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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崇洗與食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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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項目主要有旅遊開發、工業項目和房地産項目三個闆塊。

    但是,這樣的地方招商性的展會在北京已經是三天兩頭便有一場,安沣市偶一亮相,便被淹沒在衆多的項目中,這個飛速發展的時代,缺的不是項目,更不是資金,而是本事!而本事,寄居于那些擁有翻雲覆雨巨大能量的"能人"身上。

     唐卿就是安沣市最大的能人,但這幾年他的能力早已用足,達到了飽和,再用,隻怕要透支了。

    放眼望去,安沣市再無他這樣能量級的人物,于是市政府特地出台一項政策,鼓勵各級政府工作人員參與到招商引資的大潮當中,針對有些地方将招商引資任務層層下達到人頭的做法,唐卿明确表示那是一種容易引起人們反感的錯誤做法。

    安沣市采取的是鼓勵,積極的正面的鼓勵,不但對政府各級工作人員有效,對于他們的家屬、親友、同學同樣有效。

    政策規定,凡能夠為安沣市找來投資者,不分男女老幼,不分職務高低,不分黨員群衆,一律給予實際投資額1%的重獎,也就是說,你拉來了一個投資一千萬的項目,就發你獎金十萬元!并且在投資額落地後十日内兌現!并且規定,如果項目投資額超過一個億,不但可以得到一百萬元的獎金,還可以獎勵一部奧迪A6轎車! 招商引資的熱情被層層激勵起來,城市的發展與自身利益達到最大契合,人們紛紛想方設法發動自己的智慧和社會關系為城市的明天引來鳳凰。

     身為主管招商引資工作的副市長,賈曉陽身上當然比别人有更多壓力,當然,他的目的不在于獎金和奧迪,而在于實實在在的政績。

    安沣市幾年的變化賈曉陽功不可沒,但他一直憋足了勁兒,想用自己的力量親自為安沣市的發展做些貢獻。

    早在國際投資洽談會籌辦的前兩個月,他就把消息廣泛散發了出去。

    賈曉陽是北京經濟管理大學的畢業生,他的許多同學現在已經是各級政府部門或經濟界的中堅力量。

    這不,梁解放,他大學時最要好的朋友,現在已經做到北京某政府部門的副主任,兩人現在又正是不到四十的年齡,風華正茂時節便身處高位,比大學時更加無話不談,關系非常親密。

     梁解放說:"老同學,自打你前幾年跟我唠叨招商引資的事兒,我真沒少給你留意。

    可我這口接觸的,大多數不是建築企業就是房地産公司。

    這些年北京房地産市場火,一個京城養活了不下萬家房地産公司,大公司手頭的項目已經排到五年以後,小公司随便折騰一塊地蓋個一兩萬平方米,幹一年也能賺個知足常樂,誰會去你那個叫什麼什麼連兔子都不拉屎的城市去投資,門兒都沒有!" 賈曉陽反駁道:"這你就不懂了,北京雖然市場好,房價也天天漲,可土地總有拿完的時候,房價也總有到頭兒的一天,到時候這一萬家公司,能不能剩下五十家都不好說。

    咱們都是學經濟的,這個大勢,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到,怎麼算,他們也最多還有三五年的好光景,可三五年以後呢?還不如這時候拿些小錢去安沣市這樣的四線市場弄塊地玩兒個項目,一個億在京城隻是個到處受人欺淩的孩子,到了安沣市,可就是個警車開道的主兒,那感覺,又是京城比不了的。

    再說,這投資收益率嘛,也不會比京城少。

    反而避開了皇城腳下擠破頭互相往頭頂拍磚的惡性拍地,再加上安沣市那麼山清水美的地方,呼吸進肺裡的百分百是純淨空氣而不是京城的30%的空氣30%的尾氣30%的粉塵加10%說不清道不明的混合雜質,何樂而不為乎?" 賈曉陽這一乎,然後趁着梁解放休息把他一家人接到安沣市沣水河發源地海撥兩千多米的安山裡待了兩夜,再下得山來,梁解放果然再也不提什麼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往後隻要提及安沣市,一律隻是跷起大拇哥三個字:"好!好!好!" 從此後梁解放甘心成為安沣市的義務宣傳員,逢人便誇安沣市,這些年也給賈曉陽介紹了不下一打的京城房地産大小老闆,搞得賈曉陽沒少往京城跑,但那些大小老闆酒桌上哼哼哈哈稱兄道弟一陣,便再沒有回音。

    賈曉陽讓梁解放去問,人家嘴上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清楚:要不是看在梁處長的面子,這頓飯哪裡有時間吃?倒不如回家關上門數錢去!這京城房價天天漲,一天不數,後一天恐怕就數不過來了! 久而久之,梁解放也對這事懈怠起來,兩人平常的聯系,自然少了些。

