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問題,他想起自己的師傅,決定給兼任省紀委書記的李宜民寫一封信,反映官員在煤礦上入股和煤礦疏于管理最終發生特大事故的問題。
他發覺抓安全工作的副省長季喻晖也有入官股的情況,因此對紅星煤礦的安全管理工作不管不問,他既然掌握了領導幹部在煤礦入股問題,就有責任和義務及時向上級領導反映。
他是一個老黨員、省勞模,原是還是支部委員、工會委員,自從紅星煤礦被苗盼雨收購以後,黨支部不複存在了,工會自動解散了,工人的合法權益得不到保護,黨員們現在交黨費都沒有地方交。
有些覺悟低的幹脆一年半載就不交黨費,而牛鐵柱是個黨性原則非常強的黨員,他隻好主動把組織關系轉到他的老同學馬樁子所在的大野市老城印刷廠,按月把黨費交給馬樁子,讓他代交。
紅星煤礦工會解散以後礦工們都成了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人,甚至連勞務合同也不簽。
苗得雨想解雇誰跟孔礦長說一聲,孔礦長就得無條件服從,根本不按照有關規定辦事。
用苗得雨的話說,煤礦是我開,設備是我買,工人是我顧,我想讓誰幹誰幹,不想讓誰幹你立馬就得滾蛋。
平時,牛鐵柱對苗得雨專橫跋扈、無情無義的派頭很看不慣,他向大野市煤炭局領導反映過職工沒有尊嚴,沒有人格的具體情況,可是得到的回答是:紅星煤礦現在是私有企業,建不建黨支部、成立不成立工會是他們的内部事務,煤炭局不好出面幹預。
現在是市場經濟時代,不能按照過去的那些老調子去衡量新型企業了。
在大野集團煤業公司财務科有一個叫肖燕子的姑娘,是牛鐵柱工友的女兒,由于肖燕子的父親身體不好,家境比較貧寒,她初中畢業就不上學了,又找不來工作,後來就到大世界的歌舞廳去陪人家唱歌。
苗得雨隻去唱過一次歌就看上了肖燕子。
在重金的誘惑下,肖燕子把青春獻給了苗得雨,也換來了一份工作。
肖燕子上班以後,每次見到牛鐵柱都叫叔叔,牛鐵柱見到工友的女兒有了工作他一開始是很高興的,可是看到肖燕子現在整天穿着奇裝異服,故意把兩個Rx房露出半截,成了個很不自重的女孩子,他又覺得有些悲哀,他曾經私下裡勸過燕子,燕子卻笑着說:“牛叔,我父親有病要花錢,我母親提前退休每月隻發三百元的生活費,你讓我們怎麼生活啊,你以為我想這樣子啊?再說時代不同了,我們之間存在很深的代溝呢。
”牛鐵柱的臉上布滿灰色,他無言以對。
有一次肖燕子在礦上碰上牛鐵柱,看四下裡沒人,神秘兮兮地把牛鐵柱叫到一個牆角問:“牛叔,咱們的副省長是不是叫季喻晖?”
“是呀,你問這個幹啥?”
“紅星煤礦是他開的嗎?”
“應該不是吧,聽說是苗盼雨買下來的,再說領導幹部是不允許經商辦企業的。
”
“那怎麼季省長要煤礦上分錢呢?一次就分很多哩。
”
“什麼分錢?會有這種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分錢是真的,牛叔,他們這樣做算不算貪污腐敗呢?”
