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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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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神探 "從現場來看,"張德常一手掐着煙,一手在現場示意圖上比劃,"死者的車停在這裡,過去一點就是鐵圍欄,圍欄和摩托車之間有四盆盆栽植物,花盆就有1米高,直徑80公分,根據腳印分析,兇手一直躲在花盆後,時間應該是從6點左右到8點,也正是市委大院下班後到死者從酒店出來這段時間,死者背對着兇手,正在發動摩托車,兇手閃了出來,刺中背後,這一刀力量和準頭都十分到位,可見兇手對生理解剖知識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而且對死者的活動、行蹤掌握得很準确,屬于蓄謀已久的殺人。

    再結合死者生前的背景,我建議初步定性為仇殺,盡快從死者的黑社會糾紛沖突和仇家入手調查。

    " 他一口氣說完,擡手又吸了一口煙,才發現煙頭已經燒到煙屁股了,還是吮了一口,才丢到地下,坐回自己的座位,伸手又摸煙盒。

    不過才相處幾十分鐘,連馬春山都發現他煙瘾大得出奇,每隔幾分鐘他就得抽上一支煙,卻永遠記不住打火機放到什麼地兒,不等他把煙叼上嘴,貼着他坐的馬春山這邊已經"嗒"的燃着了打火機遞了上去。

    張德常歉意地朝馬春山呵呵一笑,湊過去吸着了煙頭,銜着煙道:"我大緻是這個意見,你們說說。

    " 馬春山合上打火機,順手放在張德常跟前的煙盒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幾位刑警,過了好一會兒,渙散的目光終于集中在他對面的熊天平臉上:"熊隊長,你的觀點呢?你是咱市有名的神探,《綿湖晚報》都登過的,有沒有另辟蹊徑的思路?"熊天平腼腆起來:"我是哪門子的神探啊,記者們撣着邊兒就沒譜兒亂寫,就算快速破過幾個案子,也是局領導的英明決策和刑警隊兄弟們的集思廣益,不能都算我頭上呀。

    " 張德常在煙灰缸裡撣掉煙灰,瞅了熊天平一眼,不耐煩地打斷他:"說這多公文話做啥呢?快說說你的意見。

    " 熊天平道:"這不是公文話咧,别人不知道,咱們自己家裡人還不知道嗎,我是張局長您帶出來的。

    " 張德常笑起來,他抽煙太多,煙容從臉上一直黑到嘴唇,牙齒也是黑漬漬的:"少來了啊,有屁快放,破案第一。

    " 馬春山也微微笑了起來,朝熊天平點點頭,熊天平清清嗓子,一不說客套話了,他的聲音裡頓時透出一股冷峻:"我的意見和張局長一樣,這個案子應該是仇殺,不過不太像一般意義上的黑社會鬥毆後的行兇報複殺人,江勇手腕上的勞力士金表和手指上的戒指以及脖子裡将近50克的金項鍊都沒有被取走,總價值達十多萬的财物都沒有被看在眼裡,要麼是他對東西價值不明,或者是對此完全不感興趣……""當啷"一聲,正在喝茶的馬春山茶杯重重地墩到桌上,脫口道:"那就是他對其他東西感興趣!"熊天平愣了一愣,猶疑地看着馬春山,馬春山趕緊揮揮手:"我随便說說的,破案我是外行,我聽着,你們專家繼續發表意見。

    " 熊天平繼續說下去:"兇手實際上最重視的是把江勇殺死這件事,顯然懷有刻骨仇恨,我覺得出發點是私人恩怨,咱們是不是也朝男女關系上入手,把情殺也列入考慮。

    " "情殺?"張德常深深吸了口煙,"死者前幾年花花事兒是不少,不過聽說這兩年收心了,不是都快要結婚了?""是呀。

    " 熊天平接口道,"他是找了個對象,還是個農村姑娘,老江的老婆好像不太同意這事兒,鬧了好幾回,江勇就領着那對象在外面住了,是準備國慶節辦事的。

    不過,聽說前一陣鬧過糾紛,還牽涉到第三者什麼的。

    " 張德常吐了口煙:"他找對象不是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嘛,怎麼最後挑了個農村的?那對象該長得不賴?""豈止長得不賴!"熊天平道,"長得怪像那個電視劇,什麼什麼小白菜的,雪白粉嫩的,身段也好,腰細得一把抓……"張德常淡淡地"噢"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麼,熊天平語速忽然加快了,讪笑道:"其實我也就見過一次,江勇帶回大院兒裡來的時候碰上的,他非給我介紹,說熊哥這是我對象,看那口聲兒,跟獻寶似的,我就留意多看了一眼。

