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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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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足夠的脅迫,他們很可能把這起新聞宣傳的事件設法和兇殺案捆綁到一起,将左昀定性為從犯,而這一定性引發的政治連鎖反應她已經不願意去想,如果左昀就此被毀了,她和左君年的政治前途還有什麼意義呢?"小昀,你一定要把事實告訴我,"時間已經不多,劉幼捷放棄了賭氣,"爸爸媽媽才能幫到你。

    " "前天晚上,賀小英來找我,帶我去見了趙根林。

    " 左昀幹巴巴地說,"趙根林說,希望能寫一篇調查報告揭露江勇背後的黑幕,我寫了。

    那些都是事實。

    昨天淩晨寫完稿子我去拿給趙根林看,他說要去自首,我不同意,我們吵了一架。

    早晨我覺得很累,也很傷心。

    我想找個地方睡一覺。

    " 她吸了一口氣,忍住湧上來的酸楚,鼻尖微微發紅了,"就是這樣。

    " 她朝窗外别過臉去。

    出租車拐了一個彎,機關宿舍區到了,她一眼看到了停在路邊的警車。

    左昀還沒醒悟過來,母親已經湊到她耳邊,急促而堅定地囑咐:"你要死死記住:一,你一直在勸趙根林自首;二,你寫那篇報道隻是出于職業需要,和趙根林無關。

    " 出租車剛停下來,宿舍區門口的警察就看到了她們,網絡辦的許股長是帶隊的,看到劉幼捷時他一點也不顯得意外,很客氣地走了過來,替劉幼捷拉開車門,還擡手敬了個禮。

    不待他說話,劉幼捷很爽快地說:"事情我的女兒剛跟我說了,你們是要到家裡做筆錄,還是要到局裡去?"許股長不好意思地說:"恐怕要先回去再說了。

    " 他很客氣地省略了一個"帶"字,劉幼捷領情地朝他笑了笑,左昀從出租車上下來了,臉色蒼白,緊張地抿着嘴唇,瞪着制服筆挺的警察們。

    "好嘛,"劉幼捷态度輕松地說,"你就跟許股長去,記得媽媽叮囑你的……"她又加重語氣,"别人怎麼說都不要緊,要實事求是。

    " 許股長招招手,警車開了過來。

    左昀默默無言地打開面包車的前門,一個警察想制止她,被股長喊住了:"無所謂啦,坐哪裡都一樣。

    " 左昀爬上前座坐了,劉幼捷站在路邊,看着車子啟動,神情鎮靜自若,微笑地朝女兒招招手。

    左昀看着母親,嘴角擠出一絲微笑。

    車子開進公安大院,還沒停住,樓上窗戶裡就伸出不少腦袋,政委的女兒卷進了殺人案,被帶到局裡問訊,可真是百年難遇的大新聞。

    隻見車一停住,前門一開,探出兩條長腿,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兒利落地蹦到地上,一邊走,一邊攏着散亂的頭發,攏到腦後草草挽成一個馬尾,再用套在手腕上的發圈兒勒住,攏起頭發後,露出一張清清爽爽的臉,眼睛又黑又神氣,嘴唇微微噘着,一擡眼,兩道眉毛像漆畫出來的,直飛入鬓,聰明勁兒全寫在臉上了,活脫脫一個少女版的劉幼捷。

    一個小幹警帶她上樓。

    走過一樓的問訊室時,她一眼看到歐淇坐在兩個警察面前,結結巴巴地說着什麼,不由驚奇地問帶路的幹警:"又不是他寫的報道,他不是也把我交代出來了嗎,還把他弄來做什麼?"幹警瞟了她一眼,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卻不回答她。

    網絡辦在3樓。

    幹警把她帶到辦公室裡坐下,還給她倒了杯水。

    左昀環視着辦公室裡的陳設,剛上警車時的緊張已經消失了,她在路上把自己的所作所為梳理了一遍,惟一違法的行為大概就是在昨天夜裡勸趙根林不該自首,這件事隻有她和趙根林知道,以趙根林的為人,他不可能出賣她。

    想到出賣,頓時想起了賀小英——或許真像母親說的,這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的事。

    樓下的刑警隊裡,網絡辦和刑警隊為了誰去問訊左昀,展開了一場争吵。

    許股長指出,這件事市委定性是刑事案,就應該由刑警隊主辦,網絡辦協查,但分管刑警隊的張德常開口扔出來一句:"這多大的個鳥事,也要刑警隊去辦?這點小事都要推給我們,你們網絡辦是吃幹飯的啊?"許股長還要解釋,張德常不客氣地擋住他:"上午你們一窩子都到長慶路去了,幾個人紮在那個網吧裡都問不出個屁來,在網吧裡玩遊戲的小孩子互相之間都是認識的,你們多問一句就問出來了,最後還要齊大元把我調過去,這種鳥案子也要我東跑西颠,治安股都不沾邊的事,現在還非要刑警隊辦,你們不怕丢人,我還怕傳出去讓人把下巴骨子笑掉了呢!"正說着,熊天平帶着陸傑和丁一鳴走了進來,一臉的輕松愉快。

    "嗯?"張德常問,"你們這就問完啦?"熊天平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子上,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一氣喝下半杯子:"沒問完哪,市委辦代表齊書記打電話給局長,局長下去找到我了,要我們先問小字報的案子。

    " 許股長絕處逢生,高興地直搓手,熊天平看看他:"人帶回來了?"許股長尴尬地看了看張德常,熊天平嗅出點味道,趕緊看了看上司的臉,不過,想從張德常臉上看出些奧妙出來,那可比猜六合彩的号碼還難呢。

