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
路長捷卻不忌諱這些,又說:“你就當咱們是在網上聊天,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必要忌諱那麼多。
”
闵銳的樣子很窘迫:“沒有,絕對沒有,你不要聽小玉胡說八道,我對領導幹部一向都是很尊重的,對他們的家人也同樣尊重,這怎麼可能呢?小捷,咱們換一個話題吧?我覺得你和你父親之間的隔閡太深了,你們父女之間太缺乏溝通了,常言說虎毒不食子,你父親其實是很關心你的,可能他關心的方法不很恰當。
”闵銳否認了林得玉那天說的話,其實路長捷說的都是事實,隻是闵銳沒有勇氣承認罷了。
“好了,咱們不談這個了。
我今天來是想采訪你,是例行公事。
聽說你和苗盼雨是大學同學,還曾經是戀人,是我父親拆散了你們,你恨我父親嗎?苗盼雨現在外逃了,有些事情我想通過你來了解一下,你能夠配合嗎?”
闵銳沉思了一陣子說:“行,我已經到了這一步,隻有立功贖罪的份兒,其他也不考慮那麼多了。
小捷,苗盼雨和你父親的事情我覺得是苗主動的,事情很複雜,不是一兩句話能夠說清楚的,路省長還好吧?他現在關在哪裡?”
“闵銳,現在你已經不能叫他路省長了,應該叫他路坦平,或者叫他老路。
他過去是我的父親,現在仍然是我的父親,但過去他是省長,你可以叫他路省長,現在他是罪犯,就不能再叫他路省長,這是原則問題,不必要當着我的面稱省長,牽涉到他,你就直呼其名算了。
他現在關在北京郊縣的一個看守所裡,我的身子已經這麼笨了,看來我是沒有機會去那邊看望他了,隻有等生過孩子以後再說。
”
“他是你的父親啊!我想他現在最挂念的可能就是你和你母親了。
”
“也許吧。
闵銳,我的采訪現在可以開始了吧?”
“唉……那就開始吧,我知道什麼就盡量回答你。
”
捷:你是怎麼當上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秘書的?
闵:這個事情還得從頭說起,我是1999年大學畢業分配到平州市委宣傳部工作的,和苗盼雨是大學同學,也是一同到平州市委上班的,我在宣傳部,她在機要局,我們在大學談了四年,畢業參加工作本來是要結婚的,後來我發現苗盼雨漸漸地在疏遠我,我也聽到關于她和時任平州市委書記的路坦平有暖味關系,我知道這個事情必須冷處理,一旦處理不好,可能要影響到我的仕途。
有一天我加班到夜裡三點鐘,要離開市委的時候,發現路坦平親自開車送苗盼雨回來……剛剛畢業參加工作的時候,我和苗盼雨在外邊租了房子已經同居,後來她沒有再到我們租的房子裡去住過,就住在機要局裡。
那麼晚了路坦平才把她送回來,我知道他們肯定在外邊風流了,我急忙躲起來,可是苗盼雨還是看見我了。
等路坦平走後,苗盼雨叫住我說有話要對我說,我隻好很不情願地和她到了機要局她的住室裡。
進了苗盼雨的住室,我沒有準備說什麼,也沒有什麼話要說。
可是苗盼雨把什麼話都說了,她對我說,闵銳,我和路坦平書記的事你可能也知道了,我不想多說什麼,你是明白人,我不用多解釋,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我相信你也會理解我,我不是個安安穩穩過日子的女人,我需要通過權力實現我的人生夢想,咱們過去的一切就讓他過去吧,你千萬不要恨我。
現在……現在有個好機會,省委記副書記呼延雷讓路書記給他推薦一個秘書,路書記就推薦了你,我想這也是個好事,我現在已經無所謂了,可能在許多人眼中我已經是個壞女人,你不能因此受到連累,你留在平州會因為我擡不起頭的,因此我建議你到省城一切重新開始。
常言說天涯何處無芳草,大丈夫何患無妻,天下好姑娘多得是,忘了我吧,我相信你會得到幸福的。
小捷,你不知道,我其實是個感情脆弱的人,我當時聽了苗盼雨的話哭了,說實話苗盼雨是個很優秀的女人,我是非常愛她的,她成為路坦平的情婦我心裡也很不平衡,但是我沒有辦法,我知道我鬥不過路坦平,不能因為一個女人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因此隻有利用苗盼雨和路坦平了。
在路坦平的推薦下,我順利成為原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秘書,離開了平州,來到省城一切從零開始。
捷:你當上省委副書記的秘書一定很惬意吧?當時的感覺怎麼樣?工作上還順利吧?
