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礦震造成的災難,是天災不是人禍。
”
“我不是說那個事情,我說的是七一四大案……”
苗盼雨瞪大眼睛問:“啊,怎麼了,是不是你已經暴露?”
“還沒有?”
“哪你大驚小怪個啥,就是存不住氣,把我快吓死了。
”
“小雨,你聽我說,擺蘊菲和我是中學同學,她今天在紅星煤礦上好像認出我了,問我原來是不是叫苗禾壯,我隻好說她可能認錯人了。
你知道她可是個過目不忘的人,又是個破案高手啊。
她肯定不會相信我不是苗禾壯,說不定她已經對我展開調查了,她今天看我的眼神有些怪,老是盯着我的左眼,她會不會對我已經産生懷疑了?”
苗盼雨又開始踱步了,這個女人每逢有心思的時候有兩個特點,一是踱步,一是抽煙。
苗得雨急忙給妹妹點了煙遞給她。
苗盼雨抽着煙吐出兩個煙圈,不知道怎麼就産生了幻覺,煙圈竟然幻化成一副手拷,把她吓了一跳。
她冷靜下來後,沉思片刻說:“哥,直覺告訴我,擺蘊菲可能已經盯上你了,幹脆明天你随路長通和路長遠他們到國外去吧!”
“這樣也行,我一切都聽你的安排。
”
苗盼雨忽然又搖了搖頭說:“不行,萬事小心為上,萬一擺蘊菲已經在機場布控了呢?萬一她直接把你扣下來怎麼辦?我看目前最安全的地方還是礦井下邊,我現在就送你到紅旗井那裡,讓人在井下搞個比較舒服的住處,你就躲在井下吧,等風聲過去之後再說。
哥,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和任何人都不要聯系,也不要帶你這個女人,安全和生命最重要。
且不說七一四大案,僅紅星煤礦的事情就夠麻煩了,井下還有一百九十九人沒有救上來,我看生還的可能性已經很小了。
這套房子就留給她吧,她已經懷了你的孩子,對她也不要太苛刻了。
”苗盼雨說着話用嘴努努門外。
“好吧,我聽你的。
”
“給她留有錢嗎?”
“有,一百萬,夠她花了。
”
“那就忘掉她吧,以後既不要和她再聯系,也不要到這裡來,記住沒有?”
“記住了,我聽你的。
”
“走吧,我現在就送你走。
”說罷,苗得雨随苗盼雨走出書房,正好看見那個大肚子女人在收拾客廳裡的衛生,苗盼雨走上前拉住那女人的手說:“嫂子,作B超沒有,男孩還是女孩?”
“做了,是男孩子。
”
“很健康吧?”
“醫生說一切正常。
”
“那就好,那就好,我們苗家有男子漢了,恭喜你嫂子。
啊對了,我哥的眼病犯了,要到外地去治療,這一段時間你自己保重吧,不行就顧個保姆,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
“我和他一起去吧,也好照顧他。
”
“你現在這個樣子,還得别人照顧你呢,我讓公司行政事務部去個人就行了,你放心吧。
”
“唉,咱們家全靠你了小雨,我也沒有什麼本事,生來隻會生娃做飯,沒有什麼材料。
”
“嫂子,你可别這麼說,能給苗家生男子漢的女人是最偉大的,好了,正好有到外地去的車,我讓我哥趁車去,你多保重,我們走啦。
”
“得雨,到那邊給記住我打電話,我會想你的。
”
“我也想你,一天給你打個電話。
”
苗盼雨故意取笑說:“喲,嫂子,看你們難舍難分的樣子,讓我都忌妒了。
”
“小雨你也不小了,有合适的人家就找一個吧,一個女人家不要光知道幹事創業,小心将來年齡大了嫁不出去。
”
“嫂子,我的事不急,追求我的人能拉一火車呢,隻要我招一手,白馬王子一大堆,還愁嫁不去?主要是現在很忙,我不想在這個時候考慮個人問題。
”
“唉,女強人都是這樣……”
“好了,我們走啦,嫂子再見。
”苗盼雨和苗得雨走出房門,大肚子女人一直送他們到門外。
……
紅旗煤礦的礦長淩昊天是河東大世界總經理淩海天的孿生弟弟,他們都是苗得雨的鐵哥們,大河集團接管鳳凰山的所有煤礦後淩昊天出任紅旗煤礦的礦長。
