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又是女兒的幹姐。
陳喚誠本不在意女兒認不認什麼幹姐妹,可是白杉芸居然向他叫了爸爸,他既沒有答應,也覺得不妥,本相糾正一下,勸告一下,讓白杉芸以後不要這樣稱呼,可是他又怕傷了女兒陳香的自尊心,因為夫人不會生養,陳香是抱養的。
當年他還是教授的時候,有一個女學生叫葉報春一直暗戀着他,畢業之際葉報春終于向他吐露了心迹,陳喚誠當時已經結婚,妻子秀英在河南老家務農,有一天陳喚誠的母親闌尾炎發作,已經五個月身孕的秀英硬是把母親背到公社衛生院去治療,母親做了個手術沒有什麼大礙,可是秀英卻流産了,并且因為子宮大出血做了切除手術。
因為不會生育,秀英曾經主動提出要和陳喚誠離婚,陳喚誠是個比較有修養的人,他不主張離婚,并且以周恩來和鄧穎超的事例安慰妻子,母親也發出話:“喚誠,秀英是因為救娘才不會生養的,盡管娘就你這一個兒子,我甯願讓你們抱養孩子也不會同意你和秀英離婚,你要敢離婚娘就死給你看!”
“娘,我從來沒有嫌棄過秀英,我怎麼會和她離婚呢?”陳喚誠現在還清楚地記得秀英聽了他的話跪在母親的身邊哭了,一直說她這一輩子是對不住陳家了,那時候母親哭的也很傷心……
葉報春畢業的時候留校教書,後來嫁給北京一家印刷廠裡的萬技術員,那個姓萬技術員不知道從哪裡聽說葉報春曾經和老師談過戀愛,經常以此毆打報春,後來實在無法生活下去了,已經快到産期的報春和丈夫離婚,報春和陳喚誠住的很近,她将要生孩子的時候是陳喚誠把她送到醫院裡又在醫院裡照顧她生孩子,報春的丈夫卻沒有去看望一眼。
孩子滿月後正好秀英到北京去看望陳喚誠,夜晚聽見門口有孩子的哭聲,秀英急忙起床出去看,門口放着一個孩子和一封信。
秀英把孩子抱回家,把信交給陳喚誠。
陳喚誠一看是葉報春留下的信。
陳老師:
我到新疆支邊去,知道秀英嫂子不會生育,把妞妞給你們留下,相信你們會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撫養她。
嫂子你放心我永遠不會回來讓妞妞的,她是你生的孩子……
秀英抱着孩子哭了,但是她從來沒有問過葉報春為什麼要這樣做,隻管撫養陳香。
抱回陳香的那天夜裡,陳喚誠一夜未眠,他說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什麼滋味,此後就再也沒有葉報春的任何消息……
因為陳香的身世太苦,陳喚誠曆來不想違背陳香的任何心願,當初陳香大學畢業的時候,他本來想讓她到基層去鍛煉鍛煉,可是女兒非要留在北京,為了怕陳香産生什麼誤會,他平生第一次求人走了後門,把陳香留在北京……
白杉芸被闵銳帶進來,打斷了陳喚誠的回憶,當闵銳為白杉芸倒了水退出去後,白杉芸甜甜地叫了一聲爸爸,陳喚誠卻不冷不熱的沒有應聲。
他指了指沙發,白杉芸坐下後,用她那特别機敏的眼睛,不時望陳喚誠的臉。
白杉芸看陳喚誠不高興,立即想到揭發信的事,但是她沒有主動說話,端着水杯坐在沙發上,一會兒偷看陳喚誠一眼,一會兒望着茶杯出神,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認陳喚誠為義父完全是一廂情願的事情,因為他和陳喚誠的女兒陳香關系好,兩個人結拜為幹姐妹,于是白杉芸在私下裡就對陳喚誠叫起了爸爸,而陳喚誠始終未置可否,每當白杉芸叫爸爸時,陳喚誠隻是笑一笑,從來沒有答應過,隻是對白杉芸名字的叫法有了改變,最初是白杉芸同志,後來是杉芸,現在是叫小芸。
而今天陳喚誠聽到白杉芸叫爸爸時臉上連一點笑容也沒有,更沒有像過去那樣說小芸你來了。
一時的沉寂,讓白杉芸心裡有此地慌亂,她現在仍然不知道自己寫的那封信陳喚誠是高興還是生氣。
“小芸,你向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寫了揭發信?”陳喚誠終于打破沉寂問話了。
“爸爸,我……”白杉芸一時顯得有些亂神。
