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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狂飊落 懲腐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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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雨正處在尴尬之中,妹妹苗盼雨不知什麼時候來到現場,她是三天兩頭上電視的明星人物,省内大小幹部都認識這位端莊靓麗,頗有氣質的女企業家。

    苗盼雨跨一步站在苗得雨身前,開始應酬這些到礦上視察的頭頭腦腦們。

    她應付這種場面似乎得心應手,從她那經常作美容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一點慌亂,而給人的印象是鎮定自若,處變不驚。

     “自從二二八礦難事故發生之後,我們集團上下引起高度重視,連續開了三次會議,在積極分析事故原因的同時,提出礦工生命重于一切的口号,不惜任何代價一定要營救困在井下的礦工,但是井下水勢太大,塌方嚴重,餘震不斷,目前的救援工作進展比較緩慢,從昨天晚上抽水一直抽到現在……然而我們還是那句話,人的生命高于一切,我們将不惜一切代價營救井下礦工,把損失降到最低限度……”苗盼雨的官話說的非常娴熟。

     路坦平不等苗盼雨說完,就插話說:“苗盼雨同志這個态度是正确的,事故已經發生,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目前的首要任務是救人!至于責任也是要追究的,不過那是後話”。

    路坦平表面上是在強調救人的重要性,可是細心的人能夠聽明白他是在肯定苗盼雨的态度。

     平州市市委書記秦漢仁和大野市市委書記劉頌明附和了一下路坦平的話,似乎路坦平的話講特别到位。

     主抓工業的副省長季喻晖好像急于要承擔責任,不停地說:“都是我的工作沒有做好,都是我的工作沒有做好,我應該負主要責任啊”。

     “現在還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陳喚誠很有些親民意識,輕描淡寫地反駁了季喻晖,然後向孔礦長招招手,等孔礦長跑到陳喚誠身邊,陳喚誠問道:“我問你,現在能否下井?” 孔礦長說:“瓦斯氣體已經全部排出,井下也不再塌方,現在可以下井,但是下去也看不見人,中間有一段巷道塌方,已經把路堵死了,我們搶險最大的障礙也就在這裡”。

     “即便是這樣我們也要下去看看”。

    說罷陳喚誠已經向井邊走去,省公安廳廳長薛永剛和省煤炭廳廳長白杉芸緊緊跟在陳喚誠身後,苗盼雨急忙招呼人給領導們準備安全帽,并親自帶領他們下井。

    白杉芸在往井口走的時候去攙扶陳喚誠的胳膊,被陳喚誠拒絕了。

     這邊大野市公安局的女局長擺蘊菲一直在注視着大煤集團的老總苗得雨。

    她從平州調到大野市的時間截止三月一日正好一年,在這之前她隻見過苗盼雨,也知道她是平州人,而沒有見過苗得雨,今天一見她覺得苗得雨的長相很像她中學時期的同學苗禾壯,苗禾壯在上中學的時候不愛學習愛打架,所以同學們都認識那個小霸王。

    擺蘊菲上前一步來到苗得雨的面前,試探性地問道:“苗總,你是哪裡人啊?我們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面!” 苗得雨不假思索地說:“我是平州人”。

    說罷他才用一隻右眼去看擺蘊菲,一看擺蘊菲他的表情多少有點慌亂,眼前這位穿着警服的女公安竟然是他中學時代的同學,當年苗禾壯以打架聞名全校,而擺蘊菲則是以學習成績優秀和歌聲甜美聞名全校的。

     擺蘊菲又一次盯着苗得雨的臉看了一陣子問:“你原來是不是叫苗禾壯?” 苗得雨驚了一下搖搖頭說:“我不叫苗禾壯,我一直叫苗得雨,可能你認錯人了吧?” “啊,啊,那不好意思啊!”擺蘊菲一臉狐疑地離開苗得雨,但她确實覺得苗得雨就是她當年的同學苗禾壯。