    他還叫我有時間幫着勸勸他媽,他媽死腦筋,不讓他找個農村戶口的。

    我哪有時間管他的閑事,後來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 馬春山顯然聽得十分無趣,打了個哈欠,又大大了喝了一口茶,熊天平歇住嘴,朝馬春山笑道:"這也隻是我的一點擴散思維,僅供參考,呵呵,僅供領導決策。

    " 馬春山沉吟着,張德常丢給他一支煙:"馬主任,你的看法呢?破案就是要敢想,充分估計各種可能,聽聽你的意見吧。

    " 馬春山掃了政法委書記向陽一眼,向陽也頻頻點頭:"馬主任的腦子全機關都出名的好使,提點路子出來啟發啟發大家的思維嘛。

    " 馬春山躊躇了幾秒鐘,終于還是說道:"我這也是随便說說,純屬個人意見啊,我這麼琢磨,全市在搞新城建設,這是咱們全白綿五年計劃裡的頭一項大事,利國利民的百年大業,但是呢,幹部也好,群衆也好,都有一小部分人不理解,東城區一直是個大釘子,江勇呢,就是負責東城區的拆遷工作的,會不會存在更深層次原因的殺人動機呢?比如想阻撓拆遷?阻撓新城市建設工作進程?"向陽聽了,圓眼睛瞪得更圓了,嘴巴又"O"了起來,又吃驚又佩服地看着馬春山。

    張德常點點頭:"那這事就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了哇?"馬春山嚴肅地道:"我們必須要充分考慮每一點可能的因素,尤其是政治因素……"張德常龇了龇一嘴的煙牙,從一桌的材料裡掂起江勇的死亡現場照片,瞅了瞅,一松手,照片又滑掉回去:"嘿,那咱們好好搞,按照馬主任說的方向搞下去,他這個死還不是一般意義的死,整好了,能整個烈士出來呢。

    " 他說得輕描淡寫,死闆闆的臉上卻一點逗樂的表情都沒有,熊天平都不知道他是搞笑還是頂真,望望他,又望望馬春山和向陽,屋子裡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半晌,張德常掐了煙頭,又抖出一支煙點,淡淡道:"還是先從常規入手吧,找他最後接觸的人開始談話。

    " 說着,翻了翻跟前的筆記本,頭也不擡地對刑警們說:"死者生前最後一項活動是和公司的副經理在紫藤花園的郁金香廳吃飯,吳扣扣,你們誰認識?"沒人吭聲,張德常嘴角抽動了一下:"怎麼?誰都不認識吳扣扣?"他又龇出了黑黑的牙,"不能吧?我是消息頂不靈通的,我都知道,吳扣扣呀,白綿的一枝花呀。

    " 馬春山看了向陽一眼,向陽尴尬地撓了撓圓下巴,笑着朝張德常說:"這麼晚,找她來不方便吧?"張德常不以為然地說:"辦案而已,不方便來,我們就上門去呀。

    " 向陽嘿嘿一笑:"這麼晚幾個警察上門去,給人家造成影響不好呀。

    " 張德常樂了:"你們哪,一個個知道的都比我多,藏着掖着不說,真不夠意思,不就是怕這會兒去了吳扣扣家不定把誰堵屋裡嘛。

    你們一個個弄得這麼神秘,人家吳扣扣自己又不瞞人,我聽人說,吳扣扣有一回喝高了,點數着一桌子的男人說,在白綿就沒有我搞不上的男人,你,你,你,拿手一個一個點過去,哪個的老二粗細長短我說不出?"葷話一出,氣氛活泛了許多,向陽捂了嘴咯咯樂,馬春山也略抽了抽臉頰,兩個沒結婚的小幹警臉紅了,做記錄的女内勤埋了頭偷着笑,熊天平笑得喘不過氣:"那張局長你被她睡過沒有?"張德常自己卻不笑,合上筆記本就站起身來:"久聞其名,未見其人,今天我們就一起去領教領教。