苗盼雨把苗得雨送到紅旗礦上,把人交給淩昊天,并囑咐說:“昊哥,紅星礦出了事故,我怕上邊會追究我哥的法律責任,先讓他在紅旗礦上躲一陣子,你在井下給他安排個地方,就讓他住在井下吧,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他上來,等紅星礦的事情擺平之後再說。
”
淩昊天說:“小雨你放心吧,人在我這裡管保百分之百安全,剛才我還和紅星礦的老孔通了電話,有什麼事情讓他頂着,不要把責任往壯哥身上推。
”
苗盼雨笑着說:“昊哥,你沒有聽過那句老俗話嗎,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
夫妻尚如此,何況是朋友呢?我看那個姓孔的也不一定靠得住,千萬不要讓他知道我哥在這裡。
”
“小雨,你放心吧,不管别人怎麼樣,我和壯哥可是生死兄弟,永遠也不會背叛壯哥。
”
“這就好,正因為我相信昊哥,才把重任托咐給你。
好啦,你幫我哥安置一下,我走啦。
”淩昊天向開始離開的苗盼雨揮揮手。
苗盼雨走後,苗得雨憤憤地說:“他媽的,又得住黑窟窿裡了,真不想住在下邊。
”
“壯哥,小雨說得有道理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小點為好。
”淩昊天說。
“唉,我老苗上管英雄好漢,下管逃荒要飯,沒有想到會這麼背運。
那你得把小燕給我接來。
”
“壯哥,我算服你了,都什麼時候了你也不會忘記女人,一個三倍女也值得你這麼留戀她?”
“少他媽的的廢話,我的德性你還不知道?那一天能離開女人,井下給我安排舒服點,放一張席夢思床,再給我弄個電視和VCD,不然他媽的急死了。
”
“井下潮啊,況且不允許有電視……”
“壞了再買,老子有的是錢。
”
“是井下不允許有電視啊,壯哥,你想讓紅旗礦也出事故嗎?好,好,壯哥,我這就去把小燕找來,啊,對了,壯哥,我看小燕一身騷勁兒,她可靠嗎?”
“耗子,你壯哥我搞的女人快一千個了,你見我什麼時候栽在女人手裡了?這點眼力我還是有的,放心,一個小女子翻不起什麼大浪,至少目前還沒有敢背叛你壯哥的女人。
”
“壯哥對女人就這麼信任?”
“别他媽的廢話了,快去安排吧。
”
“好的,好的,我一定安排得讓壯哥滿意。
”淩昊天說罷開車離去,此時大雨從天而降,整個鳳凰山都處在煙雨蒼茫之中。
……
苗盼雨在山上已經得知白杉芸将要死亡的消息,他也得知是路長通的主謀,她甚至還想到白杉芸一旦被害,路長通必然從此躲在國外不敢回來,那麼他手下的那些人……離開鳳凰山之後,她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對頭,最近河東省發生的一些事情無不證明陳喚誠和路坦平之間已經有暗流了,如果路坦平真的因為白杉芸的揭發信,因為白杉芸的死被上邊盯上怎麼辦?她必須考慮自己的退路。
可是退路在哪裡?自己從接手哥哥那四千五百萬贓款開始,已經是窩贓犯了,如果哥哥出事,自己也脫不了幹系。
路長通明天就要躲到國外去,她現在隻有孤注一擲,别無選擇。
她想到了接手路長通手下的那些人,讓他們為自己賣命,她同時想到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句話,于是她讓周大海通知淩海天、韓二寶和淩昊天要在一起坐坐,地點就在大世界。
她則搞五張銀行取款卡,每張卡上打了一百萬,準備以金錢收賣人心,讓這些帶有黑社會性質的人物成為自己的鷹犬,聽她指揮,為她賣命,她準備當黑社會的老大,白道黑道兩條腿走路。
為了能夠讓這些人聽命于自己,她又給路長通打了個電話:“長通嗎?我是苗盼雨。
”
“啊,是苗姨呀,有什麼指示?”