     國際投資洽談會舉辦了兩天,來的人很多,也簽了些工業項目的意向書,有很多客戶對當地的旅遊開發很敢興趣,約定了時間去參觀考察,但對于房地産項目,感興趣者卻寥寥無幾。

    這天晚上沒事,梁解放請賈曉陽吃飯,叫了一家建築企業的老闆埋單,酒過三巡,賈曉陽又談起招商的事,梁解放忙笑嘻嘻自己喝了杯酒,笑着說:"老同學莫談莫談,談什麼都行,就是别再提幫你招商的事,你不知道嗎,現在京城房地産市場都快沸了,我跟人說起你這事,人人衆口一詞:有病!誰吃飽了撐的放着京城滿地錢不撿,去六百公裡外投資。

    就安沣市,均價才不到兩千,連北京的成本都達不到,去做什麼?" "是啊。

    "賈曉陽歎口氣,"也是,北京連地價糅房價裡去總成本也就五千,房價賣到一萬五,買一平方米房子等于賣安沣市一套房,鬼才傻到去哪兒投資呢!" "就是!"梁解放又喝了口酒,道:"在京城,隻要能拿到地,你就是個從娘肚子裡早産七個月的腦癱,也能開發房地産賺大錢!在這裡開發房地産是不用數學知識的,你隻要随便認得幾個字給樓盤起個名字就能把樓賣光!" "我聽說一笑話,"賈曉陽喝得有些高了,笑着說:"有三個人同時蓋房子,第一個最懶,邊幹活便罵罵咧咧幹一會兒躲陰涼地兒迷瞪會兒,蓋起來的房子也七歪八扭見不得人,問他為啥蓋房子,他說:-俺想賺錢娶媳婦兒-輪到第二個人,幹起活兒來特仔細,整天撅個屁股不吭聲,倒是任勞任怨埋頭苦幹,房子蓋得也不錯,整齊漂亮,問他為啥蓋房子,他說:-俺想把蓋房子當成一個事業以後開公司-第三個人,又聰明又能幹還特有智慧,還會自己設計,又會幹活又會動腦子,把整座房子建得又實用又漂亮,問他為啥蓋房子,他說:-俺是把蓋房子當成俺的偉大目标與人生理想,蓋房子,就是我的生命-突然,地震了,三座房子頓時全塌了,地震時,第三個人正在裡面幸福的鋪裝最後一塊地闆,房子倒下來正好壓死了他;第二個好一點,剛從房子裡跑出來一半便被垮塌的房子壓斷一條腿;第一個人呢,地震時他正在睡覺,等所有房子都垮塌了,他卻醒了,見周圍夷為平地,傻呵呵咧嘴一笑,撿起些磚頭随便壘了些房子,正好這時活着的人沒了房子,紛紛高價搶購他這些胡亂拼湊的危房,就這樣,傻子成為當地首富,聽說,他的房地産公司越做越大,都去美國上市了呢!" "哈哈,敢情你繞了一大圈是罵京城的房地産商都是傻子呢,你這人,忒損!"梁解放不亦樂乎。

     "嘿嘿……"一直悶不做聲的建築老闆突然擡頭笑了起來,似乎剛整明白,梁解放和賈曉陽對視一下,一個噴出酒來一個捂着肚子,建築老闆接着樂,樂了半天,問:"倆哥,你們笑啥嘞……" "笑……"梁解放看着他繼續笑,"沒事,隻是想笑而已,對了,兄弟,有啥合适的投資商給賈市長介紹一下。

    " "好……對了,我現成就有一個。

    "建築老闆一拍腦袋,問梁解放,"梁主任,我現在那個業主-白總你不認識嗎?" "白崇洗?" "對呀。

    以前他老是拖工程款,但這倆月到期就給,巨爽快,我奇怪,于是悄悄打聽,結果才知道他前些日子拍地,沒拍上,加上另一個樓盤剛賣完,現在手裡隻有一個新盤在做,結果手裡剩了一堆錢沒地方花都在銀行裡擱着,正想找出處呢……" "一堆錢是多少?" "少說也有上十個億吧,上月工程款五千多萬,我找他批他連眼都沒眨一下就批給我了。

    還有,那天,他辦公室裡有一副總,好像正跟他說什麼去外地拿地的事兒呢。

    " "喲-這可是個重要信息,"梁解放說:"以前我跟白總說過,他手裡倆項目正做,又準備拿地,對外地沒興趣,現在倒是個機會了。

    " "這個白總是……" "說起白總可是京城地産界一個響當當的人物,他從前也是政府官員,但早就在十來年前下海去香港做貿易,後來回來投資房地産,沒幾年工夫就成為京城房地産界一重量級人物,手裡資産,至少有三十億以上。