闵:我當上省委副書記的秘書,當時有一種如臨深淵,如履溥冰的感覺,也經常以‘民情當無順逆,從修齊治平可開盛世;官品何論高下,能廉明公正才是青天’這副對聯勉勵自己,辦事是很謹慎小心的,也沒有向任何人伸過手,因此在呼延雷犯錯誤後我沒有受到任何牽連。
因為苗盼雨給路坦平當情婦的事刺激了我,我當時一心想的就是自己将來也要當大官,一定要出人頭地。
人幹什麼事情都需要動力和壓力,說實話,我當時的動力就是等我當了大官一定找一個各方面都比苗盼雨優秀的女人做老婆,壓力說是河東地方小,想找一個各方面都超過苗盼雨的女人很難,有些女人很漂亮但是沒有氣質,有些有氣質卻不夠漂亮。
有人把秘書比喻成領導的“外腦”和“左右手”,秘書需要具備這樣四種素質,即政治上要過得硬,同領導保持一緻;要有良好的工作作風,走群衆路線和實事求是;要對自己嚴格要求,在權錢方面嚴格要求自己;要不斷提高自身的業務素質。
我可以說自己在這四方面都具備,2000年開始在河東省委辦公廳做秘書,主要是服務原省委副書記呼延雷,原省長牛耕野有病後,呼延雷過問省政府的事情相對多一點,當時省内風傳呼延雷是要當省長的,因為要服務呼延雷,我從省委辦公廳又調到省政府辦公廳,當時的級别是副處級,誰知道呼延雷沒當上省長,反而栽了。
當時對我的打擊很大,一是自己的靠山沒了,前程渺茫;二是社會上有各種謠傳,說我利用呼延雷的關系怎麼怎麼了,其實那時我真的一點問題也沒有。
在我十分困惑的時候,路坦平當上了副省長,很快又當了常務副省長,我雖然沒有具體再跟着哪位領導,但是我的級别從副處級升了正處級,心中的不安才悄悄逝去,我沒有問是不是苗盼雨在路坦平那裡給我說了話。
捷:你是怎麼當上省委書記陳喚誠的秘書的?當上以後你的心理發生了怎麼樣的變化?
闵:我能夠當上省委書記的秘書仍然要感謝路坦平和苗盼雨,人都是兩面性的,苗盼雨可能一直覺得對不起我,要通過其他途徑報答我……當時想給陳喚誠當秘書的人很多,因為我是省長推薦的人,可能是陳喚誠剝不了省長的面子,才答應的。
陳喚誠對我的态度也有一個轉變過程,即冷——熱——冷。
開始的時候陳喚誠并不是很喜歡我,後來他看我辦事能力很強,處事比較謹慎,對我才有了好感。
我取得陳喚誠的信任是因為我向他反映了路長通承包河東大世界欺行霸市的情況,後來陳喚誠過問了那個事,也對路坦平提出了建議,後來長通就把大世界交給淩海天管理。
也許就是因為這件事陳喚誠徹底改變了對我的看法,從原來的不信任,開始信任我。
後來又開始不信任可能是因為白杉芸的死,白杉芸向中央紀委寫信揭發路坦平的問題,确實是我通風報信的,這個問題我已經向有關部門交待了。
因為我和你哥哥長通是中學同學,關系一直很好,出于報恩心理,當我發現白杉芸寫信揭發路坦平之後,我的第一反映就是要報恩,要讓他有個心理準備,并不是想緻白杉芸于死地。
當時我是把電話打給長通的,告訴他白杉芸告了他的父親路坦平。
誰知道長通會那麼魯莾,竟然動了殺人的念頭,他的這個愚蠢行為讓路坦平很被動,從此河東省就再也沒有安甯過。
我估計是陳喚誠因為白杉芸的死開始對我不信任了,不過他城府很深,在我面前從來沒有表露過,也從來沒有對我提起過那個事情。
我的思想産生變化也是在當上陳喚誠的秘書之後。
因為秘書要說是無職無權的,但是卻能夠辦成别人辦不成的事情,還被一些人認為是“法力無邊“的人物。
于是很多人主動接近我,巴結我,給送禮,給我過生日,我開始覺得自己不一般了,因為我想辦到的事情幾乎沒有辦不到的。
官場上普遍存在一種奴性,那就是下級對上級的絕對服從,上級即是做出的決定是錯誤的,下級也不會有人反對,反而一片稱頌之聲,比如工業強省戰略就是這樣的,當時曾經有人私下議論一窩蜂地上鋁廠電廠,一旦鋁電形勢不好怎麼辦?可是在領導面前一個個都說工業強省戰略好,是河東省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手筆。
很多地方為了迎合領導,主動提出要建鋁廠搞形象工程,可是有的批不了,他們就找我幫忙,我就打着陳書記的旗号去找有關部門,說陳書記對鋁廠建設很重視,要求有關部門要一路綠燈支持工業強省戰略的順利實施。
結果很多部門給了我這個面子,有些項目順利批了。
當然他們也沒有虧待我,有給我送錢的,有給我送女人的,也有送禮品的。
當時我還有一個心理底線,錢和女人堅決不收,禮品一概收下。
後來人們知道我不收錢,不收女人,就給我送禮品,因此我那裡幾乎什麼東西都有。
案發後檢察機關在我的另一套住房裡查封了300件貴重禮品,除此之處,我還送出去有100多件,這些東西有手表、照機機,攝像機、玉制品、工藝品、國産酒、洋酒、香煙、精品茶、保健品、高檔生活用品、古玩、字畫、郵票等等。
捷:你插手過人事任免事宜沒有?