    她的記性特别好,她自信面前這位左眼有病,身體稍胖的苗得雨,就是當年的苗禾壯。

    那麼這個苗禾壯為什麼改了名字,又為什麼不敢承認自己是苗禾壯呢?是自己搞錯了還是苗得雨隐瞞了真情?但是面對這個左眼有病的苗得雨,擺蘊菲心裡更加生疑。

     這邊苗得雨不知怎麼就突然暈倒了,他那些随從們急忙把他擡上三菱吉普車然後飛馳而去。

    擺蘊菲望着遠去的三菱吉普車仍然一臉疑雲。

     苗得雨很像擺蘊菲要找的一個人,一個犯罪嫌疑人。

    大野市發生七一四搶刧銀行案之前,擺蘊菲是平州市的公安局長,因為她治警嚴謹,敢于碰硬,破獲過幾起大案要案,因此被幹部們戲稱為神奇女捕頭,被人民群衆稱為“女兒局長”。

    “女兒局長”的稱号是擺蘊菲自封的,每每有年齡大一點的群衆有困難,隻要找到擺蘊菲,她都會很熱情地給人家辦事,人家要謝她,她總會笑着說:“我是人民的女兒,哪有父母謝女兒的?這是我應該做的。

    如果是青年人找她辦什麼事情,她幫了人家的忙,每逢人家謝她時,她同樣會說:“我是人民的女兒,你們就是我的兄弟姐妹,幫兄弟姐妹辦事是我應該的”。

    後來河南省登封市出了個警察英雄任長霞,人民群衆都說擺蘊菲就是任長霞式的英雄。

    她學習推廣任長霞的局長接待日,大野市的治安狀況明顯好轉,但是這種好轉僅限于一些小案件上,大的案件并沒有什麼突破。

     大野市發生七一四搶劫案沒有告破,面對公安部下達的全國通緝令,擺蘊菲陷入沉思。

    雖然案件沒有發生要平州,她仍然發動幹警在平州境内挨家挨戶地排查犯罪嫌疑人,正當她全力以赴協助大野市偵破七一四大案的時候,從大野市傳來消息,大野市公安局局長因為破案不力被調到省廳任了閑職。

    又過了不久,省長路坦平親自給平州市委書記秦漢仁打來電話,說省委決定調擺蘊菲到大野市任公安局長兼大野市政法委書記,理由有三:一是擺蘊菲的丈夫李宜民是省委副書記,夫妻長期兩地分居不能體現組織上的關懷,不能照顧女兒,雖然李宜民和擺蘊菲夫婦沒有這方面的要求,但是組織上應該給予考慮。

    二是大野市是省會所在地,大野市的治安搞不好,沒有良好的投資環境,直接影響了工業強省戰略的有效實施,大野市需要一位像擺蘊菲這樣的同志來當公安局長。

    三是,擺蘊菲同志在平州公安局長任上政績突出,應該給予提拔重用。

    但是鑒于平州市委目前沒有空位,大野市正好缺少一位政法委書記,擺蘊菲到大野市任公安局長的同時還要兼任大野市的政法委書記。

    有了這三條充分的理由,擺蘊菲隻好服從組織上的安排。

    在她離開平州市公安局的那一天,成千上尤的群衆攔車哭着挽留她,整整一個上午擺蘊菲都在流着淚與前來送行的群衆告别。

    她其實是真不想離開平州,也不貪圖什麼政法委書記的頭銜,但是省委已經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她隻有服從。

     到大野市公安局上班的當天晚上,她就讓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周大海和經偵支隊的支隊長王太嶽把七一四大案的有關資料送到她的辦公室,三個人一起看了一遍資料和錄像,最後擺蘊菲得出這樣有結論:三個被滅口的歹徒肯定是外地人,而左眼被保安用電警棍擊傷的那個高個子,應該是本地人,而且現在還活着。

