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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老夫子與"南玻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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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就錯過最後一次機會,下半年,他就再沒有力氣撲騰,隻有乖乖等着退休養老了,到那時,我就成為一把手,明年繼續推動改制工作,到那時,-南玻碗-,自然也就是顧總你的囊中之物了!"熊能陰險的笑。

    顧忱卻從他的笑容裡感覺到一絲陰雲:熊能這樣的人成為自己的合作夥伴,天知道還會有多少麻煩在等着自己。

     中午,顧忱給熊能送行時,相隔六百公裡的另一個餐廳裡,老夫子正在請客。

    今天中午他請到的貴客是衛彬,安沣市市長。

    在座的還有老夫子專程從省城請來的省國資委的一位副主任。

     昨天上午職代會通過了改制方案,下午老夫子便指示将改制方案呈到國資委,并特意專門打印出來一份,通過秘書呈給了衛彬。

     衛彬隻帶了自己的秘書,老夫子也隻帶了董玫,衛彬下午有會,五個人隻品嘗了一瓶董玫從家鄉-一個兩千公裡外的南國山寨裡運過來的家鄉自釀米酒,董玫雙手端着酒用家鄉話唱着敬酒歌端送到國資委副主任和衛彬面前,兩人笑着一飲而盡,氣氛非常好。

     安沣人都說,董玫是老夫子的紅顔知己,八年前,董玫才三十出頭時,竟成為安沣市城建辦的副主任,在當時是引起轟動的新聞。

    後來,城建辦編制撤銷後,董玫本可以去政府部門,以她的年齡及性别優勢,再加上她不凡的工作才能和人際能力,前途不可估量。

    但董玫偏偏放棄了權力誘惑,跟着老夫子成為房地産開發總公司的副總。

    人們傳說,這都是因為董玫感激老夫子的知遇之恩,也有人傳言,這個嘛……嘿嘿,自然是因為男女那點事兒…… 送走衛彬,又送國資委副主任回賓館休息,老夫子和董玫回公司。

    司機放下老夫子的公文包退了出去,董玫給老夫子倒上茶,說:"您休息一下吧。

    "老夫子卻說:"董玫,坐下,我想和你聊點事。

    " 董玫坐沙發上,老夫子坐在她對面,長時間看着她,董玫笑,也看着老夫子,老夫子輕輕歎口氣,道:"真難為你這麼長時間跟着我這個糟老頭子不離不棄,改制的事一拖再拖,再拖下去,你就四十的人了。

    " "勞總,說這些幹嘛?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忘年交嗎?為了這份交情,我也得踏踏實實跟着你幹才是。

    " "話是這樣,"老夫子欣慰的笑,"但人活着總要有目的性,以你的脾性,我認為你不太适合在官場混,所以才留你在企業,當然,也是因為你的才能使我實在舍不得你走。

    但沒想到改制拖了這麼久,尤其是到了現在,改制到了最後關頭,我近些時一直在想,萬一要真的改制失敗,我退休了沒事,可,你怎麼辦?以你現在年齡再去政府,還有多大意義?" "勞總,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咱們現在不說這些好不好?我看這次改制肯定沒問題。

    " "是啊,我也感覺這次衛市長的态度特别好,再加上咱們做了那麼多工作,成功的概率,應該不下九十。

    但,我總覺着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天知道那些人還會整出些什麼名堂來?對了,今天怎麼沒看見熊能?" "昨天會議一結束他就開車出了公司,也沒跟辦公室打招呼,結果到現在還沒露面,我擔心……" "是啊,這也是他最後一次機會了。

    我想,他一定是去了某個地方,一定是為了改制的事。

    他是一個人走的嗎?" "對了,有人看見辦公室的小倪在他車上,不過小倪是請過兩天假的,說家裡有事……" "不管這些事,一個小姑娘能跟這些事扯上啥關系?這樣,我待會兒給他打個電話,跟他商量下明天開個小會,另外,我也想和他開誠布公談一次,企業改制,對大家都有好處嘛。

