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是就麻煩了,平常人要移植骨髓都很難,他這種熊貓血型的人隻可更難了。
雖然身體不好,他從來沒有停止工作,最近他一直配合國家安全生産管理局的同志在調查了解礦難事故發生的原因,剛才講話的時候就覺得心慌氣短。
因為井右序通知說晚上要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議,他在鳳凰山沒有開完會從會議室裡走出來,擺蘊菲急忙把他拉到一邊說了馬樁子向他反映的情況,并且說自己也有事情去省委,要趁李宜民的車,李宜民沒有多想答應了。
其實擺蘊菲說趁車是想甩掉那個跟蹤她的人,她不想認别人知道她的行蹤。
李宜民聽了擺蘊菲的話驚了一下,然後望着擺蘊菲說:“馬樁子?你确定就是給我打電話的那個人?”
“是,就是他,可惜揭發信已經丢失……”
“當時我問他是誰,他不肯說,我才給你打了電話,他要是早點說清楚也不至于出現這種事情。
”
“老李,我們不能埋怨老馬,我們也有失誤啊。
你當時如果警惕性高把老馬說的那個事情當成頭等大事來辦,怎麼會出現這種負責情況呢?”
“面對幾百人的性命,河東發生特大事故,孰輕孰重?你可能隻是站在你們公安破案的角度看問題了。
”
“你查礦難事故覺得重要,那麼入股的事情就不重要了?如果沒有官股這個問題,可能礦難就不會發生。
官股不就是調查礦難事故很好的證據嗎?我看你這個紀委書記真的該讓賢了,你是個好幹部,但你不是個稱職的紀委書記。
我這樣認為,僅僅代表個人意見。
”
李宜民聽了擺蘊菲的話沒有生氣,反而點點頭說:“蘊菲,你的話很有道理啊,這麼多年了,誰提起我李宜民沒有不誇好的,幾乎都是贊揚的聲音,從來沒有聽到批評意見。
可是仔細想一想,我又沒有幹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成績。
河東省的腐敗問題愈演愈烈,我有責任,前任省委副書記呼延雷被查處也不是我的功勞,那是老幹部的功勞,想一想我也确實有不稱職的地方啊!”
擺蘊菲歎了一聲說:“老李,金無足赤,人無完人。
今天咱們就搞個家庭批評與自我批評吧,我先說你,你再批評我。
走,咱們車上說,小心着涼。
”擺蘊菲把自己的車鑰匙交給李宜民的司機,并且囑咐他把車停在自己家的樓下,然後就可以回去了。
司機望了一下李宜民,見李宜民點了頭,他才開着擺蘊菲的車前邊走了。
擺蘊菲開了李宜民的車,車速故意放慢,然後半開玩笑地說:“省委領導,批評與自我批評可以開始了吧?”
李宜民笑一笑說:“好,擺局,咱們有言在先,一定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說吧,女士優先。
”
“老李,我認為你當幹部是個好幹部,心底坦蕩,大公無私;當礦長是個好礦長,身先士卒,以身作則;當書記是個好領導,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唯有當紀委書記不稱職。
”
“啊,願聞其詳。
”
擺蘊菲又放慢車速,說:“你有三個弱點,一、人太好。
因為自己是好人,就把所有的人都看成好人,就不用心去瞧人家的毛病,人家的毛病難道會送上門來讓你發現?因此河東省查處的一切腐敗案件,要麼是自己暴露的,要麼是别人發現或者揭發的,你沒有發現一起,對吧?二、心太軟。
因為心軟,總覺得黨培養一個幹部不容易,經常抱着保護幹部的心态去工作,我不能說不應該保護幹部,但是打預防針,挖瘡疤就不是保護了?難道非要等到小病成了大病再一棍子把人家打死?你這叫保護幹部嗎?其實是誤了幹部,對吧?三、缺謀略。
因為你缺少謀略,現在的犯罪分子又變得越來越狡猾,越來越具有隐蔽性,有些人口言善、身行惡,其善能夠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報紙電視天天宣傳,于是你就認為人家是個很有政績的幹部,對他慢慢就喪失警惕性了;其惡往往瞞天過海,做得不為人知,等到抓出來了才吓你一跳,貪污受賄的數額大的驚人。
我不是說讓你對任何幹部都持懷疑态度,而是說你不能認為任何幹部都是好的,你總說我有職業病,對任何人都不放心,是啊,任何人都有不可能犯罪,當一個案子破不了,我可以懷疑一切需要懷疑的人。
你當紀委書記怎麼就不多假設幾個腐敗分子呢?沒有假設,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缺少謀略,對吧?”