    " 8.美女 鑒于老江的身份特殊,江勇的屍體沒費什麼周折就回到了家中。

    江勇雖然名下還有套房子,和未婚但已經同居的李三愛一起住在那裡。

    那套房子知道的人少,老江家認識的人多,所以靈堂還是設在了江永春的家裡。

    盡管事先喂了救心丸,老江還是吃不住打擊,一聽到消息,身體就往後一仰,舞紮着手,倒了下去,虧得邊上工會主席早有預料,一把綽住。

    一夥人七手八腳把他弄到卧室,醫生上來急救,吸氧、打點滴、喂藥,裡裡外外亂成一鍋粥。

    江勇他媽張來弟也一下癱在地上,一群旁觀的鄰居親戚趕緊拉起來掐人中、灌熱水,方才"哇"的哭出聲來,拍手打腳地滾在地上号啕大哭。

    江家三個女兒早得了消息,趕到娘家,做好做歹勸住母親,張來弟起初人事不知地隻管哭,大女兒江蘭勸她:"光哭也不是個事,爸爸已經躺在床上動不得了,弟弟的後事總要有人照應,把他操持到這麼大,最後這件事,你不操持誰來做主呢?再說,弟弟這個死法蹊跷,還要有人盯住公安,及早破案,捉拿兇手,弟弟在那世裡也才能閉眼。

    " 張來弟點着頭,似聽非聽,倒抽了幾口氣,号哭聲漸漸緩了下來,忽的眼睛一睜,問江蘭:"她呢?"圍着勸她的左右鄰居都是一愣,江蘭卻知道這個她是哪個她,便說:"她?還不曉得她知道小勇出事了沒有呢。

    " 張來弟身上像來了力氣,扶着地,掙着要起來,幾隻手都去拖她,到底站起來了,噙着淚朝電話顫巍巍地挪過去:"這事滿城都曉得了,她哪有不曉得的?裝不曉得罷了。

    " 鄰居這才曉得她說的是未過門的兒媳婦李三愛。

    張來弟不喜歡這個兒媳婦,是整個兒公安宿舍大院都知道的,但聽着這口氣,還不是一般程度的不喜歡。

    電話通了,張來弟憋足了一口氣,連哭帶嚷地罵了過去:"你個喪門星投胎的小婊子,你男人現在死了硬了,你還死在外面快活呢?"江蘭忙過去搶過話筒,邊上幾個年紀大的婦女摟住了張來弟,連哄帶勸地将她拉開。

    江蘭朝話筒那頭說:"我弟出事了,你快來家吧。

    " 說完撂了電話,回頭嗔了她媽一句:"媽,怎麼說她都還是沒過門的,來是她的情分,不來是她的本分,你那麼着和她吵,她倒有了借口不來了呢。

    " 張來弟嚷道:"她敢!她個小婊子敢不來,你們姐妹幾個跟我一起上小勇屋去把她拎出來,我連她那張爛X都撕了她的!"說着說着,自己又先哭了,"小勇啊——我的個心肝寶貝肉啊——你到底睜一下眼啊——哪個天打雷劈狗叼豬日的從背後捅你這一刀啊——我捉到他我把他千刀萬剮我的個乖乖啊……"鄰居親眷們少不得陪着眼淚,又一番好言相勸,正忙亂着,公安局工會聯系的冰棺、花圈等一應物什都送到了,張來弟一邊哭,一邊指揮着将客廳中的桌椅、沙發移開,将冰棺安置正中,幾個女兒張羅着擺設花圈、長明燈、倒頭飯,冰棺設好,待要把屍體搬放進去,卻又作難了。

    江勇的屍體圈着兩隻胳膊,像是要迫不及待地擁抱每一個企圖搬動他的人。

    惟一的辦法就是拿熱毛巾把屍體的肌肉血管暖着了,邊敷邊揉,好把僵硬的胳膊放下來。

    工會主席過來問要不要請個美容師來,張來弟搖搖頭,自己走到浴室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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