     上班的第二天,擺蘊菲就給刑偵支隊支隊長周大海秘密下了一道命令,讓他布置下去,在大野市地盤上查找左眼有病的犯罪嫌疑人。

    這道命令着實讓周大海感到頭痛,河東省正在實施工業強省戰略,僅大野市外來民工就有幾十萬,左眼有病的人不難,可是查犯罪嫌疑人無異于大海撈針,談何容易,周大海把全市所有醫院甚至包括私人診所都跑遍了,調查左眼袋有病曾到醫院治療過的人,共查出一萬三千八百八十九人,與犯罪嫌疑人身高年齡相似的就有八百二十人,又把這八百多人一一調查,最終也沒有查出兒罪嫌疑人,一年多時間過去了,七一四大案一直沒有告破,也沒有任何線索,漸漸地,七一四大案就成了擺蘊菲的一塊心病,甚至到了二00四年七月十四日那天她幹脆一天不吃不喝餓自己一天,為得是不能忘記七一四這個讓她揪心的日子,更不知道壓在她心頭的這塊巨石什麼時候才能搬掉。

     剛才擺蘊菲發現一個捂着左眼的人,她本能地要注視他一下,身高特征與七一四唯一活着的罪犯又極其相似,況且苗得雨明明就是苗禾壯,可他為什麼不敢承認自己是苗禾壯呢?難道是自己看錯人了?不會!她的記憶力特别好,前多年的一些數字她至今仍能倒背如流,任何的手機号碼隻要她聽一遍或者看一遍就能夠記得準确無誤。

    尤其是苗得雨無辜昏倒那個情節更讓她産生了疑心,是苗得雨真的有病,還是心虛不敢面對她這位女捕頭……故意演的一出金蟬脫殼之計?她心中的問号越來越多,問号越拉越長,她決定不露聲色地要查一下這個苗得雨的真實身份。

     當擺蘊菲決定暗查苗得雨的時候,一個人物,一個問題立即出現在她的腦海中,苗得雨是苗盼雨的哥哥,苗盼雨現在是河東省紅得發紫的人物,且不說她和省長路坦平的無經濟上的瓜葛,更不說兩個人的绯聞是真是假,僅憑她現在是大野集團總裁的身份和省政協常委大野市政協副主席的頭銜,省委不會同意她擺蘊菲輕易插手大野集團的事情,大野市委也不會同意她去查一個對大野市乃至河東省經濟做出巨大貢獻的人。

    她在心裡決定,查苗得雨必須親自出馬,連大野市公安局刑偵隊的人也不能用,這個事情必須秘密進行。

     擺蘊菲想好了這一切,職業病又犯了,她覺得苗得雨是七一四大案的主犯,四千五百萬的巨款就是他搶走的…… 轉念又一想,擺蘊菲笑了,僅僅憑自己的主觀臆斷憑什麼就說苗得雨就是七一四大案的兇犯?自己千萬不能犯了主觀臆斷的錯誤。

    這時候她又想起了丈夫李宜民特意讓天野市委書記王步凡寫的那幅書法: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同。

    那麼借用到一個警察身上,就是不能憑主觀臆斷,必須深入調查研究,必須注重證據,法律是來不得半點虛假和臆斷的。

    她因為忙已經有半月和丈夫李宜民“正面接觸” 過,今天看見丈夫的臉色很不好,就急忙上前去問李宜民:“老李,你的臉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沒事,可能是太勞累”。

    李宜民向妻子笑笑說。

     “老李,你的感冒還沒有徹底好……” “已經好多了,不要緊的”。

    李宜民說罷又去忙自己的事了,擺蘊菲望着李宜民的背影有些内疚,因為彼此的工作都很忙,擺蘊菲平時對李宜民和自己的女兒照顧得很少。

     王步凡因為是工業強省委員會的成員,陳喚誠說讓成員們留下來,說是晚上還要開省委常委擴大會議,因此他讓市長林濤繁先回天野,自己留下來。

    剛才省領導帶人下井他沒有下去,一方面是他腰間有傷,一遇潮濕就會産生巨烈疼痛,另一方面他是個務實不務虛的人,他認為領導們戴上安全帽到井下去走一趟,僅僅能夠留下幾個鏡頭上電視,留下一段佳話讓記者的報道篇幅更長一些,僅此而已。