李宜民不由自主地點了頭,他覺得擺蘊菲說的不無道理。
擺蘊菲繼續說:“老李,告訴你吧,不是我危言聳聽,我身邊就有壞人,就有值得懷疑的人,甚至有一天我們還會刀槍相見,你相信不相信?”
“真的,有這麼嚴重?”李宜民很吃驚地問。
“我有預感,并且這種預感随着時間的推會得到驗證。
這就是假設,也許将來會成為事實。
”
“這個從理論上說是能夠成立的。
是誰敢與鐵腕女捕頭對抗?”
“這個暫時保密。
”
“對我也保密?”
“對,包括你,這是紀律。
就像你有些事情要對我保密一樣。
”
“哎呀,小菲,聽了你的一番話我内心的震動非常大,你對我指出的三條毛病确實存在。
你說省委也多次召開民主生活會,多次開展過批評與自我批評,怎麼就沒有人指出我的這些毛病呢?連陳書記都沒有。
”
擺蘊菲笑一笑說:“在河東省委領導中還有幾個人要相信批評與自我批評?也就是你老婆我說說,如果我不是你的老婆,也許我也不會說,要說也會這樣說:親愛的李書記好啊,宜民同志好啊,您簡直就是活着的焦裕祿和孔繁森,體察民情,清正廉潔……”
“得,得,小菲,你就不要瞎起哄了。
”李宜民笑着說。
擺蘊菲笑了一下說:“說吧,該你說了。
”
“說什麼?”李宜民不解地問。
“批評我呀!”
“啊,要說也沒有什麼說的,就是工作起來太不注意個人安危了,打擊敵人還要保護自己啊!”
“沒了?”
“沒了。
”
“真沒勁!不過我接受你的批評。
”擺蘊菲多情地望着李宜民說。
李宜民又說:“小菲,你說馬樁子說劉書記、路長通、季省長、周省長、劉主席、小闫等等都在煤礦上入有幹股,分一次紅就拿上千萬,這可能嗎?他們這些人大多是國家幹部,你說他們要那麼多錢幹什麼?省長路坦平也分紅?我覺得不會吧?”
“宜民同志,又犯錯誤了吧,現在我還不敢說千真萬确,但是我可以說可能性很大。
大野集團煤業公司給路長通分紅,他憑什麼?那錢還不是給路坦平的。
老李,大野市的政協主席姓劉,河東省的政協主席也姓劉,你說會是哪個劉?”
“這個……我覺得要是就是大劉,他們眼裡邊不會有小劉,劉有可能嗎?他可是比較會做官的人啊!”
“又心軟了吧,别忘了人心叵測這幾個字!老李,你以為情人關系是永恒的?否,情人關系是階段性的,隻有利益關系是永恒的,在這一點上我敢說苗盼雨比誰都精明,因此事情就要往複雜方面假設。
”
李宜民思考着說:“小闫會是誰呢?省委省政府重量級人物中沒有姓闫的啊,會不會是馬樁子沒有看清楚?”
“那麼你覺得闫字和那個字容易混淆?又會是哪個重量級人物?”
李宜民想了一陣子說:“會不會是闵字看成闫字了?”
擺蘊菲有些吃驚地說:“你說有可能是第一秘?”
“和你學的,假設,但是有時候你可不敢輕視第一秘,他有些時候比大野市委書記都厲害。
”
“哈哈,批評與自我批評起作用了。
”
李宜民點點頭說:“馬樁子,不,牛鐵柱提供的這個情況太重要了,牽涉到這麼多河東高官,必須慎重處理,陳書記又不在家,井書記隻怕也拍不了闆,這個事情可要保密,現在物證沒有了,人證最重要,牛鐵柱死了,馬樁子是個重要的證人,一定要保護好他。
”
“宜民,這些事情我都考慮過,也安排好了。
現在我在思考一個問題。
”
“什麼問題?”