闵:這個不多,隻有四次,一次是平州一個同學在一個縣裡當常務副縣長,他想進步快一點,給我送了50年的貴州茅台,我跟秦漢仁說了一下,就把那個縣的縣委書記調到市委當了副秘書長,讓縣長當了書記,常務副縣長當了縣長,一年後秦漢仁又把縣委書調到市裡一個局當了局長,我那個同學就當了縣委書記。
一次是我的親戚在一個縣裡當縣長,想調到市裡當局長,給我送了全套家用電器。
可是縣長回市裡是很難安排一把手的,我找到秦漢仁,給秦漢仁送了50萬現金,我那個親戚被調到市裡當了局長,當然那50萬也是我那個親戚拿的,另外,就是收了一個金印和一把寶刀,我也都給人家辦事了。
捷:你說你從來不收女人,那麼林得玉是怎麼回事?
闵:林得玉是個特殊情況,一來林得玉确實漂亮,她像日本女人,有一種古典美,我平生喜歡的就是這種女人,另一個原因她是苗盼雨送給我的,因為我仍然愛苗盼雨,和林得玉在一起總有一種和苗盼雨在一起的感覺,因此我就把她包養起來了,再說我已經三十歲了,除了繁忙的工作之外,我也确實需要女人……
捷:我覺得路坦平雖然是我的父親,但是我對他不一定有你了解,能談一談你心目中的路坦平嗎?
闵:在我心目中,路坦平是一個有本事,有魄力,敢辦事也會辦事的人,雖然他是我的情敵,但是我佩服他身上的一些優點。
當然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路坦平的成功在于他敢想也敢幹,抓住機遇讓平州乃至河東的工業快速澎漲,這在改革開放之後的河東省是不多見的,就拿平州來說工業底子是路坦平鋪成的,秦漢仁是個張飛式的人物,憑他是不行的。
再拿河東省的工業來說,如果沒有路坦平的積極倡導,恐怕也沒有河東省的工業振興,雖然現在電解鋁走入低谷,那是大氣候造成的,不能把一切責任都推到路坦平身上,那樣不客觀也不公正。
客觀地說,路坦平有成績也有缺點,成績我已經說過了,到什麼時候我都會這樣認為,不是對着你為他評功擺好,他的失誤在于他和中國衆多的領導幹部一樣,具有很強的家長作風和家族式的管理理念,為什麼這樣說,我是深有體會的。
比如經路坦平提拔了一大批幹部,像周姜嫄、季喻晖、劉頌明和秦漢仁等等,這些人不聽别人的,隻聽路坦平的,路坦平可以像老子訓兒子那樣訓他們,但是他們曆來都是逆來順受,從來不敢在路坦平面前說一個不字,在唯唯喏喏聲中,助長了路坦平越來越霸道的工作作風,他想怎麼就一定要怎麼,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當然他的目的有的是好的,有的是壞的。
他管理幹部不唯才,唯聽話,也就是說不管你本事大小,隻要你百依百順地聽話他就重用。
小捷你也知道秦漢仁這個人,叫我說他根本就沒有當市委書記的才能,可是就因為他聽你父親的話當了平州市委書記,劉頌明大奸似忠,一邊在下邊搞貪污腐敗一邊對你父親表着忠心,你父親的問題主要是别人造成的,我說的别人是指他的部下,他的情人,他的兒子等等,劉頌明出問題牽涉到了你父親,苗盼雨的問題也牽涉到了你父親,路長通的問題就不用說了,以我看你父親的思想已經跟不上民主法制的步伐了,就說現在官員養小蜜很普遍,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但是像你父親這樣把小蜜捧上天的人有幾人?苗盼雨的天首集團是在你父親的關心支持下建起來的,她又打着你父親的旗号到處招搖撞騙,有些事情做得非常過火,甚至帶有黑社會性質,我想作為你父親他也不會希望苗盼雨這樣,可是後來尾大難掉,他就沒有辦法苗盼雨了,歸根結底他還是受了苗盼雨的累,我正是通過對很多官員小蜜的研究,才發現在小蜜身上是最容易出問題的,她們都比較貪,既貪财又貪權,而且還不知道把握好度,最終出了問題。