    說這樣的新聞有意義,可能會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說它沒有意義,其實真的沒有什麼作用。

    搶險隊正在搶險,領導們下井既不會去幫助搶險,甚至還要妨礙搶險隊順利開展工作,純粹是形式主義。

     陳喚誠他們從井下上來後,又是一番語氣沉重的指示,之後他命令副省長季喻晖留下來督促搶險救人,其他人員準備撤離,這時省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李宜民說:“陳書記,我也留下吧,季喻晖同志一個人留下力量有些單,再說他對煤礦的情況不熟悉,我也留下來”。

     陳喚誠點點頭,他為李宜民對工作的忠誠所感動,握住李宜民的手說:“老李,那就辛苦你了”。

     路坦平望着擺蘊菲半開玩笑地說:“擺捕頭,你可是嫁了個好老公啊,老李可是我們黨的好幹部,活着的焦裕祿哩”。

    路坦平說這話是有根據的,河東省在河南的任長霞犧牲後,省委宣傳部搞了個“遠學英雄,近學标兵”活動,李宜民成為省委省政府焦裕祿式的幹部,擺蘊菲成為大野市任長霞式的好民警,好局長。

     擺蘊菲知道自己的丈夫重感冒還沒好,昨天夜裡煤礦出事故後,陳喚誠在北京還沒有回來,路坦平省長說是在平州考察也沒有回來,李宜民立即披衣起床出了家門,到現在也許連碗熱飯都沒有吃上,現在看着丈夫一臉憔悴的樣子心痛得擺蘊菲差點掉淚,她主動請纓說:“路省長,我也留下,人多力量大嘛!” 路坦平知道擺蘊菲是關心自己的丈夫,就笑着說:“蘊菲同志也留下吧,要照顧好老李,我看他的氣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擺蘊菲不好意思地說:“謝謝路省長的關心,我們家老李哪都好,就是不知道關心自己,當然我也很失職,沒有盡到一個做妻子的職責”。

     陳喚誠和路坦平都說讓擺蘊菲好好照顧李宜民,擺蘊菲不停的點頭,表情有些慚愧。

    她和李宜民平時都很忙,她對李宜民的照顧确實太少了,因此也沒有少挨女兒李燕的埋怨。

     李宜民等人目送領導們下山,又回到井口,看見水泵抽上來的黑水少了,從礦井口開始向外排礦渣,李宜民似乎看到了希望,很興奮地說:“隻要在短時間内能夠把井下巷道疏通,也許被困井下的礦工們還有生還的希望,井下少死幾個人,或者一個也不要死,金部活着上來最好”。

    李宜民是礦工出身,礦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故,他知道不死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仍然這麼想,暗暗在為井下的工人們祈求,希望他們活着上來。

     送走領導們之後,擺蘊菲又想起了苗得雨。

    突然一個大膽的設想在她的腦海裡閃現出來,七一四大案的主犯如果是苗得雨,那麼被滅口的那三個歹徒會不會也是平州人,會不會是苗得雨在黑道上的哥們?她想到要親自去平州去查當年的苗禾壯,可是她是從平州調過來的人,如果她親自到平州去,目标太大,不利于開展工作,查處苗得雨必須悄悄地進行。

    這時她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周大海和王太嶽這兩個人還得用,那麼派誰去更合适呢?她想到了王太嶽,因為王太嶽是搞經偵的,他出現在平州,人們隻會認為他是在查什麼經濟犯罪分子,而不會認為他是在查刑事犯罪嫌疑人,于是他拔通了王太嶽的手機:“太嶽嗎,我是擺蘊菲。

    ” “啊,擺局,有什麼指示”。

     “現在我需要你到平州去調查落實一人,這個人在大野市叫苗得雨,在平州他可能叫苗禾壯,平州市西關人。

    第一,你馬上出發,到平州後不要驚動平州警方,暗中把苗禾壯的真實身份調查清楚,看他到底和大煤集團的苗得雨是不是一個人。

    第二,咱們一直沒有告破的七一四大案會不會與苗得雨有什麼牽連,七一四大案案發後不是有三個不明身份的歹徒被滅口了嗎?那麼這三個人是不是平州人?查一查他們是不是苗得雨在黑道上的哥們?你查一下看他當年關系好的哥們中間有沒有失蹤的。