“我覺得肯定不是光明正大的。
”
“啊……那就有戲了……”肖燕子沒有把話說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遞給牛鐵柱說:“這是苗得雨草拟的分紅方案,字像是一個女人寫的,是一份經過修改的便條,苗得雨看過之後就把它揉了揉丢在紙簍裡了,我覺得好奇就把它從紙簍裡撿出來保存起來了,上邊的人名有些我認識,有些我不認識,反正我覺得他們都不是一般的人。
”
牛鐵柱看着紙條上的人名和分紅數目吓了一跳,也就是在這一刻他決定以一個共産黨員的身份向省紀委寫信揭發大野集團煤業公司存在的官股問題,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和肖燕子的大義之舉無異是在拿自己的生命來冒險。
于是他用敬佩的目光望着肖燕子說:“燕子,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得少比知道得多好,你能夠這樣大義凜然,我非常敬佩你。
可是你想過沒有?你既然知道了煤業公司的内幕,你的危險就存在了,這個事情你永遠就當不知道,一旦說出去可能你就沒命了。
“
肖燕子驚了一下,馬上又恢複了常态:“牛叔,礦産資源是國家的,現在他們無限度地開采,大把地花錢,過着醉生夢死的生活,他們什麼時候關心過老礦工的生活,我爸爸為紅星煤礦奉獻了自已的青春年華,到現在落了個啥?工資不發,醫藥費不報銷,連最低的生活保障金也不給,我什麼也不怕,就想為爸爸出口惡氣,我什麼也不懂,因此才把這個情況告訴你。
我不會亂說,但我也不怕,從開始收藏這個紙條我就想好了,死就死吧,像我們這樣的人活着有什麼意思?隻有能夠做一點正義的事情,死了也值。
”
牛鐵柱沒有想到肖燕子是這樣一個心态,看來她雖然是苗得雨的情婦,但骨子裡是恨苗得雨的。
苗得雨、淩海天和苗盼雨這些人,沒有幾個不被老百姓恨的,别看他們經常上電視上報紙,個别人說他們好,大多數人說他們壞。
牛鐵柱用飽含滄桑的目光看了一眼肖燕子,覺得眼前的形象和過去有些不一樣。
肖燕子沒有再說什麼抱了一下拳頭,咬了一下牙,昂着頭離開了。
她苗條的身影,輕盈的步伐,坦露的後背,看上去活像個妓女,可是這時在牛鐵柱眼裡她仍然是十年前活潑可愛的小姑娘,純潔善良,富有愛心……
牛鐵柱寫完揭發信,本來準備天亮後親自去找李宜民的,因為長時間沒有聯系,他已經沒有李宜民的電話号碼了。
窗外天色還有些昏暗,牛鐵柱一夜未眠有些疲倦,他準備稍微休息一下再去省委見李宜民。
這時客廳的電話突然響了,他一接是孔礦長低低的聲音:“牛師傅,你趕快來礦上吧,出事故了。
”
雖然孔礦長的聲音不高,可是牛鐵柱聽得非常清楚,他質問道:“出了什麼事故?”
“這個……這個……苗總不讓說,隻說趕緊讓你來搶險,說你是老礦工經驗豐富,已經派人派車接你去了……”
“我估計是瓦斯爆炸……”
“我覺得可能也是。
”
“瓦斯檢測系統已經失靈一個月了,他們就是不修,現在到底出事故了吧,傷亡大不大?”
“這個現在還不清楚,車隻怕快到了,你在樓下等着吧。
”
“好,好!”挂了電話,牛鐵柱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有些焦躁,有些憤怒。
平時苗得雨根本不顧礦工的死活,隻是一味追求産量,現在到底出事故了,他現在還估計不透到底會有多少礦工兄弟無辜喪命……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應該揭發大野集團存在的問題。
但是此時此刻救人又是最要緊的,為了不誤揭發信的事情,他想到了對門的好朋友馬樁子,他掏出信在信封上寫了“請樁子兄親手交給李宜民書記”幾個字,然後拿着信走出家門,見馬樁子家還沒有開門,就把信從門下邊塞了進去,要離開,他又怕馬樁子不能及時發現信件誤事,就敲了幾下門,聽見馬樁子在裡邊說話了,他才匆匆忙忙下樓。