“牛鐵柱是一個工段的段長,他怎麼會知道分紅的事情呢?那個揉得皺巴巴的分紅草案會是從哪裡得來的呢?這可是最高機密啊,不會是故意這樣做的吧?”擺蘊菲說着,自己已經陷入沉思。
李宜民思考了一下說:“小菲,故意的可能我覺得應該排除,因為現在看上去風平浪靜,腐敗分子還沒有到狗咬狗的地步,不會故意透露或者陷害。
會不會是這樣,煤業公司财務上有個洩密的人,這個人不但能夠接近他們,又和他們不一心。
”
擺蘊菲想了想搖一下搖頭說:“這個可能性極小。
給領導分紅屬于高級機密,煤業公司知道的人不會多,或者說隻有苗盼雨和苗得雨知道,其他人知道的可能性不大。
”
李宜民忽然眼睛一亮說:“聽說苗得雨是個色鬼,一天都離不開女人,會不會是他身邊的女人把紙條傳遞出來的?”
擺蘊菲把腿使勁拍了一下說:“對呀,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層呢?看來組織上選你當省委副書記還是正确的,不過我還是那個觀點,你當紀委書記不稱職。
你今天思維活躍是我啟發出來的。
”
李宜民說:“哈哈,我知道我不稱職,去年我就向陳書記提出辭去紀委書記職務的意見,也向中紀委提出過辭職請求,現在王步凡來了,将來他是要當紀委書記的。
”
“既然人家來了,你還占着位置幹啥?讓給人家不就得了。
哎,老李,聽說王步凡的父親過世了,咱們是不是應該去一下?你們紀委是不是應該以單位的名義意思一下……”
“你是真不懂啊還是在逗我?幹部任用是有程序的,你以為紀委書記是一個副廳長,陳書記說讓誰幹誰就幹?紀委書記得中央和中紀委批準呢,不過這可是最高機密,不能亂說啊!關于去吊唁的事你也知道,我從來不搞那些事情,這一次也不能改了我的做人原則,也相信步凡同志能夠理解。
”
“得了吧,還最高機密個啥,自從王步凡一到省紀委,百分之八十的幹部都認為是要接任紀委書記的,也就你李宜民還猶抱琵琶半遮面。
這還是機密嗎?再說,原則是人定的,也不能一成不變啊!我建議你們應該去吊唁,隻是建議。
”
“不管别人怎麼說,那隻能是民間版本,老百性可以說我李宜民下屆要當聯合國秘書長,我能說嗎?在組織上的任命沒有下來之前,任何幹部都不能這樣說,隻有老百姓可以這樣說,關于王步凡父親過世的事,我不能去,你也不要瞎操心了。
”
“知道了,我的書記大人,你以為我想操你們紀委的心?也就是為你操心。
”
李宜民這時又想起一個問題,急忙對擺蘊菲說:“小菲,我了解牛鐵柱的為人,特别倔,能夠和他成為朋友的人不多。
按道理大野集團煤業公司财務上不會有他的什麼朋友,按照你的假設邏輯,要在煤礦上找,要在原來工友的子女們中間找,老牛為人正派,很得朋友信賴。
你到牛鐵柱的老婆那裡去問一下,看是否知道哪個礦工的子女在煤業公司的财務上,或者有可能是苗得雨的情人。
”
“嘿嘿,我們家老李還真是大器晚成哩,嗯,姜還是老的辣。
停車啦,我要坐出租車去牛鐵柱家,你身體不好還能開車嗎?”
“别貧了,堂堂省委副書記的夫人豈能坐出租車,還是我這個省委副書記坐出租車吧,我得回省委去,你用我的車去查案,這樣還有一定的隐蔽性呢!”
“行,咱也當一回省委副書記。
”擺蘊菲笑着說。
李宜民讓擺蘊菲停車,他下來攔了出租車。
擺蘊菲見李宜民坐的出租車已經看不見了,她才開車去牛鐵柱家。
在去牛鐵柱家的路上,擺蘊菲接到了王太嶽的電話:“擺局長,剛才我親自找到了徐老四的媳婦,讓她聽了錄音,她說那天因為心裡慌張,綁架她的那個人是什麼聲音她已經記不清了,對錄音也無法辯認。
”
“她是心裡有顧慮還是真的辯認不清楚?”