“小通,你也知道河東現在的形勢,看來對你爸爸是越來越不利了,為防萬一,你的朋友在關鍵時候必須挺身而出。
你知道你爸爸是省長,他不可能直接和那些人接觸,但是他們必須有個領導中心啊,要不然怎麼統一行動,怎麼保護你爸爸?”至于白杉芸的事她一句也沒有問。
“苗姨的意思是……”
“我是為了你爸爸,我想在你離開以後你的那些哥們必須得服從于一個人,這樣對你對你爸爸都有好處,我的意思你能夠明白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現在就分别給他們打電話,我不在的時候,他們的一切行動都應該聽你的指揮……”路長通也知道隻要白杉芸一死,他是不能在國内停留了。
“嗯,這樣也行,反正都是為了你和你爸爸……”
苗盼雨來到河東大世界的時候,擺蘊菲還沒有接到白杉芸的死訊,還沒有下達對大世界的搜查命令,這裡和往常一樣,有嫖娼的,有吸毒的,有賭博的……
周大海也不知道白杉芸将要死亡,他已經把人通知齊了,正在等着苗盼雨。
苗盼雨進來的時候這些人都站起來迎接她,那樣子就像她在大河集團裡。
她心中一陣驚喜,看來這些人已經接到路長通的命令讓了她這個新頭領。
因為不是吃飯的時候,苗盼雨也沒有讓淩海天安排飯,她直接進行了就職演說:“在座的都是小雨的哥哥,長通過去幹的那些事情大家也許都知道,長通也沒有虧待過大家,現在大河市的風聲不對,我們必須團結,我們既然上到一條船上,将要同甘共苦,生死與共。
看來我們誰也下不了這條船,隻有一往無前了。
”
苗盼雨帶有威脅性的語言令大家有些不安,尤其是周大海和韓二寶,他們是憑路長通的關系才有今天的,他們花了路長通不少錢,也接受過苗盼雨的别墅和提供給的小蜜,他們現在既看重自己的前途,又舍棄不了苗盼雨的金錢,心裡很矛盾。
而淩海天和淩昊天則是死心塌地的要跟着苗家兄妹幹下去的。
苗盼雨看透了他們的心思,她現在必須加一把火,斷了他們的後路。
于是她掏出五張卡說:“小通以後不可能經常回來,小雨決不會虧待大家,這是五張卡,每張一百萬,你們每人一百萬,算是我的見面禮,剩下的一百萬是獎勵基金,由海哥調配使用……大家收下吧。
”
四個人看苗盼雨如此大方,沒有什麼好說了,收下卡之後周大海歎一聲說:“士為知己者死,我周大海沒有什麼好說的,就看我的行動吧,一切都聽從老闆的,如有二心,天誅地滅!”
韓二寶剛才沒有顧上和小姐溫柔,一臉不高興,不過他是個比較貪财的人,過去路長通從來沒有給過這麼多錢,他有些見錢眼開:“我韓二寶以後生是老闆的人,死是老闆的鬼,老闆指向哪裡,我就打向哪裡,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淩海天是個亡命之徒,況且是路長通給了他一切,他隻有報答路長通,路長通讓他以後聽從苗盼雨他沒有二話可說,表态道:“我是個粗人,甯可前進一步死,決不後退半步生,以後一切聽從老闆的。
”
淩昊天和苗盼雨的哥哥苗禾壯是結拜兄弟,曆來把苗盼雨看作是小妹妹,現在苗盼雨當了黑社會的老大,他一百個擁護:“哥哥我沒有說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苗盼雨看這些人已經投奔到自己的麾下,心裡一陣狂笑喜,但是她沒有把狂喜流露出來,她又一次強調說:“從今往後,大家必須聽從我的指揮,有什麼任務我會及時通知你們,省公安廳我有辦法擺平,就是大河市的擺蘊菲不好辦,她這個人軟硬不吃,水潑不進……”
淩海天把眼一瞪說:“他媽的,不就是一個擺蘊菲嗎,這事有什麼了不起,不行老子就做了這個臭娘們!”