    "說完,梁解放抓起手機就給白總打電話,結果,白總正好在不遠處一個酒樓吃飯,兩下約好飯後見面。

    飯後,白總約梁解放和賈曉陽去洗澡,幾個人都喝了不少酒,于是選擇了在洗浴中心的大澡塘裡赤誠相見。

    聽賈曉陽介紹起安沣市的投資環境和房地産的發展潛力,白崇洗頓時來了興趣,一錘定音:"好,過幾天我去看看。

    " 第二天,賈曉陽将帶來的一些項目資料送給白崇洗看,白崇洗對其中幾塊地産生了濃厚興趣,賈曉陽趁機對整個舊城區的綜合改造項目和安山的旅遊開發項目前景進行詳細介紹,賈曉陽說,以白總實力,如果在安沣市能投入十個億資金,完全可以在房地産業和其他多種産業起到定海神針的效果,能夠帶動不下五十億的經濟滾動效應,形成一條完整的産業鍊條,到那時,賈曉陽說,白總你可就能左右整個安沣市的經濟命脈了,等到安沣市房價上漲一倍經濟總量翻一番之日,白總您的回報會有多少,恐怕很難計量!白崇洗點頭說言之有理,對于安沣市這樣的地方,的确需要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放下資料,白崇洗便跟着賈曉陽去洽談會現場參觀了一圈,當下決定等洽談會結束後随賈曉陽一同去往安沣市實地考察。

     三天後,白崇洗帶着手下十來個人浩浩蕩蕩一行來到安沣市考察,唐書記和衛市長親自為白崇洗接風洗塵,電視台對歡迎晚宴進行了專題報道,第二天,在兩輛警車開道下,白崇洗一行對安沣市進行了全面考察,晚上宿于安山。

     考察的結果,是白崇洗對于安沣市的投資環境和市場前景充滿了好感,當下命令策劃部員工留下對市場進行深入調研,白崇洗保證,等到調研結果出來,他一定會再來安沣市。

     調研小組在安沣市工作了兩周,回去向白崇洗複命。

    賈曉陽托梁解放側面打聽的結果,是白崇洗責成有關部門對調研結果進行二次審核,同時,指示另一套調研班子在保密情況下二入安沣市,對市場情況進行第二輪調研。

    兩輪調研的結果必須吻合,白崇洗才能最終予以決策。

    賈曉陽不由得佩服白崇洗到底是大公司老闆,決策過程如此缜密細緻,但這又從側面說明白崇洗的确是誠心實意的想來安沣市投資,對于習慣了投資者晃一槍就消失的安沣市來說,這,無疑是最好的消息。

    這樣等待了又有一月多,已時值年底。

    唐書記和衛市長三天兩頭催問賈曉陽進展,其實,賈曉陽是最急的一個人,要真拉來這麼一個聲名顯赫的财神爺,對于安沣市形象的提升,該多麼有幫助啊。

    春節前,賈曉陽專門去給白崇洗送了一車安沣安山裡純野生的特産,白崇洗大為高興,請賈曉陽又捎回來一車他從法國專門發回來的幹紅,最重要的是,賈曉陽得到了他的承諾:春節一過,他會過來簽訂合作意向書。

     白崇洗果然是信人,正月還沒過完,他果然帶着兩個人來到安沣市。

    前天,由唐書記主持,衛市長與白崇洗在合作意向書上簽字,基本确認對四塊地的一攬子合作開發,白崇洗本來計劃于第二天返回,随即便會委派專門管理班子進駐安沣市正式展開項目運作。

    晚上由于唐書記和衛市長有事,才由賈曉陽單獨陪他。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一頓酒,竟鬧出這麼大情況,白崇洗的手機到現在還沒有開,臨近北京時,望着車窗外越來越陰郁的烏雲,好像又要下雪了。

    白崇洗的心情,會不會跟這黑雲一樣,低沉而陰郁。

    早上出門還是朝霞滿天,中午已是濃雲密布,正如這兩天賈曉陽的心情,他在心裡歎口氣,問司機,"快進北京了吧?" "最多半小時,不過,這點正是北京下午堵車的點兒,咱們進城至少還要一個小時。

    " 賈曉陽計算着時間,按時間,趕到白崇洗公司時也至少中午一點了,能不能找到他還是個問題,即使找到他,能不能見面還是個問題。

    但這一趟賈曉陽必須來,親自來,是代表着安沣市四百萬人民的歉意和誠意。

     賈曉陽打電話,突然心裡一陣欣喜,白崇洗,已經開機了! "哦賈市長啊,你好你好。

    "白崇洗并非有意關機,前晚稀裡糊塗被抓拘留所裡待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回到賓館後洗了個澡收拾完行李便帶着手下出發,手機,實際是耗幹電源自動關了機。