    第三,快去快回,這個事情隻有你我兩個人知道,一定要注意保密,不得向任何人洩漏”。

     “擺局,你說得苗得雨是不是大煤集團的老總呀?” “是,就是他!正因為他不是一般的人物,我才讓你去而沒有讓周大海去”。

     “啊,明白了,我馬上動身”。

     擺蘊菲合了手機,不自覺地又在警告自己:目前對苗得雨僅僅隻是懷疑而已,決不能打草驚蛇,更不能把他鎖定為犯罪嫌疑人,因為這一切還隻是假設,或者隻是主觀臆斷,并不等于現實。

     三 河東省發生特大礦難事故,牽動着中央領導的心,也把一道難題擺在省委書記陳喚誠面前:河東省境内的煤礦發生了罕見的特大事故,震驚全國。

    如果這起礦難不是責任事故還好說,一旦是責任事故麻煩就大了,是誰造成了特大事故,是什麼原因出現特大事故,這些問題都必須查清楚,給予恰當的處理,不然對上對下都不好交代。

    如果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就必須對有關領導和有關的責任人做出恰如其分的處理,陳喚誠從政以來的原則是謀事不謀人,用人不整人。

    那麼一旦是責任事故,處理了一些人,這些人會不會認為是他在整人?他從來不信謠言,可是有些事情傳揚已久,說的人很多,他雖然不肯相信,但是不得不引起注意。

    苗盼雨和路坦平的關系他是春節期間才聽白杉芸和陳香有意無意說起的,當時他還批評了陳香和白杉芸,說她們不應該私下裡議論領導幹部。

    女兒陳香笑着說:“我可愛可敬的老爸呀,你是君子難道所有的人都是君子?人家路坦平和苗盼雨都住在一起了,你還以為你女兒在嚼舌頭呢!” “你親眼見到了?”陳喚誠質問女兒。

     “見到的人多了,芸姐就見到過。

    ” 陳喚誠又問白杉芸:“你看到了。

    ” 白杉芸說:“有一次我到濱海去散步,見他們就在濱海别墅那裡……” 苗盼雨和大煤集團的關系誰都知道,那麼苗盼雨和路坦平到底是一種什麼關系?對于傳言陳喚誠将信将疑。

    如果大煤集團的事故是責任事故,在處理苗盼雨的時候路坦平會不會和自己唱對台戲?這次礦難事故比他剛到上任時的七一四大案嚴重得多,影響更大,必須要有個明确的說法,有個服衆的交代。

    但是現在就提出處分誰,或者說讓誰來承擔領導責任,顯然為時過早,如果僅僅是有驚無險,礦井下沒有死亡一個人呢?如果是天災而不是人禍呢?退一步說如果是因為礦震引起的事故呢?陳喚誠心中很矛盾,他知道這麼大的事故不死人幾乎是不可能的,然而他仍然希望出現奇迹,希望隻是虛驚一場。

     陳喚誠之所以把會議放在晚上召開,一是晚上沒有幹擾,二是下午國家經貿委的有關領導還要找他談話,至于談話的内容是什麼,他不知道。

    中央來的人沒有向他透露一點口風。

    但是他已經感覺到談話的内容可能比較重要,不然不會那麼神秘嚴肅。

     從大煤集團紅星煤礦回到省委已經是下午三點了,省委省政府的領導們在省委大食堂裡吃過飯各回各的辦公室。

     省委辦公大樓建在大河市的制高點上,極其莊重的辦公樓前邊是開闊的大院子,有樹,有花,有草;草坪外邊是灰色人造花崗岩鋪設的甬路,樸素、堅硬;在甬路的中軸線末端,是閃閃發光的不鏽鋼旗杆,五星紅旗,迎風飄揚;甬路連接着用花崗岩砌成的大門樓,大門朝南向陽,莊重大氣;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在無聲地告訴世人:此處是河東最神聖的地方。