苗盼雨搖搖頭說:“不要亂來,現在還不是時候,第一,我們不能因為一個擺蘊菲壞了我們的大事;第二,周大哥現在還是支隊長,不可能一步跨到局長的位置上,等周大哥的副局長明确之後,幹一段時間再收拾擺蘊菲也不遲。
”
淩海天說:“那她要是處處跟咱們作對怎麼辦?”
“不過我們确實應該密切注意擺蘊菲的一切動向。
”
這時候周大海的手機響了,周大海說:“不要說話,是擺蘊菲的電話。
”大家都不說話了,周大海才接電話:“擺局,請指示。
”
擺蘊菲是打電話讓周大海回局裡,什麼事情在電話上沒有說。
苗盼雨善解人意地說:“周哥和韓哥是國家幹部,當差不自由,你們去吧。
”
周大海拿了卡提前走了,韓二寶還惦記着十八樓那個漂亮的小姐,也申請離開。
苗盼雨見二人已經走遠才說:“海哥,昊哥,周大海和韓二寶不要指望他們具體做什麼,隻要他們能夠及時通風報信就行了,有些事情還得咱們自己做。
另外有些事情也不要對他們說,他們知道的越少越好。
”
淩海天說:“小雨你既然不相信他們,何必給他們那麼多錢呢?”
“海哥,這你就不懂了,錢是什麼東西?它是為人服務的,它可以讓人生,也可以讓人死,可以給人帶來災難,也可以買來平安。
”
淩昊天說:“小雨,因為礦難的事不會牽涉到壯哥吧?”
“很難說,因此我才要你們有個準備。
”苗盼雨擔心的不是礦難責任,她知道因為那個事情要不了哥哥的命,她擔心的是怕因為擺蘊菲順藤摸瓜查出七一四大案來,一旦擺蘊菲點住他們兄妹的命門,一個也别想活,就是路坦平也保不了他們。
可是心裡話她無法向淩海天和淩昊天說,那是她最大的機密。
她同時也知道淩海天幫助路長通販過毒,犯得也是死罪,這幾個人中間隻有淩海天身上有命案,有命案的人才最靠的住,必要的時候她也隻能把任務下達給淩海天。
也不是她不相信淩昊天,她知道淩昊天很講哥們意氣,對苗禾壯忠誠不二,但是他身上沒有命案,這種人做起事來往往容易瞻前顧後,“革命”不徹底。
淩海天這時候問苗盼雨:“小雨,有什麼任務你就直接說吧,你也知道哥的為人,我也知道昊天和壯哥的關系。
”
苗盼雨點一支煙抽着說:“我們現在需要知己知彼,對擺蘊菲的行動必須掌握,我想我們應該在擺蘊菲的司機小滿身上動動腦筋。
”
“嗯,好注意!”淩海天說。
“隻怕不太好辦。
”淩昊天說。
“目前隻有這個捷徑。
”
“小雨你放心,在你海哥這裡沒有辦不成的事情。
”
“是啊,連白杉芸……”
淩海天吃了一驚,注視着苗盼雨欲言又止。
苗盼雨為了徹底控制淩海天,故意說:“唉……在哥哥面前我也沒有什麼可以隐瞞的,我和路坦平的關系你們也不是不知道,他有什麼事能不跟我說?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
淩海天聽苗盼雨這麼一說,自己确實沒有退路了:“小雨,以後哥哥聽你的,我會盡快想辦法控制擺蘊菲的司機小滿。
”
苗盼雨臉上終于有了笑容,她現在像個黑社會老大似的一抱拳,離開了大世界。
十
路長捷急匆匆地從濱海别墅出來,沒有到自己的住處去,心裡很亂,想見一見聞過喜,于是開着她的現代車到《天野日報》社住宅區去。
聞過喜和路長捷是河東大學新聞系的同學,在上大一的時候,兩個人一見鐘情,談上了。
當時聞過喜曾說明自己是個農家子弟,配不上高幹千金。
路長挃信誓旦旦地說近情沒有等級界限。