“看樣子不像有顧慮,因為錄音和真人說話多少有些差别,再說一個挺老實的婦女,不像是在說謊話。
”
“老四家這幾天有情況嗎?”
“沒有。
你看咱們放在這裡的監控的人是否撤掉?”
“繼續監控。
人民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一旦犯罪分子去殺人滅口怎麼辦?太嶽,我們已經夠被動了,可千萬不能再大意啊!”
“擺局,知道了。
你那裡用不用我去配合?”
我這裡沒事,你現在的任務仍然是監視淩海天的一舉一動,他身上肯定有問題,隻是我們現在還沒有查出來。
”
“是,我明白。
”王太嶽在那邊答應後,擺蘊菲才挂了電話。
擺蘊菲坐着李宜民的車直接來到老城區七号大雜院牛鐵柱的家。
牛鐵柱的老婆和女兒正好在家。
牛鐵柱的老婆對着女兒說:“小惠,給你阿姨倒杯水。
”小惠答應一聲急忙拿了暖水瓶給擺蘊菲倒了水,端到她面前說:“阿姨,你喝水。
”
擺蘊菲去煤礦上之前隻吃了方便面,現在确實有點渴,道了謝之後先喝了幾口水,說:“還是自己燒的水好喝,比純淨水好。
”然後才問牛鐵柱的老婆:“妹子,我想向你了解一些情況。
”
“老牛的事我全說了,其他我真的不知道,他那個人脾氣倔,有什麼話從來不跟我說,開口閉口就是婦道人家見識淺。
”
“我爸爸大男子主義思想特嚴重。
”小惠說。
擺蘊菲笑一下說:“男人嘛,就要像個男子漢。
不過我說的不是老牛的事,我想問的是你知道不知道有哪個礦工的子女在煤礦上當會計,或者在苗得雨身邊當秘書什麼的?老牛說起過沒有?”
牛大嫂擺擺頭說:“他這個人從來不說閑話的,我不知道,也不了解礦上的任何情況。
”
擺蘊菲正感到失望,牛鐵柱的女兒小惠說:“我知道。
有一個叫肖燕子的姑娘,就住在我們樓下一樓,她比我大兩歲,聽人說她是苗得雨的情婦呢。
原來是在包間裡唱歌的,被苗得雨看中了,就被安排在紅星煤礦的财務科上班了。
哦,對了,那一次她回來看她父母,我碰見她,還問了她的手機号碼。
”
牛大嫂說:“小惠,你可不能瞎說啊。
”
“媽,我怎麼會瞎說呢。
”
擺蘊菲聽到這個消息異常興奮:“小惠,你還記得她的手機号碼嗎?”見小惠點了頭,擺蘊菲又說:“小惠,你現在給她打個電話,如果電話打通你就說因為父親去世心裡苦悶想找她傾訴傾訴,問她在什麼地方,看能不能和她見個面。
”
小惠點了點頭。
從口袋裡掏了一個電話号碼本,翻了一陣子,手放在電話上邊按了免提拔了号碼。
電話裡傳出聲音:你好,你拔打的用戶已關機……
肖燕子聯系不上,擺蘊菲望着小惠說:“小惠,你陪阿姨到肖燕子家走一趟吧。
”小惠望了一眼媽媽,見媽媽點了頭,才起身随擺蘊菲走出家門。
牛大嫂追出門外囑咐女兒:“小惠,你肖叔身體不好,燕子的事你可不要亂說啊。
”
小惠點點頭說:“媽,我知道。
”
擺蘊菲與牛大嫂道别,和小惠一起來到樓下,敲了肖燕子的家門,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女,看樣子可能是肖燕子的媽媽。
小惠是個比較機靈的姑娘,先開口了:“阿姨,這是咱們大野市公安局的擺局長,聽說我叔叔的身體不好,特意來看望的。
”
肖燕子的媽媽是個實在人,一聽說是擺蘊菲就搓着手說:“哎呀,還驚動了擺局長,你那麼忙還親自來。
早聽說擺局長是個好幹部哩!”