“唉,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幼稚,這麼莽撞呢?這麼大的事情你竟敢事先不向我打聲招呼,弄得我非常被動,啊,先是被招進京,接着迎來了批評和責難,唉,你不應該寫這封信啊,你寫的這封信要使河東地震了。
”陳喚誠很無奈的說。
“爸爸,路坦平是個什麼樣的人,你難道現在還不清楚?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隻怕在河東隻有你還認為他是個好同志。
對付這種人,前邊是笑臉,和他握手的同時,千萬不要忘記身後得有一隻手握着刀子,以防不測。
爸,我想向你解釋一下,我寫揭發信的初衷不是讓你被動,而是要讓他路坦平被動,他利用你對他的信任,從平州提拔上來多少人,自己又侵吞了多少國家财産?也許你隻是一時的被動,而他可就永遠被動了,我不願看着你老人家被動。
”白杉芸仍然自作聰明的說。
“唉,你還是年輕啊,在中國,天有天道,地有地道,民有民道,官有官道,一切領域都有它獨特的遊戲規則,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我相信的寫揭發信不是沖我來的,可是結果呢,讓我很被動啊,我是河東省的省委書記,一有風吹草動,最先知道冷暖的必定是我……路坦平的所作所為我能一點兒都沒有察覺?任何事情都要一步一步來,你的這種做法不好,也打亂了我的計劃啊。
”
白杉芸哭了,她哭着說:“爸爸,對不起,您被招進北京的事我聽說了,今天受到批評我親眼所見,我心裡很内疚……”白杉芸擦了擦眼淚又說:“爸,我相信最終我寫的揭發信對您是有好處,雖然我不知道你的計劃是什麼,但是你和路坦平決裂隻怕是早晚的事情啊。
”
“唉,小芸,你是不是認為我真的不稱職?如果我不稱職,中央會讓我來河東當這個封疆大吏嗎?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至,既然已經這樣了,把河東省存在的問題揭開蓋了也未必就是壞事,如果路坦平同志真如你信上所說存在那麼大的問題,那麼他的禍就不遠了,如果人家沒有大問題,也能夠還他一個清白,隻是你的這種做法把我搞的太被動了。
以後不要随意揣測領導的心思,也不要再有什麼個人行為,這樣不好。
”陳喚誠很無奈的說。
“爸,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敬佩爸爸的為人之道和為官之道,可能我太急功近利了。
”白杉芸幾乎要哭出聲了。
“小芸,你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是煤炭廳廳長,凡事要有點組織紀律性,政治上要成熟。
記住,以後凡是牽涉到全省大局的事情必須向我彙報,要從長計議,不能擅自作主。
”陳喚誠此時的話語完全就像一個父親在教導女兒。
白杉芸點着頭擦着淚準備離開陳喚誠的辦公室,臨出門又說:“爸,你多保重。
”她的表情也像女兒面對父親。
陳喚誠仍然沒不應聲,擺擺手說:“去吧,去吧。
”
白杉芸走後,陳喚誠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接住電話,原來是女兒陳香打來的。
“啊,是小香啊,在哪裡?還在北京,唉,爸爸這裡可是出大亂子喽,都是你那個幹姐小芸惹的禍。
”
“爸,這個事情我知道,不能完全怨芸姐,我也支持她。
爸,你不是經常說反腐敗要人人動手,群策群力嗎?難道我們反腐敗反錯了?我們的本意是好的。
”
“鬼丫頭!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當好你的大學教授,而不是插手河東官場的事情,你也要勸勸那個小芸,時代雖然需要沖鋒陷陣的戰士,但是作為戰士,一是要服從指揮,二是要有組織紀律性,三還要保護好自己,像她這樣赤膊上陣,隻能是匹夫之勇。
”
“爸爸,你是個學者型幹部,而人家路坦平就是個地地道道的政治型幹部,我們懷疑路坦平一直在利用你呢!”