走在樓梯上,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閃現在他的腦海中,上次煤礦上出了一個小事故,有一個礦工曾經因為瓦斯檢測器不能及時修複的問題罵過苗得雨,結果偏偏那個礦工就死了,有人說是塌方砸死的,有人說是被人在井下謀殺後制造的事故現場。
那麼他曾經到大野市煤炭局反映過紅星煤礦存在的問題,會不會有生命危險呢?他對礦山的黑惡勢力也多少了解一點,不是沒有可能。
他現在腦子裡所考慮的隻有兩件事,一件是揭發信必須送到李宜民手裡,另一件就是趕快到礦上去搶險,對于自己的安危他已經不能考慮那麼多了。
到了樓下,礦上的車已經等着他,接他的人心急火燎地催促他上車,他并沒有多想就上了車,然後車子向煤礦方向狂奔。
結果車到鳳凰山的半道上,有人從後邊突然用繩子勒住了牛鐵柱的脖子,他喊不出聲,漸漸地昏過去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了,沒有留下一句話,沒有和一個親人朋友道一聲别……
擺蘊菲對牛鐵柱的死一直持情疑态度,但是從牛鐵柱老婆那裡又了解不出一點有價值的情況。
牛鐵柱的老婆隻知道牛鐵柱死前曾寫過一封揭發信,說是過李宜民書記的,但是信現在在哪裡她并不知道,并且肯定牛鐵柱是礦難之後死的,因為發生礦難的時候他還在家裡。
李宜民說的那個打電話人也始終沒有露面。
擺蘊菲覺得牛鐵柱直接過李宜民寫信,反映的問題肯定很重要,可是現在又一頭霧水,不知道到哪裡去找揭發信和那個給李宜民打過電話的人。
于是她決定再到火葬廠了解一下情況。
到了火葬廠,遇難礦工的屍體仍然沒有火化完畢,他直接找到火葬廠的廠長,了解當時為什麼牛鐵柱的屍體會第一個火化,是不是有人打了招呼。
火葬廠廠長說:“擺局長,各行各業都有說道哩。
”
“有什麼說道?”
“你聽說過燒香拜佛的第一柱香嗎?”
“聽說過,但是我從來就不相信那一套。
”
“這火葬廠現在也講究第一爐啊,第一爐好,人們都争第一爐呢。
不然牛鐵柱是争不到第一爐的,有人已經給我們送了兩千塊錢要争第一爐,劉頌明書記親自打的電話,理由是牛鐵柱是省勞動模範,在處理後事上要給予特殊照顧,最好讓他占住第一爐。
因此在火化的時候火葬廠就把牛鐵柱排在了第一号,我們隻好把别人送的錢退了,在大野市誰敢不聽劉書記的?”
“怎麼,就連你們火葬場也存在不正之風?”
火葬廠廠長很不好意思地說:“現在哪裡都一樣啊。
”
“唉……”擺蘊菲也不想再說什麼,扭頭走了。
擺蘊菲通過牛鐵柱火化的事,已經明白劉頌明和大野集團有密切的關系,甚至可能與這次礦難事故也有關系,現在的領導幹部有人在煤礦上入股,還有人入幹股,那麼劉頌明會不會在大野集團煤業公司入有幹股呢?牛鐵柱寫的那封揭發信會不會牽涉到煤礦入股或者劉頌明入股的事情?她突然又想到李宜民說的那個打電話反映情況的人,看來這個人是個關鍵人物,一定要千方百計找到這個人,然後從他身上打開紅星煤礦礦難事故的缺口,再追查領導幹部在煤礦入股的事情。
于是她在離開火葬廠的時候給李宜民打了個電話:“老李嗎?現在看來,給你打電話的那個人是個關鍵人物啊,我們一定要盡快找到那個人,并且還要保護好他,小心有人再殺人滅口。
”
李宜民在那邊說:“小菲,我現在忙得确實脫不了身,你問過牛鐵柱的老婆沒有?牛鐵柱生前和誰的關系最好?他不會将揭發信轉交給他比較好的朋友收藏呢?範圍要大一點,不要隻盯着他的家屬。
”
“哎呀,這個我忘問了,還是書記高明啊!”
“哈哈,不然還當什麼書記?哈哈,其實我有些地方比你強,而你比我強的地方更多。
”
“相互吹吧你,我比你強我怎麼不當省委書記?”
