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何德何能,敢蒙老佛爺如此厚恩——”“罷了。
我這還有話說的。
”慈禧太後說着掃了眼一側猶自怔怔發呆的李蓮英,“這奴才入宮也有五十年了,雖說平日裡仗着我甚人也不放在眼裡,壞事也做了不少,隻侍奉我這麼長時日,沒功勞也有苦勞的。
我去後,你留他一命吧。
容他,就讓他待在宮裡;不容呢,就讓他出宮去吧。
”似乎說話太多,慈禧太後臉色绯紅,額上已是密密細汗滿布,擡手示意衆人退下不再言聲。
“奴才謝老佛爺……謝老佛爺。
”直衆人橐橐腳步聲起,李蓮英似方回過神來,兩腳一軟跪倒在地,老淚縱橫,泣道。
“行了,我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日後你好自為之吧。
”慈禧太後長長地透了口氣,“皇上現下怎樣?”
“回老佛爺,奴才早時過去,太醫們說是時日不多了。
”
“你去送他一程吧,免得活受罪。
”
“嗻——”
經翔鸾閣,穿涵元門,即為南向的涵元殿。
此乃瀛台正殿,是清皇室在瀛台遊玩和宴請的主要活動場所。
康熙、乾隆時期,這裡又是皇室宴請王公宗室和大臣權貴之處,君臣于此設宴、賦詩,那是何等的熱鬧!然而,自從光緒來到這裡,昔日那一派熱鬧景象便一去不複返了。
許是因着轎裡悶得慌,甫過涵元門,皇後靜芬便擡腳跺了跺轎底:“停了吧。
”
“主子娘娘,這還有一段路的。
”
“我知道。
你們都留在這裡吧。
”靜芬呵腰出轎,一股瑟風挾着雪花撲面襲來,身子不由瑟縮了下,身後奴婢瞅着忙不疊從轎中取袍子披了她肩上。
四下裡一片白茫茫景象,漫天的雪花飛舞着輕輕飄落地上,似乎在向人們訴說着什麼。
隻檐下明黃的楹聯在白雪映襯下,顯得格外的明亮:
晝永瑣窗閑,竹邊棋墅日遲簾幕靜,花外琴聲
是啊,這是一個消磨時光、養性怡情的好處所。
它“靜”,它“閑”,隻身居此處的他,能閑得下來、靜得下來嗎?靜芬發洩胸中郁悶價長長地透了口氣,舉步前行。
推殿門進去,偌大個殿裡便鬼影亦無。
靜芬嘴唇翕動着似欲言語,隻猶豫了下止住。
沉吟片刻舉步來到裡室,門是虛掩的,輕推進去,陡地一陣勁風襲來,她如秋風中的落葉似身子猛顫了下。
裡室不大,一張床就占去了一半的位置,雖說已入冬,隻上面卻仍突兀地挂着一頂陳舊的帳子,其他便什麼也沒有了。
泛黃的窗戶紙早已殘破不堪,冷風透窗直灌進屋。
看着這一切,靜芬的心直如刀割了一般。
“來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靜芬仰臉高喊道。
“奴才給主子娘娘請安。
”一個太監如從地底下冒出來似的縮頭縮腦、雙手揉搓着進來,見是皇後,愣怔了下忙不疊跪了地上,“不知主子娘娘駕到,奴才——”
“你主子呢?!”
那太監許是心裡害怕不敢說,隻擡手指了下東牆角。
循着他手指望去,靜芬這方發現牆角旮旯木闆凳上竟然坐着一個披頭散發的人!那人大冷的天兒赤着腳,周身上下就一襲破舊的明黃色薄衣,頭耷拉着,似乎睡着了一般!
“皇上!皇上!!”靜芬眸子裡早已噙滿了的淚水此時再也忍不住泉湧般淌了出來,“狗東西,還不快将皇上扶到床上!”
親自幫襯着将光緒扶了床上,接了太監手上的被子輕輕給光緒蓋上,靜芬轉眼望着那太監,“你們便是這般侍奉皇上的?嗯?!”
“主子明鑒,奴才這實在也沒法子的。
”
“你——”靜芬長長地透了口氣,“你這便過去說與老佛爺,就說天冷了,我意思皇上這——”“不——”光緒緩緩睜開了雙眸,疾病和處境似兩把錾子,在他原本清秀俊朗的臉上深深地刻下了無情歲月的痕迹,滿頭的青絲由于疏于梳理而顯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