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性夾擊打來的齊眉棍!
燕橫被猛摔在地,身上許多新傷再次破裂溢血。
他無視那痛楚,卧在地上以“龍棘”卷向波龍術王那隻擒拿手!
波龍術王右手揮劍擋棍的同時,左掌卻已放開燕橫手腕;他趁着齊眉棍被格住停頓的短促一刹那,左手從劍底穿上去,一把擒住了棍身!
要是平日的圓性,還能跟這“太極”擒拿柔功對抗;但他此刻内外皆傷,隻靠一隻左手握棍,波龍術王一轉腰胯,發出纏絲般的勁力,左手搶奪齊眉棍同時,右手劍從上劃個半圈,反削圓性右邊臉,圓性再堅持下去必然吃劍,不得已隻好放棍避開!
巫紀洪這左手“太極拳”配右手快劍,乃是自下山後從未用過的最後秘技。
當年在武當山上他憑此挫敗過不少同門,“兵鴉道”的江雲瀾亦是得到他啟發,不過江雲瀾練“太極”天分不夠高,隻能配以硬功擒拿,再穿上鐵甲爪輔助,威力輸于巫紀洪一籌。
可是他這武功再巧妙,仍然無法完全應付這樣緊密的六人圍攻。
波龍術王剛剛奪棍在手,本可順勢将劍勢引向下方,對燕橫施以殺手,但他眼角瞥見一道快影襲來,已然近在面前,隻能緊急側移,轉首閃避!
虎玲蘭的快射冷箭,擦過波龍術王的顴骨,射中他右邊奇大的兜風耳,兩隻黃金耳環連同大蓬血花炸飛!
虎玲蘭還道這一箭必定命中眉心,卻仍是被波龍術王的快速身法險險閃過——這人真難殺死!
“花!”
波龍術王平生第一次如此急迫地呼叫求助。
霍瑤花早就将鋸刀高舉過頂,大步沖入戰圈,向着正要乘機再襲術王的練飛虹迎頭斬下去!
霍瑤花這招楚狼刀派的“破竹刀”,挾以“武當勢劍”發勁竅門,其勢甚烈,練飛虹的右手用不上,沒有把握單手接這記重招,隻得橫向退開!
鋸刀砍在地上,霍瑤花竟借這力量支撐身體,淩空飛躍向前!
——原來她這刀并非為了替波龍術王解圍,而是為了開路沖殺向包圍圈的對面。
她眼中此刻就隻有虎玲蘭。
猶如看見天敵一樣。
波龍術王血流披臉,一時不敢再纏鬥,隻仗着無匹的輕功飛退開,正想跟霍瑤花會合互相掩護,卻發覺霍瑤花一躍而過沖了出去。
——你幹什麼?
霍瑤花橫越戰圈,一着地後繼續拖着鋸刀狂奔,鬓發淩亂的臉猙獰如瘋獸,眨眼已沖到虎玲蘭七尺範圍之内,刀勢再次卷起!
虎玲蘭此際半跪着,早将另一支箭搭上了弓,本想繼續向術王狙擊,赫然發現霍瑤花正迅疾沖殺過來,立時把箭頭轉向她的方位。
霍瑤花足下不停,距離瞬間又更近。
鋸刀已經從左肩後橫斬而出!
虎玲蘭面對這猛攻,跪射的姿勢卻無動搖半分,極鎮靜地拉開弓弦。
射道之奧義,就在無念無想。
當天地空白凝止的一刻,讓箭矢釋放。
虎玲蘭手指放弦的動作,溫柔一如将鮮花輕放湖心。
挾帶裂帛之音的大刀鋒,已斬至她身前——
鋸刀掠過如未觸一物。
堅實的長弓被斬成兩段!
然而還是微微遲了一些。
杆身烏黑的長箭,從極近距離狠狠釘入霍瑤花右肩,連帶的沖擊力令她向後仰倒,斬出去的鋸刀也因為無法操控而脫手!
這時虎玲蘭才順勢滾開閃過飛來的鋸刀,手裡綁着半截弓身,一臉都是冷汗。
——隻因剛才刹那間的刀箭對決,勝負差别極小。
波龍術王最後一個強援也失去了。
但他連憤怒的時間都沒有。
被奪去齊眉棍的圓性仍是一往無前,以左邊護甲居前,躍出一個箭步,穿着銅甲手套的左拳突起四指第二節,一記少林“豹拳”側身直擊,旋腕猛鑽向波龍術王的肋骨!
同時間還有另外三道攻勢降臨波龍術王身上:背後再次揚起練飛虹“日輪刀”的光芒;右側後方的童靜以“星追月”急刺他後腰;左前方則是已經爬起來的燕橫,“龍棘”以“風火劍”第六勢“雷落山”迎砍他光秃秃的頭顱!
四道攻勢,将波龍術王所有可以逃避的空位都封死了。
這生死瞬間,巫紀洪再次想起被囚禁在武當山上的那個人。
——再見他之前,絕不能死!
——我要連同梅師弟那一份也活下去!
波龍術王的高大身軀,做出一個前所未見的動作,将他的天賦與平生所學發揮至盡:
他含胸拔背,腹部突然像貓兒般硬生生收縮,令圓性的“豹拳”僅差一寸距離而無法擊中;左手裡的齊眉棍從腋下反手向後插出,五尺多長的棍身刺向練飛虹胸口,及時截住他揮舞彎刀的來勢;右手的武當長劍橫舉頭上,硬架着燕橫的“雷落山”!
