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劍比可能差一點,可我扪心自問,還是一個合格的刑警,這些年,也沒少破案,可以說是兢兢業業,在我們山陽公安局,比我強的刑警還真沒有,所以,從刑警大隊長提拔成副局長,也應該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你們也知道,這年頭提拔幹部哪有那麼簡單的?為了得到這本該就屬于我的職務,我到處求山神,拜土地,那滋味就别說了。
好不容易活動得差不多了,可是,就因為無意間得罪了一個人,差點一切都吹了!”邱曉明長出一口氣,把頭掉向一邊,好像為即将說出的話而痛苦。
李斌良知道他還會說下去,就沒有催促,和林蔭一同靜靜地等待。
好一會兒,邱曉明才扭過頭來,繼續說下去:“那天晚上,刑警大隊為一個企業破了一起重大案件,挽回了十多萬元的經濟損失,這個企業領導請我們局領導班子吃海鮮,當然也包括我們幾個大隊領導。
當時,我們正在包房裡吃着,門突然開了,從外邊進來一個人,原來他走錯了房間,可是,就在他要退出的時候,曾局長和那個企業領導一下認出了這個人,馬上站了起來和他打招呼,别的人也都站起來,可我不認識這個人,沒有站起來,想不到,就這麼點小事,差點把我的飯碗打了……據說,這個人離開我們的飯桌後,就打聽我是誰,幹什麼的,聽說我要提拔的事之後,就大罵說:‘媽的,見到我都不站起來,還想當副局長?’後來,就傳出來我提拔的事要吹……我從曾局長嘴裡知道了這件事,開始還不信,想挺着,可後來一看,事情是真的,就到處托人求情,後來,還是曾局長告訴我,誰也不用求,直接去找這個人,向他賠罪,求得他的原諒。
沒辦法,我隻好去了……那種滋味就别說了,人家見了我,連站都不站起來,還不讓我坐下,眼皮都不擡一擡。
我一個大男人,就那麼規規矩矩地站在他面前,對了,他年紀要比我小得多……我渾身淌汗,動也不敢動,走又不能走,足足站了半個小時,他才擡了擡眼睛說:‘行了,你回去吧。
’我還不敢走,不明白他什麼意思,直到他說出一句‘你就準備當副局長吧,不過,今後要學會做人’,我這才離開。
走出房間時,我後背都濕透了。
”邱曉明再次停下來,屈辱地把臉扭向一邊。
李斌良心咚咚直跳:“這個人是誰,怎麼有這麼大神通?就是組織部長也不能這樣啊!”邱曉明:“他不是組織部長,可他比組織部長厲害得多!”李斌良:“誰?”邱曉明不回答。
李斌良又問了一句,邱曉明不情願地:“李局長,你是不是裝糊塗啊,你難道不知道白山地區有這麼一個人?”李斌良猛然想起:“你是說……李權?”邱曉明沒有回答,這無疑是默認。
明白了。
李斌良眼前浮現出邱曉明見到李權讨好巴結的樣子,原來有這個前因……李斌良心猛地被觸動,他忽然想起自己面臨的局面,自己将來恐怕也要被提拔,也必然會碰到這個人,而自己對他好像也不怎麼恭敬,冤家路窄……邱曉明又開口了:“脊梁骨都讓人抽走了,還能直起腰嗎?”李斌良眼前再次浮現出邱曉明在李權面前躬身的姿态。
邱曉明的口吻變得哀傷起來:“這件事,我是不願意回憶的,一想起那個場面,我就覺得靈魂都被撕裂了,于是,我就努力忘卻它。
稍使我感到安慰的是,當時隻有我們兩個人在場,沒有别人看見。
再說了,我雖然心裡委屈,可是,外人并不知道,在他們眼中,我還是堂堂的公安局副局長。
”邱曉明又把臉掉向一邊,李斌良有些不忍地看着他,不知是安慰還是責備才好,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林局長打破了沉默:“曉明,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不完全同意你的說法,你也不要因為這一次遭遇就把白山看得太灰暗了,咱們誰不在白山地區生活呢?李斌良在,我在,秦志劍也在。
所以,出了這種事,你也找一下自身的毛病。
你看秦志劍是怎麼生活呢……”邱曉明掉過頭抗聲打斷林蔭的話:“所以,秦志劍現在還是一個股級的刑警大隊長。
”聲音又低下去,“是,他比我活得痛快,可是,他肯定也有不如意的地方……我做不到他那樣,我也不想像他那樣生活……我說遠了,還得說回來,我是不怎麼樣,可是,絕不是内奸,永遠都不會,這一點,我能保證!”話頭回到了正題上。
此時,李斌良完全相信了邱曉明,他相信他說的是真話,他不會是内奸,那麼,内奸是誰呢?林蔭:“曉明,你别表白自己了,我們都相信你……可是,我們内部的消息是怎麼洩露出去的呢?你手下不是有個叫呂康的小夥子嗎?他也知道我們的一些情況,他怎麼樣,會不會……”“不會!”邱曉明又激動起來,“我敢保證,他肯定不會,他是個好小夥子,我敢擔保……”手機鈴聲打斷了邱曉明的話,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對林蔭和李斌良:“是呂康。