那年暑假,路長捷把聞過喜帶去讓他爸過目,已是副省長的路坦平問了一些聞過喜的基本情況,聞過喜毫不遮掩地說:“天野市南山縣人,父母都是老實的莊稼人,兄弟姐妹五個,我是老大,屬于貪困學生。
”
路坦平一聽聞過喜的話臉色立即暗淡下來,原來說好要陪聞過喜吃飯的,這時卻突然改變主意,說自己有事走了。
當時聞過喜就知道路坦平是看不起他這個從農村走出來的山裡娃,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和他接觸,故意用冷淡的态度向他發出幹涉和反對的信号。
新學年開始,路坦平竟然給自己的女兒轉了學,轉到河東财經學院。
開始直接幹預路長捷的婚姻問題。
路知捷問父親為什麼要給他轉學,路坦平跨答的很幹脆:“一,不想讓你将來當記者,記者沒有什麼前途。
二,将來準備讓你到省财政廳工作,多學一點财經知識對你有好處。
”至于其他原因,父親沒有說。
那時路長捷也猜到可能父親不願意讓她和聞過喜交往。
因為轉學的事情路長捷曾經質問父親:“都啥年代了,為什麼我自己不能選擇自己要走的道路,為什麼你總要去為我設計将來?”
“因為我是你的爸爸,我必須對你的未來負責,這是我的責任和義務!不管你願意還是不願意,都必須聽我的安排。
”
“如果我将來不想到财政廳上班呢?”
“這個由不得你!至少在河東省内你的一切必須由我來決定!難道财政廳不如報社嗎?”
“你是軍閥,不講理,咱們走着瞧,我就不信這個邪!财政廳是比報社好,但是我喜歡報社,我喜歡搞新聞。
”路長捷以哭聲結束了那次父女談話。
也就是從那次談話起她開始和父親唱對台戲了,父親不讓她和聞過喜談戀愛,她偏要談。
還向同學們公開了她與聞過喜的戀愛系,讓那些追逐省長千金者大跌眼鏡。
大學畢業時,聞過喜被分配到河東日報社,可是不知道什麼原因,後來報社說讓他到天野日報社去上班。
他知道是路坦平搞的鬼。
路長捷畢業後,分配到省财政廳上班,她一天班也沒有上,而是自己辦起了長捷咨詢公司。
把路坦平的鼻子都快氣歪了。
他也知道自己女兒的性格太像自己了,如果他再逼她,可能就要出人命了,因此路坦平才想到了“冷處理。
”平時路長捷很少回家,一般每周回去看望一次母親。
路長捷原本是路坦平的掌上明珠,兩個兒子不太争氣,他對女兒寄予很大希望,女兒繼承了他們夫婦所有的優點,他希望女兒能夠從政,誰知道女兒偏偏就是不聽他的話,父女竟然還弄得水火不容。
路坦平說東路長捷偏要向西。
後來路坦平幹脆不管女兒的事了,但是他給女兒下了一道命令,嫁給誰都可以,就是不能嫁給聞過喜,路長捷則說,誰都可以不嫁,這一輩子非要嫁給聞過喜。
路長捷對父親最不滿意最反感的是她和苗盼雨長期姘居,背叛了她的母親。
路長捷的母親是一位老紅軍的獨生女兒,當年路坦平是那個老紅軍的秘書,老紅軍看路坦平很能幹,就把女兒許配給他,又一直把他扶持到平州市市委書記的位置上。
路坦平在當上平州市委書記那年老嶽父病故,也就是在那時候,他開始染指苗盼雨,而路長捷發現父親有外遇是在三年前,她和聞過喜到一家咖啡廳裡,發現父親在那裡與苗盼雨幽會。
她十分氣憤地把父親有外遇的消息告訴母親,誰知母親當時就氣得昏倒了,後來經過醫治,命雖然保住了,但是落下了個失語性癱瘓的後遣症。
母親為此病倒,路長捷一方面後悔不該向母親說父親有外遇的事,是她的話害了母親,另一方面她恨透了父親,從此與父親形同路人。