    企業是股份制,大家都有股份,又不是我勞甫梓一個人的公司。

    這樣,我準備把我的股份再多分他些,讓他的股份超過你,這樣他也許會平衡些,但我要先跟你商量一下。

    " "沒問題。

    勞總,公司隻要你控股,怎麼都行。

    "董玫堅決的說。

     老夫子欣慰的笑了…… 勞甫梓,人稱"老夫子"。

    經過資産評估與審計,公司包括辦公大樓、兩個在建項目和沣水路地塊的總資産差不多将近三個億,但負債總額卻也基本是這個數。

    淨資産一千萬元,折合為股本一千萬元,由出資人以現金方式出資。

    改制後,他占有新公司40%的股份,現在的四位領導班子成員每人占10%,其餘20%股份由全體員工組成的持股會持有。

    老夫子的想法,讓出自己的10%給熊能,以此換取熊能對改制的支持。

     所以,當熊能接到老夫子電話,正想着編排個理由搪塞他時,老夫子的親切,卻讓熊能感覺很不習慣,甚至有些反感。

    兩人對立多年,是公司上下皆知的秘密,老夫子從來沒有如此表現出親近。

    莫非,他已經知道我北京之行? 放下電話,熊能罵了一句,"靠,請我喝酒?鴻門宴!一定有貓膩!" "誰請你喝酒啊,熊總?"倪楓笑着問他。

     "我問你,有人知道你跟我來北京的事嗎?" "沒有,絕對沒有。

    我跟主任請假,說我媽病了,沒有人知道去北京的事。

    " 熊能點點頭,看來不是北京之行走漏了風聲,一定是老夫子另有圖謀,難道是,在最後關頭向我示好,想握手言和嗎?呸,沒門!想言和隻有一條路,讓位子給我!想到這裡,熊能忍不住自己笑了起來,讓位子給我,隻怕比讓他死還難! 熊能驅車進入市區時,老夫子已經在聽香閣的一間包房裡等候他多時。

    房間裡放的背景音樂是一支古筝曲,假山上輕煙輕舞,老夫子獨自閉着眼,聞着印度熏香的味道,手邊的一杯碧螺春,早就冰涼,卻滴水未動。

     聽香閣位于沣水河邊的一片樹林中,窗外河水在越來越濃的春綠中蜿蜒流淌。

    在這裡吃飯,吃的是一種品位,重要的宴請,老夫子往往會選在這裡。

     今晚桌上隻有兩個人,另一個位子是熊能的。

     下午打電話時,能聽見熊能的話筒裡有嗡嗡的風聲,好像是在高速公路上。

    剛才又打電話問熊能幾時到,熊能說馬上進市區,那麼,他會是從哪裡回來,匆匆開車,又是會去哪裡? 公司的領導外出辦事一般都會帶司機,也會事先告訴辦公室,像熊能這樣一言不發就消失兩天,上一次,好像也是在改制方案報送到國資委的前夜。

     老夫子睜開眼睛,給董玫打電話,"查一查,熊能是從哪條公路下來的。

    " 老夫子重新閉上眼睛,又過了十分鐘,門被推開,熊能夾着個包進來,老夫子親切的迎上前,拉着熊能坐下,熊能問:"勞總,我是您的部下,如何敢讓您請我吃飯,有什麼吩咐嗎?" "哪裡有什麼吩咐?找你來,就是想跟你喝酒聊天,成天忙于工作,疲于應酬,早就想找個時間咱們哥倆兒好好唠唠,今天正好沒事,來,服務員開酒,上菜。

    " "勞總啊,您心髒不好,酒,還是少喝吧!" "不行,咱哥倆還是去年春節你給我拜年那天單獨喝過酒,這一晃,都一年多了,人生苦短,跟朋友喝酒的機會,其實并不多啊。

    " "是啊,那天,我拎着兩瓶我小舅子從法國帶回來的紅酒去給您拜年,然後您非拉我在家吃飯,還讓嫂子親自下廚,那天,咱們把兩瓶幹紅喝個精光,走時您不放心,還非要司機過來把我送回家。

    " 兩人握手大笑,好像一對肝膽相照榮辱與共的老朋友。

     老夫子斟上一杯酒,端給熊能,說:"兄弟,這幾年辛苦你了,企業效益不好,作為老兄,作為領導,我都問心有愧呀。

    " "您說的哪裡話,房地産我是外行,沒能幫得了您,我有愧才是。

    "熊能接過酒杯大口幹掉,又自倒一杯,說:"嫂子特意交代不要您多喝,這杯酒是我敬你,也還是由我替你喝吧。

    "說完又一口幹掉。

     兩人吃菜喝酒聊天,話題漸漸扯到工作上,又聊起公司近期的工作,正聊着,老夫子手機響,董玫說:"查過監控錄像,是從北京方向下來的。

    " "好,哈哈,沒事,我和熊總喝酒呢。

    "老夫子樂呵呵放下手機,"你嫂子不放心,囑咐我少喝酒呢,哈哈,對了,你這急匆匆的,是從哪裡回來?" "嗨,是這樣,我北京一個戰友住院了,肝癌晚期,才比我大一歲,昨天開會時才接到電話,結果開完會我就開車往北京趕,晚上看了看他,今天上午又去給他買了點東西留了點錢,知道這邊公司還有事,于是急着趕了回來。