“哈哈,你認為你爸爸真的那麼傻?任何事情都需要一個過程嘛,工業強省戰略不是短期行為,小康生活也不是一夜之間就能夠到來的。
”
“我們就是怕你老人家被别人利用了還不知道。
”
陳喚誠确實是個學者型幹部,往往這種幹部的自尊心又極強,聽了女兒陳香的話不知道刺激住哪一根神經了,對着電話吼道:“我還用不着你這黃毛丫頭來教訓我,我也不至于那麼愚蠢!以後你少插手河東的事情,好好在北京教你的書!”陳喚誠吼罷,重重地壓了電話,臉色沉重,不停地在辦公室裡踱步。
電話又響了,他一接還是陳香:“爸,過幾天我到河東去,準備帶給你一個驚喜……”
“你隻要不讓我頭疼就行了,還驚喜呢,挂了。
”陳喚誠挂斷電話仍然在生白杉芸的氣。
白杉芸的那封揭發信确實打亂了陳喚誠的計劃,他雖然是個學者型幹部,但是他又是個非常成熟的政治家,他是在大學當副校長時被中央領導吸收進“智囊團”裡的,然後又派到地方上當省委副書記、省長,二00三年調到河東來當省委書記,他的城府很深,當他發現路坦平屁股不幹淨時,他不露任何聲色,準備在北京開會期間找有關部門的領導反映一下路坦平的問題,然後密秘調查他,身為地方大員,誰都希望自己的,給地盤上四平八穩,不出亂子。
誰知道白杉芸的一封揭發信把他的計劃全部打亂了,使河東省風雲驟起,給他弄了個措手不及,臨時布兵,談何容易?兩會召開之即,他既不在家,又不能讓河東出亂子,還得密查路坦平的問題,這主他太被動了,千頭萬緒,一時梳理不清,因此他才心煩意亂。
陳喚誠轉念一想,能夠成大事者,多是在亂中取勝的,那麼當他不在這的時候就讓何東亂吧,如果在亂中暴露出一些問題,他便可以因地因勢,擺兵布陣。
五
在省委小會議室裡,陳喚誠正在主持召開省委常委擴大會議,會議室裡的氣氛緊張而又嚴肅。
在河東省鋁電遍地開花的時候,陳喚誠一時心血來潮寫了一首《鋁電頌》四言詩,特意讓王步凡書寫下來,挂在省委的小會議室裡。
盤古開天,及及于今,巨筆宏圖,勵人以勤,适逢盛世,春風蘊蘊,艱苦創業,歲月流金,天地佑我,賜我良辰,天若有情,天佑斯人,鋁電強省,業績巍巍,盛景日臻,虎嘯龍吟,天時地利,征程如春,衆志成城,鑄此奇勳,珍惜物我,與時俱進,開拓進取,豪氣永存,放眼未來,一馬清塵,巍乎大哉,鋁電為魂,成功有期,榮裕後人!
這幅書法和詩的内容不知道有多少人贊歎過,有人說内容大氣磅礴,有人說書法行雲流水,有人說内容和形式自然天成,相得益彰。
不知陳喚誠現在再看這幅作品是何感想,反正王步凡覺得這幅書法和内容已經變味了,他甚至想建議陳喚誠把它取掉,又不好意思開口。
會議開始,省委組織部長姜曼娣首先代表省委宣布了一個決定:為了加強省紀委和省工業強省委員會的工作力度,經省委常委會議研究決定,調天野市市委書記王步凡同志任河東省紀律檢查委員會副書記,增補為工業強省委員會副主任,列席省委常委會議;免去季喻晖工業強省委員會副主任職務;天野市市長林濤繁同志任天野市市委書記,天野市常務副市長王宜帆同志任天野市人民政府代理市長,副市長張沉任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
在大家的掌聲中王步凡站起來向大家點站頭緻意,然後坐下。
在他身邊坐的是省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李宜民,王步凡明顯感覺到從事故現場匆匆趕來開會的李宜民身體有些發抖,就很關心地問:“李書記,你是不是病了?”然後摸一下李宜民的手,覺得有些發燙,急忙說:“李書記,你在發高燒啊!用不用去醫院檢查一下?”