“哈哈,副書記。
這個就是國情了,至少目前的中國,還是大多數的男人在主宰着的,女同志公平競争的機會相對少一些。
”
“老李,這麼多年隻有你這一句話最中聽。
”
“哈哈,因此說到你心窩裡了。
不瞎扯了,趕緊去辦正事吧。
”
“嗯,我估計牛鐵柱的老婆和女兒現在已經回家了,我打個電話問一問。
”
“别,别打電話,我們面對的對手可能具有很高的反偵察能力,小心有人竊聽或者被身邊的人聽到。
”
“啊……嗯!”擺蘊菲聽了李宜民的話,先吃驚後服從,對丈夫不由産生了敬佩之意,是啊,牛鐵柱的家已經被犯罪分子搜過,王太嶽會順手在牛鐵柱家安放竊聽器,難道犯罪分子就不會安放竊聽器了?同時她又對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想了想,周大海比較明顯,那麼會不會還有其他人和黑惡勢力有牽連呢?她沒有明顯感覺到,隻是覺得自己的工作處處被動,有些不可思議。
擺蘊菲想到再到牛鐵柱家裡去一趟,就開上車直奔老城區七号大雜院,來到二門幢702門前,牛家的房門敞開,擺蘊菲進了牛鐵柱家的客廳,發現牛鐵柱的遺像已經安放在客廳的一張舊桌子上,牛鐵柱的妻子和女兒坐在爛沙發上,神色凄然,淚流滿面。
客廳裡站着一個四五十多歲的人正在勸她們母女要節哀保重。
牛鐵柱的妻子看見擺蘊菲又哭着跪下了,“嫂子,你是公安局長,專門破案抓壞人,你可要給我們家老牛做主呢,他百分之百是在礦難事故發生之後不明不白死的,如果是為了搶救礦工死的,那也算是烈士吧,可礦上怎麼非說他是在礦難事故中死的呢?”
“妹子,你放心。
老牛的死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擺蘊菲說着話,眼睛盯住了茶幾上的電話,她發現窗台上有一把螺絲刀,順手拿起來,用手勢示意大家不要說話,她迅速把電話機打開檢查,發現裡邊确實有一個個竊聽器,她在佩服李宜民的同時,迅速把竊聽器取出來,又來到衛生間裡把竊聽器丢進下水道裡,放了水将小竊聽器沖下去。
她怕屋子裡邊别的地方還放有竊聽器,又不知道客廳裡那個人是幹啥的,就向牛大嫂擺擺手,讓她到外面說話。
到了門外,擺蘊菲又和牛夫人下了幾個台階,才小聲說:“妹子,老牛生前和誰的關系最好?家裡這個人是幹什麼的?”
“嫂子,你問這個幹啥?”
“為了弄清楚老牛到底是怎麼死的,我們也懷疑老牛是被謀殺的。
”
“唉,因為窮,他的朋友也不多,原來的朋友大多數都不來往了,也就我們對門的老馬和他關系最好,就是剛才在客廳裡的那個人。
他是印刷廠的黨支部書記,人品很好,和老牛投緣。
”
“啊,是這樣。
對了,以後你們不管在什麼場合都不要說對老牛的死有什麼懷疑,就說他是在礦難事故中死的,這樣對你你有好處。
妹子,你想啊,犯罪分子既然會偷偷來搜你們的家,又在你們家裡安裝竊聽器,說明他們急于想得到老牛寫的那封揭發信,想從你們這裡探聽消息,揭發信一日找不到,你們就是安全的,揭發信一旦找到,你們可能就危險了。
這段時間你們盡量不要外出,小心犯罪分子綁架你們然後要挾你們交出那封揭發信……”
牛大嫂聽得渾身發抖,嘴裡喃喃地說:“老牛經常在家裡發牢騷,說大野集團這個不合理那不合理,我就說現在還有幾件合理的事情?就減免皇糧最合理,可他就是不聽……”
“話可不能這麼說,國家也是咱老百姓的國家,黨是咱老百姓的黨,老牛是省勞動模範,他是看不慣壞人胡作非為,他是在愛黨愛國啊!你想,如果沒有人敢于站出來和腐敗分子、犯罪分子作鬥争,讓他們逍遙法外,那不是更苦了老百姓嗎?老牛做的沒有錯啊!”
牛大嫂長長地歎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眼淚撲嗖嗖地掉在地上。
擺蘊菲又望着牛大嫂問道:“妹子,你們從火葬廠回來以後,有人打過電話沒有?”
“有,一個男的打電話想恐吓我們,說他們是市公安局的,聽說老牛寫有揭發信,讓我們主動把信交到公安局去,不然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是閨女小惠接的電話,她說我父親是寫過一封揭發信,但是不知道他弄到哪裡去了,我們真的不知道信在什麼地方,可能是已經送出去了吧。
他們又問信上都寫了些什麼,小惠說她沒有見到,不知道寫的是什麼……”
擺蘊菲心頭一驚,她猜疑到了周大海,同時也猜疑到了其他人,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是王太嶽打來的:“擺局,我們竊聽到了罪犯索要揭發信的聲音。
”
“王局,是不是周的聲音?”