今天父親過六十歲生日,她本來不準備回去,兩個哥哥從國外回來了,輪翻打電話催她,她隻好很不情願地去了父親那套别墅裡,結果偏偏又見到她最不願意見到的人苗盼雨,盡管她對苗盼雨曆來不客氣,可是這個女人的臉皮特别厚,從來不把路長捷的冷嘲熱諷當回事,她隻好在不愉快中離開那幢别墅,為媽媽感到可悲,媽媽當初并不怎麼看上爸爸,現在爸爸地位高了,好像有意在折磨媽媽,還把情婦帶到家裡來……
聞過喜是個農民的兒子,從他參加工作池記者那天起就把目光注向貧困群體,把鏡頭對準貪官污吏。
他從河東日報社被貶到天野日報社他恨過路坦平,現在從《天野日報》社調到《河東日報》社得益于省委書記陳喚誠的一個指示。
陳喚誠有一次到河東報業集團視察工作,對總編說:“咱們的報紙怎麼天天都是報道河東的大好形勢,難道大好形勢下就沒有暗藏的危機?難道美麗面紗下就沒有醜惡的嘴臉?雖然輿論導向要以正面為主,但是反面的東西該報到也應該報道,除去毒瘤是為了機體更加健康,不要忘記輿論監督的重大責任,我看你們報社應該吸收新鮮血液了,不要養一群馬屁精,一天到就會晚圍着領導轉,隻會說好話。
”
正是因為省委書記陳喚誠說了這番話,《河東日報》又恰恰缺少敢于說真話,敢于揭瘡疤的大腕記者,聞過喜就以“工作成績突出”的理由被調到《河東日報》社了,他到省城上班三個月來一直沒有寫什麼重頭文章,在他了解到河東省存在的經濟危機之後,寫了那篇足以震驚全省的文章,可是送到總編那兒之後立即被斃了,又送到《河東内參》沒有被采用,他一怒之下就把自己寫的那篇稿件投向《内部參考》。
《内部參考》登出他的文章後,他原以為會給自己找來麻煩,誰知道省委書記陳喚誠并沒有說一個不字,好像用默許的方式對他的作法給予了肯定。
總編見省委書記沒有批評報社和聞過喜,他立即打電話給聞過喜,說他是個仗義執言的好記者,以後要多關心群衆疾苦,勇敢無畏地向腐敗分子開戰,同時還說聞過喜已經被提拔為新聞部的主任了。
河東報業集團的辦公大樓很高,很氣派,在大樓後邊是幾排家屬樓,因為報業集團的超前發展,家屬樓還有五十餘套沒有賣出去,總編後來就對年輕記者放寬了政策,先住房後付款,房款從工資中慢慢扣除,因此聞過喜一調到《河東日報》社,就分到了一個四室一廳的居室。
有一個周末,聞過喜與路長捷到濱海散步,當他面對濱海那些豪華别墅時,又想起了貧困群體和腐敗現象,他憑直覺得出這樣的結論:豪華别墅背後一定有腐敗現象。
在将要離開的時候,他又犯了職業病,他跑去和濱海别墅的保安攀談,通過談話他了解到一些驚人的内幕:省内許多高官在這裡都有别墅,有些在這裡還養有情人。
今天他在會議上采訪,面對大煤集團發生的礦難,面對省委書記陳喚誠痛斥河東省的經濟混亂現狀,聞過喜的血又一次沸騰了,他一氣呵成在電腦上敲出一篇《濱海豪華别墅是否能夠掩蓋背後的腐敗現象》的文章。
當他打完最後一個字又看了一遍後,才意識到這樣的文章報社是不會采用的。
這時他想到剛剛上任的紀委副書記王步凡,他們在天野的時候就認識,兩個人的關系還不錯,他決定把這篇文章作為揭發信送到紀委那裡,準确地說是要送到王步凡的手中。
聞過喜正在想揭發信的事,戀人路長捷開門進來,嘴裡還哼着:我愛你,愛着你,就像老鼠愛大米,不管有多少風雨,我都會依然陪着你……
聞過喜笑道:“小捷,我一聽這老鼠愛大米,不知怎麼就會想起貪官污吏,有一首古詩叫《官倉鼠》你還記得吧?官倉老鼠大如鬥,見人開倉亦不走,健兒無糧百姓饑,誰遣朝朝入君口?這首詩放在今天仍然有它的現實意義,如果用來形容貪官污吏是多麼貼切啊。
”