    "噢。

    " 張德常淡淡地說,"你不嫌累你去辦好了。

    " 說着,朝陸傑、丁一鳴彈彈手指,"你們兩個跟我下去。

    正好,我去瞅瞅那個趙根林去。

    " 等張德常的腳步在樓梯裡消失了,許股長才幹笑着說:"剛才老頭子發火來着。

    " "發什麼火?"熊天平警惕地問。

    "還能什麼,說小字報的案子小題大做呗……要我說,這案子也确實有點兒殺雞用牛刀……"許股長試探着說。

    熊天平沒有回答,直接問:"人呢?""在我們辦公室裡。

    " "沒帶到問訊室啊?""這……合适嘛?"熊天平幹脆地回答:"公事公辦吧。

    " 見許股長露出為難之色,他趕緊補充道,"我也知道張局長和劉政委關系很鐵,不過,我們這麼弄,合乎程序,這事影響這麼大,多少眼睛盯着呢,要是被人挑了刺,說我們徇私枉法,不但脫不了她的女兒,連劉政委也得背黑鍋呢,我們也跟着跑不脫,一切按程序按常規,這才是真正對領導負責呢。

    " 本來他們倆已經走到3樓了,商議完畢便又走回了2樓,找了間空問訊室,稍稍布置了一下,等着小幹警把左昀帶下來。

     22.留置 片刻,左昀站到了門口,滿臉無所謂的散漫,亮晶晶的眼睛毫不回避地從許股長看到熊天平,又看到書記員,最後,落在他們對面那個空着的椅子上,她修長的眉毛微微一挑,詢問地看了他們一眼,見許股長點點頭,便走到椅子邊坐了下來。

    她的坐姿顯出了良好的修養,長腿文雅地側并着,雙手平平地放在腿上,上身微微朝前一欠,淡淡地說:"請問吧!"熊天平不由一愣,臉上卻不動聲色,上下打量着她——要說美女,李三愛算是數得上的了,眉眼身段兒,無一不美,更兼一種楚楚可憐的氣質,既叫人我見尤憐,又叫人恨不得立即占為己有,是一種鼓勵男人去侵略的美。

    但這左昀,卻漂亮得帶着肅殺之氣:那刀鋒似的眉兒,黑玉似的眼神兒,以及清晰的唇線兒,美得咄咄逼人,美得……像一種侵略。

    "你們到底要問什麼?"左昀不耐煩地質問。

    熊天平心想,小丫頭,還挺兇嘛,像隻小野貓似的張牙舞爪。

    "不是我們要問什麼,"先抛幾句有分量的話殺殺她的威風,"你自己應該很清楚,要跟我們說什麼。

    " 左昀嘴角一拉,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我再問一遍,到底要問什麼?"熊天平搖搖頭:"你準備好跟我們說什麼了?"左昀冷笑一聲:"這是我問你第三遍了,要問什麼?如果再不問的話,我可要走人了!"許股長和書記員面面相觑,許股長趕緊打圓場:"小左,有話好好說……我們也是在辦案……"左昀毫不客氣道:"我知道你們是在辦案,所以我很配合地跟你們來了,如果你們需要找我了解情況,那麼問我問題,我也會很配合地回答,要是想把我當犯罪嫌疑人審訊,那也可以,給我看拘捕令,如果既沒有拘捕令又沒有打算好好問問題,我就沒有必要配合警察履行職責之外的行為。

    " 小書記員聽後偷偷吐了吐舌頭,瞧了熊天平一眼,隻見後者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要拘捕令是吧?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将你作為趙根林殺人案的嫌疑犯立即羁押起來?""幫兇?"左昀大笑起來,"前天一整天我都在跟随報道省水利局的工作組檢查工作,從省水利廳長到咱們副市長都可以證明我的行蹤,晚上在綿湖賓館吃飯,一直到9點才散,你要取證的話,不妨現在就打電話。

    " "你不在現場,也不代表你沒有其他協助犯罪的行為!"這小丫頭簡直比她媽還要伶牙俐齒,熊天平氣得渾身都發抖了,失控地吼了起來。

    左昀"撲哧"一笑,擡起一條腿擱到另一條腿上,朝椅子一靠,擺出一個舒服的挑釁姿态:"警官同志,那麼據我所知,現在的問訊制度是無罪認定在先,你要說我有犯罪行為,OK,請你用證據告訴我,我哪一點行為觸犯了神聖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的哪一款哪一條?"許股長在桌子底下踢了熊天平一腳,熊天平醒悟過來。

    他喘了口粗氣,瞪着對方,強制自己把浮躁的心靜一靜。

    看來,這女孩子不僅和李三愛是不同類型的美,而且性格也是不同類型,李三愛好唬,那姑娘沒見過世面,又膽小如鼠,這姑娘是當記者的,父母又都是幹部,和她耍嘴皮子,很難占上風的。

    許股長拿出煙盒,遞煙給他:"熊隊長,先抽根煙。

    " 熊天平雖然平時不抽煙,這會也樂得借機緩沖一下情緒。

    左昀闆着臉,朝沖到自己面前的煙霧"噓噓"了兩聲,毫不掩飾對煙霧的厭惡。

    抽完煙,熊天平也整理好了思維,語氣平穩下來,開始按部就班地詢問:"姓名?""左昀。

    " "年齡?""22。

    " "職業?""實習記者。

    " 要換了一般人,這時候可以順勢敲打幾句,比如大學剛畢業找工作不容易吧?出了這樣的事,如果通報了你們單位估計就轉正無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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