“不是。
但是這個聲音我覺得有點熟,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的聲音。
”
擺蘊菲心裡有些興奮:“太嶽,你等我回去再說,這個事情一定要保密,不要讓消息擴散。
”
“明白。
”
擺蘊菲正要離開,又想起一件事,就問牛大嫂:“妹子,老牛死後老馬是不是一直在幫助你們?”
“是啊,怎麼,你們懷疑老馬呀?他可是個大好人啊。
”牛大嫂臉上的表情有些驚疑。
擺蘊菲笑一下說:“不是,不是,我是想了解一點情況。
你回去吧,你讓老馬出來一下。
”
“好的。
”牛大嫂唉聲歎氣地回家去,然後老馬就來到了擺蘊菲身邊。
擺蘊菲注視了一下這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看樣子是個比較忠誠的人,就一臉和藹地問道:“你是牛鐵柱同志的好朋友吧?”
老馬歎一聲說:“是。
我姓馬,叫馬樁子。
你是李宜民書記的愛人擺局長吧?”
“是,我是擺蘊菲。
”
“唉,我知道擺局長找我是什麼事情,我也相信你,更相信李書記。
老牛可個好同志,好黨員,他是為了揭發大野集團煤業公司的問題被害死的,他是和腐敗分子做鬥争的過程中英勇犧牲的。
”
擺蘊菲一臉嚴肅的問:“老馬同志,你有什麼證據嗎?”
“當然有啊!擺局長,我是一個老黨員,現在是老城印刷廠的黨支部書記,沒有證據我能胡說八道嗎?那天早晨我剛起床,聽見有人敲門,我應了一聲來開門,外邊卻沒有人,我正覺得奇怪,見門下有個信封,我撿起信封打開燈一看,原來是牛鐵柱寫的揭發信,讓我交給李書記的,我趕緊把它藏起來了。
”
“揭發信現在在哪裡?”擺蘊菲既驚喜又急躁地問。
“你聽我慢慢說。
後來聽說牛鐵柱在礦上出事了,我對他的死有些懷疑,再後來聽說他的家被人搜了,我覺得可能有人是沖着揭發信來的,我擔心揭發信在我家裡不安全,就送到辦公室裡鎖在我的辦公桌的抽屜裡。
我在火葬廠回來後發現我的家裡也被人搜過,任何東西都也沒有丢失,看來他們仍然是沖着那封信來的,他們可能已經知道我和老牛關系好,多虧我把揭發信轉移了。
”
擺蘊菲在暗自慶幸的同時推算了一下,老馬家被搜的時間應該是她和王太嶽到牛鐵柱家之後的事,看來犯罪分子已經到了狗急跳牆的地步,行動也非常迅速,不然,不會冒着風險在短時間内兩次到七号大雜院來。
現在揭發信是個很重要的證據,必須馬上讓老馬交出來,不然老馬可能會有危險。
于是擺蘊菲說:“老馬同志,如果你相信我擺蘊菲就把信趕快交給我吧,如果不相信我,你就交給我們家老李,信不能在你手上,這樣可能對你有危險。
”
“相信,相信,我怎麼會不相信擺局長呢?你是公認的好黨員好幹部,我不相信你還相信誰?走,咱們這就去取揭發信。
”老馬說罷先下樓了。
擺蘊菲也下樓,老馬要騎自己的舊自行車,擺蘊菲說為了趕時間讓老馬上了自己的車,然後急速往老城印刷廠趕。
來到老城印刷廠内,這個廠給人的印象是停産或半停産狀态。
廠房十分破舊,辦公樓隻有兩層,是低矮的小平房。
老馬的辦公室在一樓,門邊上懸着一個非常舊的牌子,上邊寫着“支部書記室”字樣。
老馬開了門,忽然驚叫了一聲,然後吓得嘴唇直抖動。
擺蘊菲環視了一下室内,已經被人搜過,陳舊的辦公桌抽屜敞開着,辦公室的房門是非常老舊的門,鎖是極普通的暗鎖,這種鎖用身份證就能打開。
老馬快步奔向辦公桌,然後在已經被找開的抽屜裡翻,顯然揭發信已經被盜去,他哭了:“老牛,我對不住你啊,你用生命寫出的揭發信就這樣被我丢了,我就要交給李宜民書記的啊,我已經給他打電話了,老牛我對不住你,你罵我馬樁子吧……”
擺蘊菲看了一下現場,沒有留下腳印和任何蛛絲馬迹,做案手法和牛鐵柱家被搜的情況差不多,這時她倒冷靜了,看來對手是個非常高明的人。
她考慮到的問題總是比罪犯慢了一步,這太可怕了。
她問老馬:“馬書記,你還記得信上寫得什麼内容嗎?唉,我們又遲了一步啊,太遺憾了!”
