是這麼棒的!
此時虎玲蘭沿着山壁上的繩索,從天而降。
這高空遊繩而下的技巧,虎玲蘭先前在縣城時雖已得唐拔指點,但實作卻是頭一次,而且她左手受傷,隻能靠一隻右手操控繩索;不過深厚的武道鍛煉,早已賦予她絕佳的身體協調,經過最初一段摸索後,就很順利滑行下來。
虎玲蘭方着地,就聽見“清蓮寺”北側發出建築物崩塌的巨響。
原來術王衆将手上三十餘匹馬全都撤上山來,馬群此刻受烈火驚吓而一起掙紮,結果把那臨時搭起的馬棚都拉倒了,馬匹逃離寺旁在四處亂跑。
虎玲蘭解去身上遊繩用的索圈,整理腰間箭囊、手上長弓與背上的野太刀。
孟七河則把長長的八卦大刀拔了出鞘。
——這次我會用這口刀,光耀門派的名聲。
“我跟兄弟負責救人質。
你走吧。
”
虎玲蘭聽了點頭,徑自往荊裂所在的戰陣跑去。
孟七河則領着唐拔等山賊,奔赴“清蓮寺”側的空地。
烈焰,映出他們氣魄充盈的身影,看不出半點的疲倦。
“别以為死掉就了事。
”
波龍術王左手摸着耳環說,同時掃視荊裂和燕橫等人。
“我會在你們的首級額上貼上符咒,你們的魂魄在真界裡,都要成為我教英靈的奴隸,供他們役使虐待,直至永遠。
”
他說時又擦擦鼻子和下巴,笑得非常得意,神色鬼氣森森。
荊裂聽了失笑。
“你這套廢話,留着說給那群笨蛋聽吧。
”他将柳葉刀指向正與山賊激戰的術王弟子。
波龍術王無言,隻是瞄瞄霍瑤花。
在場的人裡,就隻有霍瑤花一個知道,波龍術王剛才這幾句話,并非毫無意義。
隻因他說話時幾個看來不經意的動作,其實都是在向霍瑤花打暗号。
撫摸左邊耳環,是表示要約定一同夾擊;擦鼻子來回三次,是示意以前方的敵人荊裂為目标;揉下巴,是叫霍瑤花負責進攻對方下盤——如今荊裂正在鞍上,也就是攻擊馬兒;瞄她一眼,是在問她有沒有看明白。
霍瑤花也伸手擦一擦左邊眉毛。
波龍術王雖沒再正眼看她,卻已經收到這确定的回應。
他們這套暗号過去從未使用,隻因術王衆一向橫行無忌,沒有遇過今天這樣的危機;這套波龍術王的機密,甚至連鄂兒罕和韓思道都不知道。
霍瑤花明白波龍術王的戰略:對方武者雖然有五、六人(霍瑤花當然沒有忘記那個女刀客),但隻要她跟波龍術王同心,每次都合二人之力去攻擊一人,迅速地逐個擊破,絕對有能力把敵人全殲。
——霍瑤花成了波龍術王扭轉危局的最大援助。
他自下武當山之後,從未如此倚重一個人。
第一個對象,波龍術王選擇了敵陣裡看來最強的荊裂。
——先殺最強者,自可震懾其他人。
這時波龍術王的手中劍尖輕輕搖晃,同樣又似是無意識的動作,其實是在向霍瑤花傳達進攻的倒數拍子。
他們約定的暗号,是數到第七下就發動;波龍術王的劍尖隻會搖動四下;最後三下将會各自在心中默數。
霍瑤花雙臂已在暗暗預備發勁揮刀。
她沒有看荊裂,以免暴露了偷襲的意圖。
很奇怪,她發現自己雙手不再抖了。
“昭靈丹”藥瘾的痛苦也好像消失了。
霍瑤花雖不看荊裂,但腦海裡充塞的都是他的印象。
——既然不可能親近這個男人,那我就親手殺死他吧。
這是跟他最接近的方法。
節拍已數到“六”。
波龍術王卻突然先發動!
而且并不是朝荊裂沖去,反而是殺往燕橫和圓性所在!
霍瑤花不知道波龍術王的用意。
但她仍然按照暗号的約定而行,在原地倒數最後一拍。
——她并非任何事情都絕對相信波龍術王;但戰鬥時,她對他毫無疑惑。
燕橫感受到波龍術王邁開疾步攻來的氣勢,馬上把“龍棘”劍尖迎往那方向,另一手“虎辟”亦蓄勁待發。
——這一次,我會真正讓你嘗嘗青城劍法。
同時荊裂策馬向前,準備與燕橫夾擊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