    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大河市,十幾座立交橋像一幅美麗的圖畫展現在省委大門外邊,動态,車流穿梭,五彩缤紛;靜态,高樓大廈,鱗次栉比…… 王步凡也是在省委餐廳吃的飯,吃飯的時候他和省委副書記井右序,常務副省長邊關坐在起,井右序和邊關都說下午有事情要和王步凡談,王步凡點着頭,心裡就有些納悶,怎麼兩位領導都要找他談話。

     吃過飯王步凡先随井右序到了他的辦公室裡,秘書進來為井右序和王步凡倒了水,然後退出去了。

    秘書退出去之後,井右序端着杯子坐王步凡身邊問道:“步凡,最近在天野的工作還順利吧?天野的鋁電工業在全省都是一面旗幟,尤其是現在,旗幟的作用已經很明顯了。

    ” 王步凡一時不明白井右序的這個開場白有沒有什麼具體含義,因此沒有說什麼具的話,隻是點了點頭。

    他在天野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因此陳喚誠為獎勵他這個工業強省戰略的模範人物進入省委常,可是路坦平竭力推薦平州市委書記秦漢仁進入省委常委,因為形不成決議,王步凡和秦漢仁誰也沒成為省委常委,而是把兩個人都冠名為工業強省委員會副主任,路坦平是主任,季喻晖是副主任。

     井右序又說話了:“吃飯前經陳書記提議,省委常委經過研究有一個臨時決定,讓我和你談一談。

    具體情況是這樣的,李宜民同志是省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原來紀委有個副書記,春節前因為肝病去世了,李宜民同志一直要求給省紀委配備一到兩名副書記,陳書記考慮再三,認為調你到省紀委任副書記比較合适,和李宜民同志也通了氣,他對你出任省紀委副書記完全贊成。

    當然,這個省紀委副書記可能從各方面來說都不如你當天野市委書記,但是工作需要,你要服從組織上的安排,陳書記沒有明說,他可能還有更深一層的考慮,當然也有可能是過渡一下将來讓你出任省紀委書記,不過這是後話……” 王步凡聽井右序這麼一說有些吃驚,他弄不明白省委這樣的一到底是什麼目的。

    這個決定讓一般人看起來就屬于明升暗降的那一類,省紀委副書記盡管名譽上可能比天野市委書記高,但實際上極有可能預示着他的政治生涯已經開始走下坡路,或者說已經到此為止。

    市委書記将來還有升任副省長的可能,而紀委副書記連升紀委書記的可能性都不大。

    這麼多年來,省紀委的副書記從來沒有一個提升為書記的。

    王步凡喝了一口水,穩定一下自己的情緒,在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在工作上有什麼地方讓省委不滿意了,然而他想來想去想不出是什麼原因。

    天野經濟現在全省各地市排在首位,又是河東省的旅遊城市,這些政績是河東幹部群衆有目共睹的,因此,陳喚誠于去年底曾經提議讓王步凡進入省委常委,盡管後來因為種種原因事情沒有弄成,也不至于出現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從得寵一下子變為失寵。

    他原本想着自己進不了省委常委,将來有望将來升個副省長,誰知到頭來的結局竟然會是這樣,調到省紀委來,還是個副書記。

    一旦自己就任省紀委副書記,那麼進省委常委的希望幾乎等于零,說真心話他不願意來當這個省紀委副書記,情願還當他的天野市委書記。

     井右序見王步凡悶着不說話,就意味深長地說:“步凡,任何事情都要以大局為重,現在河東政治經濟秩序都不太好,調你到省紀委任副書記我也是贊成的,原因是河東省目前的政治經濟秩序比較混亂,要想從大亂達到大治,省委必須吸收新鮮血液,紀委的力量也應該加強,紀委的作用應該充分發揮。