    回到北京後白崇洗心情極為郁悶,到家便倒頭睡覺,一覺睡到第二天上午十點才起身,在家裡吃過午飯到了公司,才猛然發現手機早已沒電。

    剛插上充電器,賈曉陽的電話便追了進來。

    看見這電話白崇洗便想起前天的窩囊,氣不打一處來,但人家畢竟也是一市之長,也不好太過冷淡。

     賈曉陽心中一喜,聽白崇洗的語氣好像已經不太生氣,忙說:"白總,我已經快進京了,我可是帶着唐書記衛市長和安沣市四百萬人民的重托專程給你賠禮道歉來的啊。

    " 白崇洗心想:"這下好,我要是不接受道歉倒整得我跟四百萬人民成心作對似的。

    "一百個不想理賈曉陽,嘴裡卻不得不說:"好好好,那個什麼……其實道歉大可不必,一場誤會一場誤會,哈哈……" "白總您在辦公室嗎?我馬上過去。

    " "哦,恐怕我暫時不行,我在……廊坊呢,昨天一回來就趕了來,談一個項目,忙得連手機都忘了充電,哈哈,這樣吧賈市長,我也沒想到您親自又趕來一趟,但我一時半會兒也回不去,要不您先回去,投資的事,咱們過幾天再說……" 賈曉陽心想我既然來了可不能輕易回去,于是說:"您要忙就不打擾您了,反正我已經到了,要不見到您親自給您賠禮道歉,恐怕回去也得挨兩位老闆的闆子,要不這樣,白總,您忙您的,我反正左右沒事去找梁主任叙叙舊,您啥時回來,我啥時去登門謝罪!" 白崇洗皺了下眉頭,看來躲是躲不了的了,但心裡那口惡氣,怎麼能一時半會兒散去,想了想說:"那就隻好得罪了,我盡快回去好了。

    您一行幾人?我先讓秘書給您安排住處……" "不了白總,我照例是住省政府駐京辦,不麻煩您不麻煩您,哈哈……" 兩人假意寒暄幾句挂斷電話。

    賈曉陽已經能夠看到前方停滞不前的車龍,稍微松了口氣,在後座上閉上眼睛。

     下午,白崇洗在自己辦公室召集幾位副總開會,對下期拿地作出了部署。

    剛坐回那張從意大利根據自己體型量身定做的大班椅中,手機響了,一個聲音笑着說:"老大,剛聽說你從山溝裡爬回來,晚上給你洗塵如何?" "爬?"白崇洗大笑,"你才爬呢!兩天不見你小子敢罵我了,還想不想要你錢了?" "想,當然想啊,要不是為了錢,我能想得起問候您嗎?" 白崇洗大笑,這小子,明明知道他請自己是為了找自己要錢,可偏偏還是心裡被這小子弄得美滋滋的,跟送錢來似的。

    白崇洗就特别佩服顧忱這一點。

     "去哪兒?" "京西新開了一個洗澡的去處,我前天專程代您考察過,軟硬件都挺棒,怎麼樣?晚上七點我去接您,還是吃飯洗澡唱歌泡妞一條龍?" "泡你個大頭!"白崇洗撂下手機,心情頓時感覺好了許多,兩天的不愉快,飛到九霄雲外去。

     下午五點半,顧忱出現在白崇洗辦公室,笑嘻嘻拿着張一百萬的結算單遞到白崇洗跟前,"老闆,給簽個字吧。

    "上面已經有财務部經理和主管副總的簽字,白崇洗橫了一眼顧忱,罵道:"小子,你有種,我還沒發話呢他倆都已經簽上字了,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老闆?你啥時把我底下人都一起搞定了?明天我就讓他們走人!" "别價!"顧忱依舊是玩世不恭的德性,"白石集團上下誰不知道大老闆跟我最親,您拖欠誰的錢,也舍不得拖欠我的錢呀!" "放屁!混小子……"白崇洗被他氣樂了,"我拖欠誰了都?我現在錢多得都沒地兒擱,你小子快想法給我整個項目,錢擱銀行裡貶值,倒不如便宜了你們這幫王八蛋!" "有,還真有個項目……"顧忱神秘地把臉湊到白崇洗跟前,說:"我的公司快上市了,49%的股份隻要您二十個億,怎麼樣?" 白崇洗笑着給他一巴掌,說你做夢去吧,就你那點破爛和幾個人,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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