王步凡的話讓陳喚陳聽到了,急忙望着李宜民說:“宜民同志,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這個拼命三郎可不能把身體搞垮啊!一定要注意身體。
”
李宜民嘴上說着沒有什麼事,但是随着他的話聲自己已經暈得差一點跌倒,王步凡眼疾手快趕緊扶住他。
會議室裡出現一陣騷亂,省委秘書長歐陽頌急忙從門口叫來幾個秘書,闵銳走在最前邊,闵銳背起李宜民就向會議室外走,陳喚陳對闵銳說:“小闵,快把李書記送到醫院去檢查檢查啊。
”又對歐陽頌說:“歐陽,你去照顧一下李書記。
”歐陽頌丢下手中的記錄本急忙出去了。
組織部長姜曼娣拿過記錄本繼續記錄。
路坦平這時說話了:“李宜民同志這幾天重感冒,從淩晨到參加會議之前一直盯在紅星煤礦事故現場,是累病的啊,精神可嘉,精神可嘉啊!”
井有序和邊關點了點頭,陳喚誠歎了一聲說:“繼續開會。
今天會議的議題是治理整頓河東省的經濟秩序。
河東省目前出現的經濟混亂狀态是有悖于市場經濟規律,違背我們當初初衷的,也是人人不願看到的,但是曆史不能夠假設,現實也不能夠假設,有些同志曾經在下邊議論,如果不搞工業強省會怎麼樣?這個問題同樣假設不得,因為我們已經搞了,而且搞工業強省本身沒有錯,錯誤出在某些環節上。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搞好治理整頓工作,如何使河東經濟盡快從低谷中走出來,不是讨論是與非的時候,更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然責任要追究,該我陳喚誠承擔的責任我決不推卸,大家發表發表意見吧。
也可以把這次會議當作是省委召開的一次民主生活會,或者是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會議。
下邊我就大煤集團發生的事故先提一個建議:即日起成立督導組,組織開展集中治理整頓工作,由李宜民同志任組長,進駐大煤集團開展煤礦安全生産大檢查,對其他地方的煤礦也要進行一次檢查。
大煤集團發生特大煤礦事故,給人民群衆的生命财産造成了嚴重損失,也反映出煤炭企業安全生産制度、責任沒有落實,措施沒有到位,應急預案不完善……要立即在全省範圍内開展煤礦安全生産大檢查,發現問題,逐項整改;加強對煤炭安全生産的督導,關閉整頓小煤礦,嚴厲打擊非法生産行為,充分發揮輿論監督作用,督促煤礦企業改善安全生産條件……在此我要嚴厲批評白杉芸同志,大煤集團發生這麼大的事故,煤炭廳是有責任的。
”
白杉芸突然站起來說:“我認為煤炭廳不應該承擔責任,我想在此問一問副省長季喻晖同志,去年我們就檢查出大煤集團有事故隐患,向喻晖副省長作了專門彙報,面對事故隐患,他不但不支持我們的工作,反而給大煤集團和苗得雨講情。
今年年初我們又一次組織人員到大煤集團去檢查工作,副省長季喻晖同志批評我們幹擾生産,擾亂礦山秩序,現在事故發生了。
挨批評的卻是煤炭廳,這不公平,我有意見。
”
副省長季喻晖笑着說:“白杉芸同志,你說話怎麼這樣不負責任?我什麼時候為大煤集團講過情?又是什麼時候阻止你們對大煤集團的檢查了?你有證據嗎?如果沒有證據就不要胡說八道,也不要推卸責任。
該我負的領導責任我會負,該你承擔的責任你必須承擔。
”
白杉芸臉都氣青了:“當初你确實講情了,可惜我沒有想的這麼長遠,如果我知道你是這樣一個小人,就應該把你的話錄個音……小人,十足的小人!”