童靜的“靜物劍”劍尖,下一刻沒入了波龍術王的腰間衣袍。
就在劍尖入肉的同時,波龍術王看也不看,朝後猛力踹出一腳!
童靜的“星追月”還沒有深入,那條長腿已及她右肩,将她狠狠踢開!
童靜吃痛呼叫向後倒去,亦連帶将“靜物劍”拔出,隻有劍尖前端三分沾了血。
波龍術王這個身體動作,乍看雖然扭曲可笑,但是能夠如此一心四用,準确無誤地化解“破門六劍”四人夾擊,而竟然隻中一劍輕傷,實已堪稱是當世罕見的奇才!
可是仍有一人未出手。
波龍術王為了接下這圍擊的四招,自然不能再展開輕功步法移動。
荊裂等的,正是目标停滞的一刻。
他早就放下長倭刀,拔出挂在腰間皮帶上一柄刃身窄長、形如禾苗的單手軍旅腰刀。
今夜他用的第四柄刀子。
——他的最新得意技講求單純的速度,選用短兵單刀更加合适。
他左腿屈曲沉下,身體前傾,握着腰刀的手臂放松下垂。
正是先前擊殺梅心樹那野獸般的預備架式。
波龍術王踢完一腿迅速踏地,正要再次運用快絕的身法,從童靜這邊的缺口走出去。
——解開這包圍了!
波龍術王心頭狂喜。
但太早了。
荊裂貫注在左腿的力量,如壓制很久的彈簧發動。
他的身體像一團黑雲般飛卷而出。
其中隐現着閃電般的光芒。
荊裂人在半空,全身如陀螺旋轉,結合這旋力與前沖的力量,反身揮斬。
刃光半掩在飛舞的黑披風之下。
荊裂這舍身刀勢,正好從童靜跌開之後露出空隙卷進去!
波龍術王這時驚覺,武當劍急向下掠。
但來不及了。
金屬相交的轟響。
腰刀被波龍術王垂下的長劍十字架着。
但這刀實在太快太強,波龍術王沒來得及發力抵擋,刀刃已壓着長劍繼續前進!
波龍術王右大腿外側,裂開一條燦爛的血路!
他整條腿不聽使喚地軟下來,像高塔似的身軀崩倒!
荊裂的黑衣身影掠過,無法控制地摔跌在地。
左肩傷處像被人用粗大的尖錐狠狠插了一記。
但痛苦倒下的他正在笑。
波龍術王畢竟擁有過人的反應,重創下仍借這勢滾開去。
——糟糕!
他滾跌時,整個人像發了狂一樣,向四周亂揮劍鋒,盡顯内心慌亂。
波龍術王一直堅持與“破門六劍”力戰,期望扭轉敗局,都因為自信仗着一身高絕輕功,危急關頭仍能抽身逃脫;但不想竟被荊裂這招快刀重重斬傷了一條腿,最自負的輕功猝然被破,不管平日如何狂傲,也壓不住心底冒起的寒意。
——這可不是開玩笑……
燕橫看準他這陣劍花不成章法,遊身祭起“龍棘”挺進,一招刺劍準确地從中入楔,直取波龍術王面門要害!
“等一等!”波龍術王竟狼狽地叫起來,情急之下伸左掌去擋那金色劍鋒。
“龍棘”的鋒刃豈是凡品,一氣就貫穿了那隻寬大肉掌,繼續深入!
刺擊因為這手掌犧牲阻擋,路線稍為偏移,隻擦破術王的頸側!
波龍術王在這生死關頭重整姿态,挺起腰端坐地上,武當劍重新集中劍勢,猛刺燕橫中路,燕橫被他逼開,連人帶劍抽身回來。
燕橫保持距離,以“雌雄龍虎劍”連環再攻!
波龍術王曲起未受傷的左腿,有如趺跏冥想的佛像般坐着,僅靠腰肢以上的半身發力,竟也能發出疾速連環快劍,每一招都以“武當形劍”截擊,逼開燕橫的攻勢!
荊裂這時用刀支撐跪起半身,看見波龍術王頑抗燕橫的奇特情景。
隻見術王坐在地上的身姿也矮不了燕橫多少,他雖用不上足腿,但仗着人高手長,仍然劍法精妙,除了不能移動進擊之外,并未處于下風。
雖是極可惡的敵人,荊裂也不得不贊歎:
——此人确是天下罕見的劍士!
不過波龍術王隻能守不能攻,也沒有任何勝利的希望。
他下盤的鮮血已是越流越多,不可能撐得太久。
另一頭,童靜已經捂着肩頭站起來。
她身子單薄,吃了波龍術王的蹬腿,肩頭骨痛欲裂,右手一時舉不起來。
她雙眼都紅了,咬着下唇不發一言,将“靜物劍”交到左手,就要向波龍術王報仇去。
可是當她看見波龍術王展開“武當形劍”對抗燕橫,頓時瞧得出神了。
這劍法她在西安看姚蓮舟使過一次,因而學會了其中一些竅妙;如今竟又有機會再仔細觀摩,心裡那求藝若渴的欲望,竟一時蓋過了痛楚和憤恨,全神貫注地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