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個一村之長告狀的。
新官上任,穩定民心是大事,發生了家庭糾紛總是讓人操心的。
“各位領導,聽說你們開會,我不請自來。
我特意準備了兩瓶酒,來陪你們幹部喝酒!”靈芝妹子說着,也不等誰表态,便一挪身子坐到了炕沿上。
然後,動作麻利地用牙啟開了瓶蓋,給自己的碗裡倒滿了酒。
接未歸覺得這樣不妥。
因為,這是全村最高級别的領導幹部會議,一個家庭婦女有什麼資格參加?太不嚴肅,太不成體統。
“……嫂子,”接未歸口氣和緩地說,“我們在開會,你最好改日再……”
“接書記,”靈芝妹子端起酒碗說,“接書記,我也是來開會的,我有事情要對你們幹部說。
來,幹了這碗酒。
”
其他村幹部都跟着起哄,吵着幹杯。
有人為靈芝妹子求情,有人眼睛“長”在她的臉上、胸前。
“接書記,就讓人家靈芝妹子留下吧。
我們開的這個會,也不是縣裡、省裡開會,要研究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兒。
我們不就是在一起合計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嘛,讓她聽聽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就算聽取群衆意見……”副支書大明白開口說話了。
“是啊,是啊,一起聽聽呗。
”大家在附和着。
雖然心裡不悅,接未歸也沒有辦法,隻好讓靈芝妹子留了下來。
“謝謝領導,我先幹為敬!”靈芝妹子見自己沒有被趕走,高興地一飲而盡。
村幹部們都把自己碗裡的酒倒進肚子裡。
頓時,會場的氣氛高漲了起來,酒風浩蕩。
“幹部們,我有個請求,請各位領導幫忙。
”也許是受幹部們火辣辣目光的注視,靈芝妹子情緒高昂,“我有個事情,請大家支持!”
“請講請講,又不是外人,不要客氣……”
“對,對,有什麼困難,什麼要求,跟組織上講嘛,組織上什麼事情都可以解決,都可以解決……”
村幹部們紛紛表态,胸脯拍得“啪啪”響。
接未歸沒有說什麼,他在冷靜地觀察着,判斷利害輕重,心裡在盤算着靈芝妹子會出什麼難題,自己該怎樣應對。
形勢對他來講很不利,搞不好,會開成單兵作戰的态勢。
酒精的刺激,秀色力量,已經把這些村裡的頭面人物們擊倒了。
“我想……我想教孩子們讀書,把山洞小學恢複起來!”靈芝妹子說。
屋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大家都沒有預料到,靈芝妹子會有這樣的請求。
副支書大明白失望地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
他原以為,靈芝妹子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來向村幹部們訴苦求救的。
“好啊,”接未歸說,“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來咱們楓橋村不少年了,看到孩子們本來到了上學的年齡,卻沒有書可讀,沒有地方上學,成天漫山遍野瘋跑,心裡真的不是滋味。
不讀書,一代一代文盲,怎麼能改變命運?改變山村的落後面貌?”靈芝妹子說。
“你有信心嗎?”接未歸緊接着問。
“信心是有的,我初中畢業,在學校時學習成績也不錯,是班組的學習委員。
雖然沒有教過學,但我的文化底子沒有問題,我有決心當好孩子們的老師。
”靈芝妹子認真地說。
“靈……老師,”接未歸給靈芝妹子倒了一碗酒,又給自己的碗裡倒滿酒,“我敬你一碗酒,村裡的孩子們,就交給你了。
”說着,一仰脖子把酒喝了下去。
幹部們一愣,馬上端起了酒碗。
就這樣,山洞小學重新開學了,靈芝妹子成為學校的校長和唯一的老師。
當然,學生們都叫老師,省略了姓。
家長和村裡人也出于對老師的尊敬,以靈芝老師四個字相稱。
後來,接未歸了解到了靈芝老師的一些經曆,對這位大山外面來的女人,心裡充滿了敬意……
那一年,胡老悶的爹,一位外号叫老煙槍的老漢,懷裡揣着兩千五百元錢,翻山越嶺走了兩天的路程,來到一個大山溝的偏遠地方。
他到這裡來,是要買一樣極其特殊而又非常重要的東西。
懷裡的錢,是他賣了倉裡的一些玉米,又賣了一些山貨,好不容易籌齊的,也是他們家從沒有過的财富積累。
在一間村中屋子的外屋,老煙槍開始了交易。
先是驗貨,然後是買主貨主讨價還價。
“我隻有兩千五百塊,多一分也沒有。
”老煙槍出價,掏出旱煙袋吸起老旱煙來。
頓時,屋子裡的煙霧嗆得人眼睛直流淚。
“一口價,兩千六百元,少一分也不賣。
”貨主面無表情,一口咬定價錢。
“就兩千五!”
“兩千六,兩千五不賣。
”
“沒見過你這樣賣東西的,就差這一百元?”
“你不是看見嗎?這麼好的貨色,兩千六百元已經夠便宜了。
”
雙方争持不下,交易陷入了僵局。
突然間,從裡屋蹿出一位姑娘,“撲通”一聲跪倒在老煙槍的面前。
這位村姑,就是老煙槍要買的“貨”。
姑娘見買賣出現麻煩,怕交易失敗,便出現在買主面前。
老煙槍今天到這裡來,是要從人販子手裡買一位姑娘,回去給兒子胡老悶當媳婦,生兒育女,傳宗接代的。
楓橋村山高路遠,交通閉塞,日子過得緊巴,很少有姑娘願意嫁在這裡。
再說,胡老悶又是個心眼兒不全的人。
“老大爺,求你把我買去吧,求你把我買走吧……”姑娘雞叨米似的叩頭,苦苦哀求。
老煙槍和人販子都愣住了,他們都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幕是真實的。
一個被人販子拐賣的姑娘,怎麼急着要把自己賣掉呢?
老煙槍的煙袋杆從手中滑落。
他低下了頭,慚愧地說:“姑娘,不是大爺我心眼小,舍不得那一百元錢,我身上就揣了兩千五百塊,多一分錢也拿不出來……”
姑娘擡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眼淚,說:“我兜裡還有五十元錢,加在一起就是兩千五百五十元錢了。
求求你把我買走吧,當牛做馬,我都認了……”
老煙槍大吃一驚。
無論如何,他也不敢相信,竟然有倒貼錢賣自己的姑娘。
“行行好吧,求求你了……”姑娘在求老煙槍。
也許人販子也被眼前的情景感動了,同意兩千五百五十元成交。
于是,老煙槍領着買來的兒媳婦,回到了楓橋村。
楓橋村的胡老悶有了個漂亮又有文化的老婆。
胡老悶媳婦靈芝妹子老家在湖南一個小鎮。
她從小就喜歡讀書,在班級裡總是考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