因此我才始終不讓林得玉參與我所有的事情,一直讓她賦閑,但是路坦平不怎麼懂得官場上明哲保身這一套,别人害了他,他同樣害了别人。
我可以說如果不是因為你父親,我根本不會出事。
另一個就是你的哥哥,可以這樣說,你哥哥既不是一個政客,也不是一個商人,他是一介莽夫,他背着你父親幹了很多違法亂紀的事情,等你父親知道已經晚了,為了兒子的安全,他隻好出賣原則,隻好動用手中的權力,把兒子送到國外去,但是長通又是個不安份的人,如果長通安分,到國外以後不再插手天首市的一些事情,你父親也不會那麼被動。
在進來之前我也經常讀書看報,很多貪官都說過這樣的話: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管好自己的家人,他們在外面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後來才知道他們手腳不幹淨,那時我就預感到将來要出事,可惜沒有追下去,現在很後悔……把這話套用到你父親身上,我覺得他不應該後悔,路長通承包河東大世界會不和他商量?那時你父親可能覺得你哥哥吃政治飯不行,就讓他經商,可是後來發現長通不是個守法的商人,才讓他出國的,可是出國以後他搞氧化鋁大撈特撈能說你父親不知道?這不可能。
再說苗盼雨,苗盼雨的起家是搞房地産開發,我就不知道一個女人有多大的本事,她能弄來出乎人們意料的地價,是靠的誰?如果你父親說苗盼雨和路長通的事情他不知道你相信嗎?反正我是不相信。
捷:你現在是待罪之身,已經查明你直接和間接受賄折合人民币400多萬元,雖然你在被抓起來之前已經主動向省紀委交待了自己的問題,全部上繳了贓款,可是法律究竟會怎麼判你我也不知道,那麼你現在最想說對不起誰?
闵: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那些高調我是唱不出來了,現在我最想對我媽媽說聲對不起(闵銳提到媽媽已經淚流滿面了)。
捷:為什麼隻想到了媽媽?就沒有覺得對不起其他人?
闵:我父親死的早,我一歲的時候母親又嫁了一家,她為了怕繼父嫌棄我,一直到我過了十二歲能夠住學校的時候她才又給我生了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媽媽把半生心血都傾注在我身上,我上高中的時候有一次交不起學費,媽媽到幾十裡外的親戚家去借錢,回來時腳都磨爛了(闵銳哽咽了一陣子,幾乎說不下出),上大學的時候很花錢,我又與苗昐雨談着戀愛,母親是靠買菜供我讀完大學的,因為供我,我弟弟十二歲就不上學了,一天到晚和母親一起買菜,是母親用心血和汗水供我讀完大學的,我曾經想着将來我成家後一定要好好報答母親,沒想到帶給她老人家的盡是苦難和失望。
我很想對說聲對不起,有一天如果我見到母親,我會跪在她面前說,媽……請你老人家原諒兒子吧,兒子太對不起你了,因為我知道沒有關系的人太不容易了,就矯枉過正犯罪了。
(闵銳又哭了)
捷:你沒通過關系把你的弟弟妹妹安排個工作?
闵:妹妹還在上高中,學習很好,她将來一定能夠考上大學。
弟弟我把他安排在平州鋁電公司上班了,當時他們看我的面子,上班一年就提拔了個保衛部部長,現在我出問題了,聽說把我弟弟的保衛部部長也撤了,讓他到電解車間當班長去了,他媽的這就是人情啊?我弟弟是個忠厚老實人,當初他們提他當保衛部長的時候我就不同意,認為他沒有那個能力,可是人家說鍛煉鍛煉嗎?現在我出問題了,人家就是以工作沒有能力撤了他的職,我現在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