擺蘊菲聽了這話,倒産生了一絲愧疚:“我們的工作做得還不夠啊,像老肖這樣需要關心的礦工,我們關心得太少了啊!”
肖燕子的家比牛鐵柱的家看上去還貧窮,雖然也是二室一廳的居室,客廳裡連沙發也沒有。
肖燕子的媽媽以為擺蘊菲真的是來看望老肖的,就直接把擺蘊菲引到老肖的病床前說:“老肖,擺局長來看望你哩。
”
病床上的老肖瘦骨嶙峋,臉色蠟黃,閉着眼睛在養神。
聽了老婆的話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說:“謝謝領導關心,謝謝領導關心。
”老肖說着話已經激動得熱淚盈眶了。
望着擺蘊菲,老肖嘴唇抖動着又說:“他媽的,苗得雨這一幫混蛋不是人,自從我有病不能上班以後,就不要我了,工資不發,也不給醫藥費,一次也沒來看過我,擺局長,你是第一個來看我的領導啊!”老肖說罷已經老淚縱橫了。
擺蘊菲心裡也很難過:“以前不知道你病成這樣子,為什麼不住醫院呢?怎麼會病成這個樣子?”
老肖歎一聲說:“自己沒錢,也不想連累别人,病也就這樣,肺病晚期,治不好了。
”
“那也不能老這樣啊,該住院還得住院。
我和苗盼雨說說,他們怎麼能不管老職工呢?你們現在怎麼生活啊?你怎麼會病成這樣子?”擺蘊菲很關切地問。
老肖很哀傷地說:“由于紅星礦實行輪休制,多數礦工都是三班全天候作業,每月隻有一天休息時間,去年一月份我上班二十九天以為夠了,礦上說那個月是三十一天,應該上三十天班,結果扣了我三百元錢。
我們從來沒有享受過法定假日,春節上班也不享受雙薪待遇,跟平日上班的收入一樣。
這兩年煤價瘋漲,但我們的工資隻漲了一百塊錢,他們比舊社會的礦主還歹毒,還狠心。
井下遍布有害氣體和灰塵,作業環境十分艱苦,大多數礦工在井下都是吃自帶的飯食,一年四季冷飯、冷水,大部分都有程度不同的胃病,風濕病、肺病、外傷等更是常見的職業病。
看病都是自己掏錢,沒有人給我們入醫療保險,後來我就得了肺病,還很嚴重,礦上不但不給治病,還讓我下崗了。
好在女兒還孝順,她現在有一份工作,每月都按時把發的工資送回來。
”
老肖的老婆說:“她爸有病,現在我們就靠女兒來養活了。
”
“你女兒在哪裡工作?”擺蘊菲假裝不知道地問老肖的老婆。
“女兒在一家公司裡當會計。
”
“她是财會學校畢業的?”擺蘊菲問。
“不是,初中畢業。
因為窮不能上學,就出去打工了。
”
“初中畢業能夠當會計?”擺蘊菲随便提出了個疑問。
“我那天也問起來,燕子說她是負責發手套和工作服那些東西的會計,隻記個賬。
”
“你女兒是叫肖燕子吧?”
“是呀,小名叫燕子,大名叫肖燕,上戶口的時候寫成肖燕子了,想改人家不給改,就沒有改,燕子就燕子吧。
”
“燕子在哪個公司上班?”
“哎呀,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她不常回來,說是很遠呢!我那天問她,她說是在哪裡來着?我想想……”
“是鳳凰山嗎?”小惠問道。
“不是。
好像……對,我想起來了,她說是在平州。
”肖燕子她媽顯然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在幹什麼工作,在什麼地方。
擺蘊菲也猜出來肖燕子沒有對她媽說實話,就又問道:“平時你們如果有事情怎麼和閨女聯系?”