    唉-人啊,什麼都不如有個好身體重要。

    " "是啊,趁着咱們健健康康,來,喝一杯!"老夫子放下心來,他果然是去北京,看熊能模樣,也不像是作假。

    他如果要搗亂,隻有去南邊的省會,正好和北京是兩個方向。

     酒喝過半瓶,老夫子拍了一下熊能肩膀,說:"公司的改制方案我昨天送到衛市長那兒,今天中午還和他一起吃的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呀。

    熊老弟,我年紀大了,這東風,就是你啊。

    " "什麼?"熊能一驚,筷子裡正夾着一塊魚肉,險些掉下來。

     "我有個想法,還沒和幾位領導商量,想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您說。

    " "我想,把我名下10%的股份讓給你。

    " 熊能又一驚,一個花生米從嘴裡滑落到地上,"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你是常務副總經理,本來就比他們幾個高半級,再說了,我這把年紀,還能折騰幾年,你雖然房地産業務不是太熟,但作為公司一把手,善于把握全局就行,這,不正是你的長項?" "一把手?"熊能的一支筷子又掉地上。

     "對呀,公司改制後,董事會要選聘一位總經理,論地位,論資格,你都是第一人選,我這個董事長,以後隻是幫你們跑跑政府耍耍嘴皮子罷了。

    " "這個……"熊能一臉猶疑,"論資格,論地位,我看還是由你兼任總經理更合适,我哪裡敢坐總經理這個位子,您過獎了,這不是逼着老弟喝酒嗎?"熊能端起酒又是一口。

     老夫子微笑着不再多說,隻是拍着熊能肩膀說:"你回去想想,不過嘛,股份的事就這樣定了。

    " "這個……10%的股份就是一百萬,我去哪兒再找這一百萬去……" "這個不用你老弟擔心,放着我身上。

    "老夫子笑,像一隻老狐狸,"來,再喝一杯。

    " 回到家,熊能失眠了,思前想後,今天老夫子對自己示好的原因無非有二:第一,老夫子想拉攏自己,解除自己對他的威脅。

    第二,是想試探一下自己的态度。

    熊能将酒桌上的對話重新細細梳理過一遍,沒有發現自己說錯了什麼話。

    老夫子越對自己示好,熊能越不放心,聽老夫子的語氣,好像董事長已經成竹在胸。

    "呸,什麼東西!"熊能罵道:"狗屁還不是呢,竟給老子許個什麼總經理的空頭銜,股份再多隻要不控股有個屁用?你當我三歲孩子啊?不行,我得加緊行動了。

    " 熊能當即抓起電話打給顧忱,問:"顧總,你去國資委找人了嗎?" "找過了,我已經打好招呼,必要時可以捅上去。

    " "好。

    這我就放心了。

    謝謝你顧總,有你我真的很放心。

    " 熊能深夜莫名其妙的電話,顧忱感到熊能那邊一定有了新的問題,不行,顧忱想:"我也必須加快進度。

    "下午,賈曉陽給顧忱打過電話,說思前想後,還是請衛市長出面找老夫子合适,他已經将顧忱的想法告訴了衛市長,衛市長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表示理解,說不僅是老夫子這塊地,就是白石集團看中的任何項目,需要市政府牽線搭橋的,他一定支持。

    關于約老夫子一事,衛市長說,今天中午他正好應邀與老夫子吃飯談改制的事,他會在一兩天給老夫子說項目的事,讓顧忱等他消息。

     賈曉陽說,憑我對衛市長工作作風的了解,他說一兩天,這一兩天内就肯定會找老夫子談,你要有時間的話,最好也過來等着,免得到時候猝不及防。

     正考慮明天去還是不去,熊能又打來這個莫名電話,現在圍繞在一号地塊上空的,有顧忱的野心,有市政府的招商引資熱情,有老夫子改制,還有熊能與老夫子之間的明争暗鬥,而另一家占得先機的北京房地産公司,還尚未露面。