陳喚誠發怒了:“白杉芸,你要幹什麼?這是在開省委擴大會議,你的态度太不嚴肅了,批評和自我批評可以,怎麼能夠罵人呢?你是一個廳長,什麼小人不小人的啊,這是你應該說的話嗎?你現在就出去寫檢查,不要參加會議了!”陳喚誠這還是第一次發火,他今天确實有些生氣。
白杉芸也感到很委屈,當初副省長季喻晖确實給大煤集團講過情,也阻止過她對事故隐患的查處,可是現在季喻晖矢口否認,好像是她白杉芸說了胡話。
特别是陳喚誠的發怒,更讓白杉芸無法接受,她以為陳喚誠已經把她當作女兒看待了,沒有想到他會當衆呵斥她。
陳喚誠并不是有意要批評白杉芸,他也知道白杉芸沒有說假話,但是在這種場合他隻有嚴厲批評白杉芸。
白杉芸和季喻晖的争辯似乎僅僅是個小插曲,随着白杉芸的離開會場一切重新恢複平靜。
路坦平的表情微妙了一陣子,清清嗓子說道:“我認為工業強省的戰略決策确實沒有錯,說到承擔責任,我首先要承擔責任。
我們共産黨人對黨必須忠誠,做人心須光明磊落。
陳書記在調任河東省省委書記前,我是常務副省長,那時候我就意識到,我們省雖然也是沿海省,但是為什麼與兄弟省份相比在經濟上落後許多呢?原因就是我們省的工業沒有上去,中央提出了西部大開發,搞得紅紅火火,卓有成效,後來又有人提出了中原崛起戰略,受經濟大潮的影響和啟發,我經常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河東省的崛起必須依重工業。
後來陳書記調任河東省,我也被組織上提拔為省長,因此我就向陳書記提出了我的想法,經過調查研究,于是工業強省戰略提出來了,并且迅速付諸實施,我本人還出任工業強省委員會的主任。
至于河東省工業目前出現的尴尬局面,全國各地一蜂窩地建鋁廠,對我們河東省是個不小的沖擊,國家搞宏觀調控,限制鋁廠的建設和貸款,是個很大的不利因素以,可是我們目前倒閉的幾家鋁廠都是二00三年立項的,那個時候國家對鋁廠的貸款限制還不是那麼死,可是到二00四年就不行了,鋁廠根本就貸不出來錢,上過也不允許銀行貸款給鋁廠,因此那些資金不足需要銀行支持的鋁廠就沒轍了,有幾家建成的鋁廠是吸引了外資,或者與其它省的大型企業聯手建成的,一直到現在,我并不認為我們的工業強省戰略錯了,困難是暫時的,光明仍在眼前,隻要我們咬咬牙,挺過目前的困難,勝利一定屬于我們。
當然作為工業強省委員會的主任,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為了及時糾正河東省經濟的被動局面,我建議省委重新考慮工業強省委員會主任人選,我請求辭去主任一職,以示改正自己錯誤的誠意。
”他對剛才發生的争辯隻字未提。
路坦平講完,季喻晖馬上表态:“我自己在過去的工作中确實存在失誤,二二八礦難我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被省委撤銷工業強省委員會副主任職務是有必要的,我甚至覺得省委應該答應我辭去副省長職務的請求。
”
陳喚誠态度和悅,安祥自若的在聽,沒有表态。
井有序把手中的茶杯放下開始講話:“對路省長的觀點有些我贊成,有些我不贊成,贊成的是河東省工業強少的戰略沒有錯,不贊成的是困難也許并不是暫時的。
為什麼這樣說呢?當初搞工業強省,我們把目标鎖定錯了,那就是隻盯住了鋁電行業,而不是多種渠道,多業并舉。
看一下那些發達省份,廣東人不把眼光僅僅盯在煤電鋁上,溫州人更不是。