“沒有聯系過,她說她有個手機,有事讓我打電話,我也不會打,家裡也沒有電話,過幾天就該回來了。
對了,她的手機号碼記在牆上那張日曆上。
”燕子她媽說罷指了一下牆上的舊日曆。
那是一張包含十二月的日曆,還是二○○四年的,二○○五年的新日曆還沒有。
擺蘊菲和小惠走過去看了一下,就是剛才小惠拔的那個手機号碼。
看來這裡已經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情況,擺蘊菲也不想告訴肖燕子的母親說她女兒并沒有在平州,就在大野市,害怕傷了他們的心。
擺蘊菲現在決定再去煤礦上一趟,臨走她走到老肖的病床前,掏出五百元錢放在床邊上,老肖夫婦一陣子推讓。
擺蘊菲說:“五百元也濟不了什麼大事,就算我的一點心意吧。
老肖的事你們放心,我會和苗得雨他們聯系的,他們應該給老肖看病。
”
老肖流着淚說:“别人都說你像河南的任長霞,我也沒有見過任長霞,今天終于見到任長霞式的幹部了,謝謝你啊,擺局長。
”
“不謝,不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擺蘊菲說罷要離開。
燕子的母親搓着雙手說:“哎呀,我們連口水也沒讓你喝,真是……”
“不客氣,有空我還會來看老肖的。
”擺蘊菲說着話走出肖家。
告别肖燕子的媽媽,她又對小惠說:“小惠,你回去吧,為了你的安全,今天的事你誰也不要說,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
小惠點着頭說:“阿姨,我爸爸是被他們害死的,這個我們知道,我就是要給爸爸報仇,隻要能夠給爸爸報仇,我死也不怕。
”
擺蘊菲急忙說:“傻孩子,可不能那樣想,爸爸的仇要報,你的生命也很重要,一定要保重。
”
小惠點點頭,臉上一臉嚴峻,眼裡噙着淚花。
告别小惠,擺蘊菲在去鳳凰山的道路上,不由想起一個社會現象:現在那麼多的小姑娘不顧名譽,不顧羞恥地去當歌女、舞女、妓女、情人,有些是自甘堕落追求腐朽生活,有些是生活所迫,被逼無奈。
就像肖燕子,母親下崗,父親因病失業,家庭的重擔壓在她柔弱的肩上,她決不會是心甘情願要給苗得雨當情人,那個分紅草案的紙條肯定是她在苗得雨那裡偷出來的,那類屬于絕秘的東西不是權力中心的人是見不到也拿不出來的。
肖燕子能夠不顧生命危險偷出分紅草案,說明她骨子裡邊是恨苗得雨的,在苗得雨面前也是虛意應付的,隻要找到肖燕子,她肯定會說實話。
夜晚的鳳凰山,到處一片漆黑,隻有上山下山的拉煤車在不停地狂奔,那一雙雙車燈,就像一雙雙惡狠狠的狼眼,每一輛車瘋狂地奔過去,都會卷起一股黑色風暴,擺蘊菲的車前就會出現一片灰霧,雖然車燈照出來兩道帶着黑色的光,但車前的路況仍然模糊不清,她不得不放慢車速。
拉煤車又特别多,因此擺蘊菲的車行駛起來比較困難,好不容易才來到紅星煤礦上。
紅星煤礦雖然已經停産,但是管理人員沒有放假。
這幾天不斷開會,各部門也都留有值班人員。
擺蘊菲來到紅星煤礦财務室,見一個女的在看小說,那女的看見擺蘊菲進來,就像學生在課堂上看小說,一見老師急忙把小說藏了起來,上前打招呼:“擺局長好。
”
擺蘊菲點了點頭:“你好。
”然後又問:“肖燕子在嗎?”
那女的一臉鄙視地說:“快一個月都沒有見過了,不過肯定在山上,具體在哪裡隻有她自己知道。
”
“你覺得她現在會在哪裡?我找她了解點事情。
”擺蘊菲盡量讓自己的表情和态度溫和一些。
“人家來無影去無蹤的,誰也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一個月最多上四、五天班。
”
“她為什麼這樣特殊?有什麼背景嗎?”擺蘊菲故意這樣問那個女的,同時那個女的說的話也側方面證實了肖燕子确實是苗得雨的情婦。
“為什麼特殊?嗯……不太清楚,反正人家不上班工資還高。
”
“你知道你們的總經理苗得雨現在在什麼地方嗎?”擺蘊菲随便問了一句。
“苗總一個月會來一次,有時候一個月也來不了一次,我們怎麼會知道大老闆在什麼地方呢,人家……”那個女人突然不說話了,神情也有些緊張。
擺蘊菲回頭一看,見孔礦長在樓下站着。
擺蘊菲與那個女的作了個再見的手勢,迅速下樓,在她下樓的時候,孔礦長好像才發現她,急忙迎上來:“哎呀,是擺局長啊。
”說着話和擺蘊菲握了手。
“老孔,怎麼,來查崗嗎?”