“聞大俠,你這叫職業病,或者叫逆向思維,不過你能夠如此憂國憂民,沒有辜負黨和國家的培養,佩服,佩服。
我看我家老爺子應該把省長的位置讓給聞大俠。
”路長捷笑着說。
”
“是諷刺,還是表揚?如果是諷刺,說明你的靈魂已經麻木了,如果是表揚,說明你慧眼識英傑。
我敢肯定地說,如果讓我當了省長,肯定比你那個混蛋老爸幹得好,我敢不管那一方面我都比路坦平同志強。
”
“哎,哎,怎麼說話呢,再說路坦平同志也是我父親嘛。
”
“我這叫實事求是,哎呀,路坦平确實不怎麼樣。
”
“你怎麼能夠直呼其名?再說他也是我爸爸,至少也得加上一個同志。
”
“小生失言,小生失言,望小姐恕罪。
哎,小捷,咱們談戀愛已經談了八年,八年啊,就是抗日戰争也該勝利了,不知道我們還得再抗戰幾年。
你說這都什麼年代了,路坦平同志還幹涉自由戀愛,真夠可以的。
”
“中國的抗日戰争為什麼打了八年?是因為有漢奸作祟,聞過喜同志和路長捷的婚姻問題為什麼一直拖着不能解決,也是因為有内奸的破壞和阻撓。
”
“内奸?是你母親嗎?她連話都不會說還能夠幹涉你的婚姻?”
“去,别賴我母親啊,我母親可是天底下最好的母親,過去嘛是路坦平同志不同意,現在反對的人可就多了,我的兩個哥哥,外加一個狐狸精。
”
“唉,可愛的路坦平同志啊,你自己養小蜜,住别墅,卻不讓我聞過喜同志娶你的女兒,這太不公平了吧?苗盼雨那個婊子算什麼東西,她也敢幹涉路大小姐的婚事?她媽的她算那根蔥啊,她是你後媽?我知道路坦平同志可是沒有離婚啊,這小蜜也開始幹政了?”
“她明裡不說,暗中使壞。
”
“她媽的,沒有想到我們的敵人日漸增多,日益強大,看來革命又要處于低潮,反動派的氣焰甚嚣塵上。
”
“大記者,不要再發感慨了,你放心,他有千條計我有老注意,這麼多年了你還不了解我路長捷的性格,越是艱險越向前。
哎,說實話你應該感謝路坦平同志,如果不是他采用高壓政策,也許我的決心還不會這麼大,哼,路坦平同志如果把本姑娘給逼急了,我就給他來個先斬後奏……”
“妙,妙,哈哈,到時候我聞過喜抱着兒子去你們家,我兒子對着路坦平同志說外公好,你說他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路長捷用手打着聞過喜說:“壞,你真壞!你怎麼知道我就一定會生個兒子?”
“兒子姑娘都一樣,反正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聞捷喜。
”
“美吧你,壞蛋,我可是準備獨身的。
不過聞捷喜這個名字不錯,男孩女孩都能用。
”
“誰起的名字呀,我滿腹經綸如果連個名字都想不出來還怎麼當爸爸?”
“嗨,你還真當真了,壞蛋!”
聞過喜笑道:“哈哈,這就對了,女人總是愛說反話,當一個女人不停地說一個男人壞的時候,說明她愛這個男人,當一個女人不停地說一個男人好的時候,可能是一種不祥之兆,也許女人正準備背叛男人。
”
“哎喲,什麼時候成哲學家了?”路長捷笑着問。
聞過喜笑答:“就剛才,看見你之後。
”
“奇談怪論!照你這麼說,我應該把流氓、惡棍、無賴和地痞這些詞語統統加在你聞過喜同志的頭上!”
“不妥,大為不妥,僅一個壞字就行了,其他桂冠都留給我那準老丈人路坦平同志吧!”
“又來了不是?他是我父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