溫州的打火機都能在世界大市場上有一席之地,而我們省目前能夠出口聽工業産品都是什麼?僅僅是一點鋁錠而已。
最令人擔心的是,目前從整個世界市場上來說對鋁行業是不利的,那麼這種現狀還要維持多久,我們沒法估計,左右不了,如果鋁行業的不景氣狀況再持續兩年,我想我們省的鋁廠倒閉的可能會更多,損失會更大,經濟有可能被拖垮,因此我認為對河東省的經濟治理整頓,要改變一種思路,決然不能站在那裡等待和觀望,當然如果鋁行業的形勢馬上轉好,可能令我們煩心的問題都會随之迎刃而解,但是如果遲遲不能好轉呢,那麼我們的對策是什麼?隻怕至今省委省政府仍然沒拿出一個可行的方案,這就很可怕了,等待機遇和創造機遇是兩個概念,目前我們需要的就是創造機遇,積極的改變這種被動挨打局面,而不是去等待所謂的機遇,機遇有時候能等來,有時候等不來。
經濟工作是省政府主抓的,因此省政府應該采取積極的态度,盡快制定出切實可行的措施。
”
陳喚誠聽了井有序的發言,很誠懇地在點頭,路坦平臉上挂着不悅,卻也點了頭。
接下來是常務副省長邊關發言:“面對河東省目前的經濟現狀,我不禁想起了《國際歌》中的話,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全靠我們自己。
我對工業強省戰略的看法是戰略正确,決策失誤。
為什麼這樣說呢?咱們就從天野市天南縣的鋁電工業園說起吧,天南縣的鋁電工業是王步凡同志在那裡當縣委書記時開始興建的,鋁電集團的老總叫林君,目前他們有四台三十萬千瓦的發電機組,有年産四十萬噸的鋁廠,有熱軋和冷軋的鋁深加工廠,一個縣的企業老總,他就有那種超前意識,敏銳的目光,立足天南,放眼世界,電變鋁,鋁變鋁材,因此在鋁行業受到巨大沖擊,有些鋁廠甚至加此倒閉的時候,他們幾乎沒有受到什麼沖擊,或者說受到的沖擊很小。
那麼我們站得高為什麼不能看得遠呢?在當初大建鋁廠的時候為什麼就沒有想到少建幾座鋁廠,多建幾家鋁材加工廠,或者說建鋼鐵廠和汽車廠呢,為什麼非要都建成鋁廠呢?坦平同志具體負責工業強省戰略的實施,沒有把好這一關,我認為負有一定的責任,當然我作為常務副省長也推卸不了責任,也許我這是馬後炮,但是當時隻強調工業強省,竟然沒有召開過相就的可行性研究性會議,我當時曾經通過電話把我的擔心透露給坦平同志,但是我的提醒如大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音……”邊關其實知道路坦平之所以建那麼多鋁廠,是為他的兩個兒子考慮,但是現在還不是揭路坦平老底的時候,因此他沒有把要說的話全部說出來。
接着說道:“鑒于目前河東省的經濟嚴峻形勢,我提議組建河東省鋁電集團,由一位省領導兼任總經理,讓天南縣的林君出任副總經理,把全省的鋁行業統管起來,該發展的發展,該取締的取締,該轉産的轉産,這個事情已經不能拖了。
”
路坦平的臉色十分難看,但又不得不裝成一副笑臉說:“失誤,确實是我的嚴重失誤啊,我願意接受同志們的任何批評,也完全贊同邊關同志的意見,我提議工業強省委會的主任由邊關同志出任,河東鋁電集團的總經理也由邊關同志兼任。
”路坦平想把目前最棘手的問題都推給邊關。
副省長季喻晖是從煤礦事故現場趕來參加會議的,剛才和白杉芸的一番争辯他好像并不生氣,搖頭歎氣地說:“坦平同志雖然勇于承擔責任,但是河東省工業方面現在存在的問題主要責任在我,我願意承擔責任,願意接受處分。