“還查什麼崗呀?都停産了。
唉,心裡煩,也睡不着覺,礦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故,我是個罪人啊,早晚還不得進去,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呢!”孔礦長表情凄然地說。
“你老孔可不是法人代表啊,要進去也應該是苗得雨進去。
哎,老孔,苗得雨現在在什麼地方?”擺蘊菲想從孔礦長這裡了解一些苗得雨的情況。
“擺局長,你也知道我是人家聘請的礦長,是外地人,隻管幹活,其他啥事也不管。
小事,就是生産上的事情我做主;大事,比如添置設備這類事是紅星礦的淩昊天當家。
至于苗總我一個月也見不了一次,有事都是電話上聯系的,人家住在哪裡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出事故,前幾天他未必會來。
”
“一年下來煤業公司給你多少工資?”
“我們幹部實行的是年薪制。
我原來是一個國營煤礦的礦長,後來煤礦破産了,是去年年初來的,說是年薪一百萬,到現在還沒有兌現,因為家裡需要養家糊口,我每月都預支五萬,一出事故估計剩下的錢也泡湯了。
”
“老孔,你認為紅星煤礦這次出事故,應該是天災還是人禍?”擺蘊菲質問道。
“這個不好說,那天我沒有下井,到底是先發生瓦斯爆炸才引起的礦震,還是先礦震才引起瓦斯爆炸,現在我還沒有弄清楚……”
“聽說你們的瓦斯檢測系統早就失靈了?”
“有一個月了吧。
我先向苗總請示維修瓦斯檢測系統,苗總說這類事情讓我向淩昊天彙報,可向淩昊天說已經春節了,都忙着要過春節,過罷節再說吧。
他還說一個瓦斯檢測系統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舊社會沒有瓦斯檢測系統不是照樣開礦?他不懂業務,我知道啊。
”
“你是礦長怎麼就做不了主呢?”
“擺局長,我說過了,我就像一個生産隊長,隻管幹活,平時一分錢的簽字權也沒有,打個不恰當的比喻吧,如果有兩個廁所,我去哪個廁所撒尿都得請示,根本不敢擅自去A廁所或是B廁所。
”
“老孔,聽說剛發生事故的時候你報告說井下是一百九十九人,怎麼後來的死亡人數是二百人?據我所知牛鐵柱當時不在井下,怎麼後來他也死在井下了?”
孔礦長一臉茫然地說:“發生事故後,我先向淩昊天彙報,淩昊天說讓我趕緊到紅旗礦上去開會,并且讓我通知牛鐵柱到礦上搶險。
在會上苗得雨想隐瞞事故真想,我說因為死亡人數太多隐瞞不了,得趕緊向上邊彙報。
苗得雨就命令我回礦上搶險,至于牛鐵柱是什麼時候下井,什麼時候死亡,怎麼死亡的,我什麼情況也不知道。
說實話,老牛是個好人,平時我們兩個的私人關系是不錯的。
”
“你覺得會不會是有人謀害了牛鐵柱?”擺蘊菲問。
孔礦長瞪大眼睛說:“謀害?為什麼?老牛會得罪誰呢?平時也就愛抱不平,沒有仇家呀!”
擺蘊菲本來想問一下領導幹部在煤礦入幹股的事情,又覺得孔礦長不可能會知道這些事情,就沒有問,而是問道:“礦上有個叫肖燕子的姑娘你認識嗎?”
孔礦長說:“認識,見過一兩次,是淩昊天打招呼讓她在紅星煤礦财務科上班的,聽說是在哪個領導家裡當保姆的,可是妖裡妖氣的又不像是個保姆,平時也不怎麼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