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滿滿炖了一沙鍋。
他守着微藍的火焰,腦際回蕩着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響曲》,悲觀和自省掩蓋了現實,他把一鍋湯都熬糊了。
安靜喝着湯,吃着肉,渾然不覺糊味,連肉帶皮把一鍋雞吃得幹幹淨淨,直看得湯禾米兩眼發直。
安靜的食量徹底吓壞了他,他招架不住了,騎自行車到嶽父家報告了安靜生産的消息。
出乎湯禾米的意料,嶽父母對安靜早産的原由絲毫未加詢問,他們隻一個勁兒責備湯禾米不早些來告知。
兩個老人當即收拾起早早預備下的嬰兒衣物、營養品什麼的,攜着包裹就跟湯禾米到了醫院。
安靜在醫院住了五天,出院時,湯禾米的小舅子借了一部三輪車,把安靜和嬰兒一股腦兒接回了娘家。
滿月後,安靜拎着包回到他們位于淡灣大學校園内的家,左耳失聰的女兒卻留在了外公外婆那裡。
按照政策,湯禾米兩口子可以再要一個孩子,湯家老母親也對安靜的第二胎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在子女性别上為湯家列祖列宗做出切切實實的貢獻。
懷孕和生産的災難讓湯禾米心有餘悸,但安靜卻好了傷疤忘了痛,鐵了心地準備重蹈覆轍,她拒絕了湯禾米提議的一切避孕方式,并且在床上主動進攻,态度積極踴躍,有時甚至不惜表現得像個賣笑的女人。
在孩子問題上,她執拗得很,她的想法是,既然女兒身有殘疾,将來勢必不會有太好的發展,如果生個弟弟或是妹妹,等父母老了,不是可以扶助姐姐一把嗎?
湯禾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他有意識地回避着老婆的性騷擾,顯示出大義凜然的決絕。
安靜的色誘對他起不了什麼作用,他隻要想想她産後血乎乎的下身,再猛烈的昂揚都會頃刻消退。
他們在僵持中度過了十來年,随着安靜一天比一天更清晰地認識到湯禾米的死不悔改,她也一天比一天更失望。
第二胎的願望落了空,女兒于是在念小學時回到了父母身邊,安靜花費了大量精力照料孩子,她變得肥胖和煩躁,成了淡灣大學出名的野蠻老婆。
這些詳情,柴绯并不知曉,她用女人天生感性的思維方式看待湯禾米與老婆之間冷淡的性關系,一廂情願地認定那是出自感情的不和諧,而非其它。
湯禾米的發情期開始得比别人遲,理應結束得比别人遲。
女兒誕生後,他從火山的爆發期轉為休眠期,沉寂了十來年。
這十來年,火山并未死去,欲望的力量在醞釀中蠢蠢欲動,找尋着地表最薄弱的出口。
因此,這樣的沉寂并沒有損害他的某種能力,相反的,當他在柴绯身上找到了新的運動基地,他強健的體格和多年養精蓄銳的精力便體現出了絕對的優勢。
他用他的能力征服了一個女人,書寫了她嶄新的命運。
到了考慮離婚娶她的地步,湯禾米有時候會扪心自問,柴绯不過27歲,比他小了足足20歲,又有色相,又有才情,何以被他這半老頭子所吸引。
他問過柴绯,柴绯的解釋似是而非:
“因為你可愛呀!”她笑容可掬地看着他。
再問,她就說:
“因為你可靠呀!”就沒了下文。
湯禾米問不出所以然,不再提及。
他并不認為這是一個重要的問題,以他的閱曆來審視,柴绯不會有什麼壞心眼,他湯禾米一無錢,二無勢,沒什麼好欺騙的。
既然柴绯的動機不明,他就暫且讓自己相信那是愛情,盲目的愛情射中柴绯的眼睛,讓她瞎了眼,錯愛上湯禾米。
他真正挂心的是離婚再娶的事情。
作為男人,湯禾米知道,睡了柴绯,就得對她的下半輩子負責任,這簡直是一定的。
但他也睡了安靜,而且一睡十四年,這筆帳可就讓他大傷腦筋了。
想來想去,湯禾米決定用錢來彌補安靜。
得不到人,有錢也是好的。
至少湯禾米肯定安靜是愛錢如命的。
家裡的存款有一些,可那大多是安靜賺來的,歸安靜母女所有,理所當然。
湯禾米手頭沒有私蓄,他打算找姐姐借一點,像分期付款買房子一樣,先給首期,将來每個月的收入再給出一部分。
這想法和柴绯一說,柴绯覺得好,甚至建議他提高賠償的數額,假如不夠,她還可以贊助一些。
湯禾米對柴绯的深明大義頗為感激。
他立馬動手籌集款子,找了朋友,謊稱參加學術會議,借了五千塊錢。
幾個姐姐當中,他先想到大姐,大姐和大姐夫雖則退休金有限,但大姐的長女在俄羅斯做生意發了,給父母買了套花園洋房,時不時給一大筆零花錢。
叨女兒的光,湯禾米的大姐在衆多姐妹中算是新貴一族了。
在大姐那裡,他撒謊無效,大姐一雙老花眼明察秋毫,他不得不吐了真言。
大姐先是驚奇,然後就是擔憂了,與他促膝談心大半夜,說什麼你年近半百,連副教授都沒混上,安靜不嫌棄你,已經是她的仁慈,如今這小姑娘,比你年輕了20歲,你能指望她陪你終老?湯禾米一言不發地聽着,大姐以為自己的勸說生了效,益發得意起來,提高了嗓門,苦口婆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