老xx眼眼裡放出一種自豪的光,注視着牆壁上的一字,喃喃地說:“擺局長,我是一個老黨員,支部書記,還知道保守黨的秘密這個道理,信我沒看,我覺得我不應該看,隻有一個紙條從信封裡邊掉出來了,我以為是老牛寫給我的,我看了一下,令人觸目驚心啊,上邊寫的是“分紅草案”幾個字,下邊是分紅金額:劉書記兩千萬,路長通兩千萬,季省長一千萬,周省長一千萬,小闫一千萬……後邊的我記不起來了,好像還有劉主席。
”
擺蘊菲歎一聲,注視了一下剛才馬樁子凝望的牆壁,上邊先是為人民服務幾個字,下邊是一副對聯:
高論吐峥嵘,芝蘭氣味松筠操;
長才抱經濟,金石肝腸道義心。
馬樁子看擺蘊菲在端詳自己寫的字,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自己胡亂寫的,在這樣一個不死不活的廠子裡邊,也不可能有什麼出息,更談不上什麼理想和抱負,自勉而已……”
“自勉得好啊!馬書記,你是一個好同志、好幹部,信雖然丢了,但是你提供的這些情況非常重要。
這個事情你不要再對任何人說,如果有人問起你你就說什麼也沒有看見;你需要把你看到的情況回憶回憶寫個書面東西交給我或者交給宜民;再一方面,你和你的家人現在都非常危險,必須盡快搬到大野市公安局招待所去住,不然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因為那些人窮兇極惡,已經到垂死掙紮的地步了,走,咱們現在就去接你的家人。
”
老馬聽了擺蘊菲的話,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嘴裡不停地說:“老牛,對不起,真是對不起你啊,你交給我的任務我沒有完成,咱們都是黨員,我還是一個支部書記,你對得起黨了,我卻對不起黨啊!”
擺蘊菲在敬佩之餘說:“馬書記,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你已經表現出金石肝腸道義心了。
”兩個人往外走着,擺蘊菲又安慰馬樁子說:“馬書記,你已經盡力了。
目前大野市的鬥争形勢很嚴峻,我們必須注意鬥争策略,注意生命安全。
走吧,你聽從我的安排就是了。
”
擺蘊菲安排好馬樁子一家人,囑咐幹警保護好他們的安全,才找到王太嶽。
聽了安裝在牛鐵柱家竊聽器捕捉的聲音,擺蘊菲眼睛一亮說:“王局,這不是淩海天的聲音嗎?”
王太嶽拍一下腦袋說:“哎呀,我怎麼就沒有聽出來呢!擺局,你的腦子能頂一台電腦使用啊!”
“哈哈,太嶽,别奉承我了,我這個人什麼優點都沒有,比如脾氣急躁,比如不關心丈夫和女兒,就一個優點是記性好,事業心強。
”
“哈哈……”王太嶽笑了笑,又思考一下說:“擺局,這個淩海天和大野集團是什麼關系?他為什麼會對煤業公司的事情這麼關心?”
擺蘊菲說:“太嶽,難道你忘了?淩海天的弟弟淩昊天現在地紅星煤礦的礦長,你說他們是什麼關系?”
“那麼牛鐵柱的死會不會是淩海天幹的?”