”把手機放到耳邊,“是我……什麼……這……好,你盯住他們!”邱曉明臉色大變,放下手機後,望着林蔭和李斌良:“這……呂康一直在監視趙漢雄的手下,他說,趙漢雄來山陽了,鄭書記和他在一起!”“什麼……”李斌良和林蔭都吃了一驚:他們應該是水火不容,勢不兩立呀,怎麼會在一起……邱曉明接下來的話更令人震驚:“呂康說,他們是秘密會面的。
”這……邱曉明:“呂康說,他發現趙漢雄來山陽,一直秘密監視着,結果發現趙漢雄進了他原來的總部大院,而且,沒有坐他原來的‘林肯’,引起了呂康的注意。
可是,就在他監視的時候,發現一個人打出租車在附近下了車,也走進了大院,盡管他換了衣服,戴着墨鏡,呂康還是認出,他是鄭書記。
”漢雄集團總部沉默、陰險地坐落在城郊的黑暗中。
這是一個大院,大院的一圈是高高的圍牆,隔着圍牆,可以看到裡邊聳立着一幢樓房。
不過,它所有的窗子都黑着,沒有一點動靜,透出一種荒涼破敗之相。
也難怪,山陽的人都知道,趙漢雄在縣委書記鄭楠的壓力下,無法在山陽立足,把總部遷往白山,這裡自然成了明日黃花,無人涉足了。
不過,雖然是夜間,沒有燈光,但因為有月亮,所以,隻要注意觀察的話,還是能大略看清大院的輪廓和出入的人影。
大院鐵門緊閉,遮擋住一切窺視的目光。
可是,它卻沒有想到,在距它幾十米外的公路對面的一簇樹叢中,有人正在盯着它。
這個人就是呂康,他已經盯了好一會兒了。
此時,呂康還在盯着,可是,心中卻震驚不已,激動萬分,不知什麼滋味,他甚至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來。
對縣委書記鄭楠,呂康懷有一種強烈的、發自内心的感恩之情。
他本是一個農民的兒子,由于學習勤奮努力,盡管就學于一個教學水平很低的鄉鎮中學,卻依然以較好的成績考上了省警校。
當時他的高考分數已經超過了大本的分數線,可他的第一志願填的卻是省警校,他想當一個人民警察,這既是他的理想,也有現實的考慮。
他的父親注意到,近些年,大學生分配越來越難,而警校生卻很容易對口分到公安機關。
公安局,這在老百姓眼中可實在是難得的好單位呀。
何況,當了警察,家裡多少也能借點光,最起碼,能少受一點鄉村惡霸的欺負。
然而,事與願違,等他畢業後,中專卻再也不包分配,其中包括警校生,從此,他和他的那批同學們就成了待業青年。
他們一次次找人事部門,找縣領導,無濟于事。
他們害怕荒廢學業,隻好到公安局“幫忙”,一幫就是兩年過去,還是不能分配。
可是,别看警校畢業生不能分配,而一些初中都沒畢業的混混及一些領導的子女卻名正言順地進入公安機關,穿上了警服。
他們找過縣裡,換來的卻是反感和斥責。
此時,鄭書記調到山陽。
他剛來的時候,呂康們并沒敢去找他,畢竟是縣委書記,是全縣的一把手,幾個毛頭小子可以随便見的嗎?他初來乍到,工作千頭萬緒,要解決的問題很多,幾個警校生的問題能放在他心上嗎?再說了,找一個縣委書記辦這麼大的事,兩手空空能行嗎?最後,他們在家長的參謀和支持下,合夥高利借貸了一筆錢,選出兩個代表送給鄭書記,反映他們的問題,希望得到他的理解并予以解決。
那兩個代表中就有他呂康,那天傍晚,他和同伴守在鄭書記家大門外,心情要比在警校時學習跟蹤監控不知緊張多少倍,最後,終于看到鄭書記的身影出現在家門口,就大着膽子湊上去,叫了一聲“鄭書記”,想不到,鄭書記一點也不見怪地把他們讓進家中,還親自給他們倒水,問他們有什麼問題要反映。
當他們結結巴巴表達了要表達的意思,把藏在懷中的錢拿出來後,想不到鄭書記勃然大怒,嚴厲痛斥他們年紀輕輕不走正路,還說:“憑你們這種表現,就不配當警察!”把他們趕出門。
當時,他以為這件事徹底完了,沒有一點希望了。
回來後,有的家長認為錢拿得太少,要是多貸一些就好了。
呂康卻什麼也不說,和父母商量之後,決定出去打工。
已經二十大幾的男子漢了,怎麼能忍心還讓日漸憔悴衰老的爹娘養着。
然而,就在他打好行李和幾個警校同學話别時,接到了人事局的通知,讓他們馬上到公安局報到,還說,根據鄭書記的指示,知道他們生活困難,補發他們三個月的工資。
一切都像做夢一樣,狂喜之餘,呂康和幾個同學都流出了感激的淚水,激動中,由他執筆,代表幾個同學給鄭書記寫了一封信,除了表達感激之情,還發誓當一名好警察,以此來回報鄭書記的關懷。
從那以後,他再沒有正面接觸過他,隻能把感激藏在心中,想着什麼時候加以報答。
可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鄭書記的妻子和女兒居然被人在家中殺害,這大大激怒了他和他的同學們,他們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