    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紀委所扮演的角色你心裡應該清楚,這個我就不多說了。

    今天的會議你也參加了,也知道目前河東省的政治經濟形勢比較嚴峻。

    我把話說到這份上,你不會認為把你推薦到省紀委副書記的位置上是明升暗降或者是省委在玩弄什麼政治遊戲吧?” 王步凡聽井右序這麼一說,所有的顧慮全部打消,目前就河東省的形勢來看,經濟秩序混亂,政治上不夠團結,凡是出現這種情況,必然有貪官在作祟,這是現在的一般規律。

    有貪官,那麼就需要紀委唱重頭戲,這時他已經不覺得自己是明升暗降,而是認為自己應該将扮演一個反腐敗的急先鋒。

    黨培養他這麼多年,自己也曾雄心勃勃地想幹一番事業,當黨和組織需要的時候,平台也已經搭好,自己是不能夠講任何價錢的,隻有無條件服從。

    于是他順便問了一下:“井書記,我要離開天野了,天野的班子省委考慮沒有?” “考慮過了,陳書記讓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省委的決定是讓市長林濤繁同志出任市委書記,讓常務副市長王宜帆同志出任代理市長,讓張沉同志出任常務副市長,你的意見呢?” “我覺得這樣的安排很合理,自己沒有什麼意見,服從組織決定。

    ”王步凡最擔心的就是林濤繁當不上市委書記。

    林濤繁是天野人民公認的好幹部,威望甚至比他王步凡都高,但是林濤繁從來不走上層路線,在市委副書記這個職位上整整幹了九年,最終還是在代表們的推舉下選上市長的。

    王宜帆原不是常務副省長邊關的秘書,提升是必然的,他本來想推薦自己的同學時運成出任常務副市長,現在省委決定提拔張沉,王步凡更沒有理由反對了,張沉是他的妹夫,他不會去否決張沉。

    王步凡擔心的隻是怕林濤繁不能出任市委書記,既然省委已經決定讓林濤繁出任天野的市委書記,王宜帆出任市長,他相信這兩個人能夠把天野的事情辦好。

    省委的決定還比較符合他的心思,省委書記陳喚誠在用人上還是比較講公道的。

     井右序看王步凡沒有什麼意見,說:“步凡,如果你沒有什麼意見,今天晚上在省委擴大會議上就要宣布你的職務了。

    ” “我沒有意見,服從組織上的安排。

    ” “好好幹吧,相信組織上不會對不起你王步凡。

    ” “井書記,我是你的老部下,我相信你,也相信組織。

    ” “那就好,紀委的工作确實需要生力軍啊。

    ” 王步凡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知道李宜民是個好人好幹部,但是這兩年紀委的工作卻沒有什麼起色,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陳喚誠才決定調他出任紀委副書記,但是李宜民的長短誰也不會亂說。

    官場上好官的含義很多,它包括品德、能力和作為等等,并不是一個好人就一定是個好官,當時壞人是絕對當不了好官的,李宜民确實是個好人,是個幹部群衆公認的好人,至于他是不是好官,官場上從來沒有人去議論過,老百姓都說他是個好官。

    在王步凡看來,李宜民是個廉潔奉公的好幹部,但不是開拓進取的能幹部。

    陳喚誠要想整頓河東省的政治秩序,他必須考慮用一些能夠開拓進取的幹部,而不是僅僅限于忠誠。

     這時邊關被井右序的秘書引了進來,王步凡急忙站起身與邊關握問好。

    原來邊關是交待王步凡讓他到省政府那邊去見他的,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又跑到井右序這裡來了。

     邊關先是看了一下井右序辦公室裡挂着的那幅書法:保持先進性,奮力奔小康。

    然後才坐到沙發上。

    井右序的秘書給邊遞上茶水,邊關隻是笑了一下。

    邊關和井右序兩個人的關系很好,因此見面之後就省略了很多的客套話。

     邊關見秘書退出去後,邊關有意無意地問井右序:“老井,中央來了人,你估計今天下午找陳書記會談哪方面的内容?不會是要調整省内的班子吧?如果是調整班子的事情應該是中組部來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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