“這個現在還不敢肯定,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我們不能憑空妄斷。
對了,太嶽,我想起一件事情來,你帶上淩海天的錄音去找徐老四媳婦,讓她聽一聽,那天綁架她兒子的人是不是淩海天,我到省委去有事向有關領導彙報。
”
“好的。
”王太嶽把小錄音機收起來,答應着和擺蘊菲一同走出辦公室。
來到院内,夜色正黑,天空無月,星光點點。
周大海像個幽靈似地突然出現在擺蘊菲前,并且很積極地問道:“擺局,有什麼任務嗎?需要我出馬就吩咐一聲,最近我知道任務很重,擺局長肩上的擔子也很重。
”
“沒有什麼任務啊,這一陣子咱們忙得暈頭轉向,又沒有任何收獲,可能是方法和思路有問題。
剛才我還和王局說,幹警也是人,也有家,該回家看看也得回家看看。
唉,我們家老李和梅子正等我回家做飯呢!我都覺得挺對不住他們的。
”擺蘊菲故意這樣說。
王太嶽也配合着說:“擺局,我當兵的時候是在沙漠邊上,你知道當兵的怎麼說嗎,說沙漠當兵夠三年,見了母豬賽過貂婵。
”
擺蘊菲咯咯一笑說:“太嶽,是不是因為最近工作忙沒有回家想老婆了?”
“可不,剛才老婆還打電話說今晚做了好吃的,要我回家吃飯,現在我的口水都流出來了。
”
“要不然咱們三個還去吃燴面?我請客。
”擺蘊菲故意這樣說。
“唉,幹警苦啊,尤其是跟着擺局這樣的女強人當兵,還真有點沙漠三年的樣子。
不過擺局可是不輕易請客的。
”周大海也湊熱鬧地說,其實他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多和擺蘊菲接觸接觸,一是盡量緩和一下關系,二是想通過接觸打探一些情況,他已經有封閉的感覺了。
王太嶽知道剛才擺蘊菲的話是胡弄周大海的,就趕緊說:“大海,咱們還是不要認擺局請客了,我想起來燴面就惡心。
”
“哈哈哈……你以為我想請客啊?還不是念在大家辛苦。
不行這樣吧,今晚都去我家吧,今天放假,我給你們做頓飯!”擺蘊菲故意這樣說。
周大海知道擺蘊菲是在撒謊,也知道近來擺蘊菲已經不相信他,開始懷疑他了,他很想将擺蘊菲一軍,就随她去家裡吃飯,打亂她的工作計劃,可是想了想那樣不太好,就說:“我也該回家看看,不然老婆都有意見了。
”
“就是,幹警的老婆不容易啊,提心吊膽不說,還經常見不着人。
”王太嶽看似發牢騷地說。
擺蘊菲知道周大海不會相信她說的話,但她也隻能這樣說。
周大海現在是副局長,要說去省委向有關領導彙報工作這種事情,有時候是班子成員要在一起通個氣的,可是今天她要彙報的内容實在太重要了,不僅要彙報給自己的丈夫李宜民,隻怕還得彙報給在家主持省委工作的副書記井右序。
彙報内容她連王太嶽都沒有告訴,更不會告訴給周大海,她甚至懷疑周大海有可能會跟蹤她。
她準備将計就計,先回家裡看李宜民回來沒有,如果回來就坐李宜民的車去省委,沒有回來聯系一下再說。
和周大海、王太嶽分手回到家裡,擺蘊菲發現李宜民還沒有回來,她先打了電話,李宜民說他還在煤礦上。
擺蘊菲泡了一包方便面吃了以後才下樓,然後自己開車去鳳凰山找李宜民。
在路上,她發現後邊果然有一輛出租車好像在跟蹤她,當她的車開始上山的時候,出租車改變了行駛方向……
雖然醫生已經告知李宜民有可能患了白血病,但是在北京最後最後确診的消息沒有回來之前,他心裡畢意還抱着一絲僥幸心理,再說自己的身體一向非常好,他不想念自己會得白血病。
但是最近身體的種種不适,又使他明顯感覺到自己決不是患了重感冒,過去每逢感冒,要麼扛一扛就過去了,要麼抓幾片藥一吃就好,這一次藥也吃了,液也輸了,怎麼會不見一點效果呢?看來身體确實是出毛病了,但願不是可惡的白血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