”他的話讓人明顯感覺出他是要替路坦平承擔什麼責任。
副省長周姜嫄此時針對省長路坦平直接發難:“即使喻晖同志願意承擔責任,也不能代替坦平同志的責任。
我不知道在座的諸位聽說過沒有?大河市市民現在說大河市有兩個亮點,一個是大河鋁電集團,一個是河東大世界酒樓。
既然喚誠同志說今晚開的是民主生活會,那我就開誠布公地說幾句。
市民說的亮點是反話。
河東大世界的承包人是平州人,總經理叫淩海天,好像是坦平同志大兒子路長通的同學,河東大世界的後院有個海天娛樂城,裡邊五花八門,藏污納垢,二月初淩海天手下有四個平州籍的年輕人曾經打傷過一個小企業的老闆,現在那四個人還在拘留所裡沒有放出來。
海天娛樂城是不是已經轉化為黑惡勢力,什得懷疑。
每二個亮點是大河鋁電集團,總經理苗盼雨也是平州人,僅銀行貸款就有一百個億,目前沒有還掉一分錢,當初其他鋁廠都貸不來款,為什麼唯獨大河集團能夠貸來款,是不是坦平同志給予了特别的關照?”周姜嫄的話讓人們有些吃驚,她是路坦平一手培養出來的幹部,按道理應該維護路坦平,不知道今天為什麼要毫不留情地對路坦平開火攻擊。
路坦平聽了周姜嫄的話雖然氣得手有些顫抖,但是仍然竭力保持态度上的平和,并且笑着反駁道:“姜嫄同志,盡管咱們開的是民主生活會,但是無根無據的話還是不要說吧?一、我不認識淩海天其人,更不知道他是不是我兒了的同學;二、銀行貸沒貸給大河集團錢,貸了多少,我不知道。
我也從來沒有向任何一家銀行打過招呼要他們貸款給大河集團,這一點大河集團的苗盼雨可以作證,各銀行的行長也可以作證,也可以讓省紀委去查。
姜嫄同志主抓經濟工作,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哈哈,我不說什麼了。
”路坦平顯得非常大度,好像對周姜嫄剛才的話并不在意。
平州市委書記因為是工業強省委員會成員,也參加了會議,他也是路坦平一手提拔起來的,當然要替路坦平說話:“常言說的好,美不美,家鄉水,親不親,故鄉人。
人是有感情的,路省長是從平州市委書記一步步升上來的,對平州人不着特殊的感情,這一點并不奇怪,如果把這種親情和友情也看作是不正常的話,那麼隻能說明你冷酷,而不是一個真正的共産黨人。
咱們的紅太陽夠大公無私了吧?可是在太陽升起的地方修了鐵路,老人家沒有阻止吧?如果那裡不是太陽升起的地方,會修鐵路嗎?我想不會!因此我認為路省長關心一下平州人有什麼錯呢?當然他是全省人民的省長,他關心的絕對不僅僅是平州人!也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路省長隻關心平州人嘛!”路坦平臉上剛剛有了喜色,又被周姜嫄下邊的話說得變了臉色,但是他好像仍然不生周姜嫄的氣。
“漢仁同志,你錯了。
如果真如你所說,坦平同志僅僅是關心一下平州人,也無可厚非,因為我也是從平州幹上來的。
但是他的大兒子路長通在澳大利亞辦起了鋁電貿易公司,二兒子路長遠在深圳辦起了大河貨物轉運公司,這與領導幹部家屬不準經辦企業的精神相違背,試問如果不是坦平同志給予了特别關照,路長通和路長遠的公司能夠發展這麼快嗎?”周姜嫄的話把秦漢仁問的啞口無言,直撓頭發。
大河市市委書記劉頌明也是路坦平提拔起來的人,他簡直快要跳起來了:“周姜嫄同志的話有點不負責任,路長通和路長遠現在都不是中國人,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