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心裡痛得哭不出來。
她想不起來要怨誰,她誰也怨不得,是自己找上門想來礦上下井的,有一種尖銳的慘痛撕扯着她,無所依靠的悲傷,讓她的野性一寸寸喪失。
很久之後,聽得外面的人說:“許礦長在隔壁等你去醫院。
”
她站起來平整了一下衣角,看到胸前挂着的兩條淩亂的辮子,以往因為兩條辮子眷顧旁人的愛好,現在要這辮子有什麼用?像索命的繩套!
她開了門叫服務員過來,她說她想要一把剪子。
服務員問隔壁的要不要給,看守她的人怕她尋短見,說不給。
許中子說:“給她,她不會走那條路,她放不下她閨女和她娘。
”
服務員拿過剪子來,看着她。
她說:“你幫我把辮子齊着脖根剪下來。
”
服務員還小,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說:“你應該去理發店,我不會剪,剪了也不好看。
”
柳臘梅說:“我讓你剪下來,你就剪,我不嫌棄你剪得不好,我自己也能剪,就是看不見身後。
”
服務員說:“長了好多年了吧,剪了可惜了。
”
她說:“不可惜,命都不可惜,辮子可惜啥?”
服務員要她掉轉身坐到椅子上,她聽見說:“你再想想,多想想啊,要長幾年才能長這麼長,剪就一下子。
”
她說:“剪!要命也是一下子!”
服務員說:“你的頭發好黑,我小姨的年齡和你差不多,都有白頭發了,你的頭發又粗又黑。
”
她苦笑了一下說:“貴人不頂重發,你剪吧!”
服務員遲疑了一下說:“再想想!”
她反轉身奪過剪刀來,插着耳朵根下一剪子下去,半邊臉被頭發擋住了。
服務員吓了一跳說:“姨,我來幫你剪。
”
剪下的辮子,她蘸了水結成三條,又蘸了水把自己的頭發梳幹淨了,跟外面看着她的人說:“領我去見我的親人們,我想通了,告訴許中子,我想通了!”
眼裡沒有淚,清水鼻涕流了下來,她像個孩子一樣抹到了袖管上。
關了門望着窗外,窗外有一棵香椿樹,香椿樹幹裂開了一層老皮,她想起爹說,春天裡人把香椿樹的芽兒掰下來當菜吃,來年它就疼得要脫一層皮,死一次。
樹死了一次,來年還是樹,人死了,來年還會成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