    還未出手,局勢竟已如此紛繁複雜,顧忱哪裡能睡得着覺,索性睜大眼睛望着頭頂的天花闆整理思緒。

     手機又響,是倪楓的短信:"睡了嗎?" 這丫頭又有什麼事?倪楓的笑臉在顧忱眼前閃動了一下,顧忱回過去,"沒睡。

    " 倪楓電話馬上打過來,"顧總,這次人家去北京,你把人家一個人扔賓館裡就隻顧着陪熊總去了,人家是女孩,也太沒面子了……"倪楓的嬌聲在黑夜裡隔着無線信号幽幽的飄着,顧忱好像已經看見她可憐楚楚的表情。

     "我下次一定好好請你玩兒好嗎?"顧忱趕緊道歉。

     "下次說不定你用完了人家,就再也不理人家了……" "不會,我保證。

    " "真的?" "絕對真的。

    " "好,那我就再告訴你一個消息,今天,我們進城已經天黑,有人請熊總喝酒,他把我送到家,但我一直惦記着您的事,于是又去找了我們的辦公室王主任一趟……那家北京地産商每次來,都是他幫着訂房訂餐,所以,我想,他應該知道更多。

    " 顧忱心一緊,認真聽倪楓繼續說。

    "主任問我問他們的名字幹什麼,我就說,我有個同學也在北京一家房地産公司裡打工,于是我想問問,看是不是一家。

    主任笑着說我孩子氣,也沒想到我會跟這事有什麼關系,于是告訴我那家的名字叫-笃寅地産-……" "什麼?"顧忱倒吸一口涼氣。

     "聽說,他們也是一家有實力的房地産公司。

    " "是。

    "顧忱苦笑,笃寅地産集團豈止有實力,簡直是太有實力了,由于笃寅地産采用的是多品牌戰略,麾下有多個房地産品牌,項目雖然遍布大江南北,但每個項目都由以項目命名的項目公司操盤,所以圈外人一般對它了解并不多。

    但在顧忱這等圈内人看來,笃寅地産絕對非同一般。

    打個比方,普通地産商要在土地競拍市場上看到笃寅地産的影子,第一反應就是像見到了鬼,第二個反應,就是趕緊收拾行頭閃人,因為你不閃,它自然也會把你收拾出局! 再打個比方,白石集團這樣的公司夠牛了吧,但跟笃寅集團較勁的幾十次競地拍賣,還很少有勝績。

     倪楓後面的話顧忱一句沒聽耳朵裡去,直到倪楓說顧總你有事是嗎,那我挂了……時才反應過來,說:"我有事,先不說了。

    " 見鬼!顧忱沖天花闆罵了一句,攪和其中的竟會是笃寅!要讓它出局,簡直是雞蛋自己往石頭上撞,雞蛋,就是顧忱自己! 這一夜顧忱徹底失眠。

     第二天天一亮顧忱就從床上跳起來,想了一夜,不行,是死是活,好歹項目進行到這一步,總得去拼一把才能釋懷。

    顧忱決心動身,立即去安沣! 走到一半時,賈曉陽電話響了,說衛市長今晚有時間,由他出面約老夫子出來和顧忱見面,讓顧忱趕緊過去。

    顧忱說我已在路上。

    賈曉陽說好,我下午有個會無法陪你,我已經給你訂好房間,你到了後自己去安沣大酒店前台取房卡,然後等我電話。

     顧忱明白自己已無退路,隻得硬着頭皮向前沖。

     剛挂斷賈曉陽電話,熊能又打來,"顧總啊,我上午去打聽過了,跟老夫子合作這家叫笃寅地産集團,應該就是北京那家赫赫有名的笃寅,我擔心,老夫子這次信心十足,可能就是因為背後仗着他們。

    "熊能好像已經有幾分怯場的退意。

     顧忱忙鼓勵他道:"熊總,沒事,白石集團的實力也差不到哪兒去,我今天晚上約好和衛市長一起吃飯,咱們上下裡外一起努力,笃寅不過是一隻形隻影單的紙老虎,有啥可怕?" 熊能問明晚上是和老夫子見面,馬上說那下午我就找人遞封舉報信到衛市長桌上,咱們裡外夾擊,共同努力。

     安慰罷熊能,顧忱心裡卻更沒了底,支撐自己不斷前進的,不過是自己心底的一個夢想。

    高速公路上方陽光明媚,筆直的公路上反射着刺眼的陽光,有些晃眼,預示着一個無法看清的絢爛所在。

    顧忱感覺自己已經是一個正在以每小時一百六十公裡速度撞向巨石的雞蛋,夢想,會在接觸的瞬間迸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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