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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霧色濱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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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聞天便再次撥打了交通疏導熱線,這個接線員一聽說是三環方面的事情,壓根就連話都沒說,直接挂了線,再次撥打的時候,已經處于占線狀态。

     此時的邵聞天已經是非常的惱火,他撥通了秘書王君的電話,厲聲說道:"小王,你馬上去交通局一趟,讓馬局長到三環國道交彙處來一趟,馬上。

    " 王君自然聽出了市長語氣中的火藥味,低聲說道:"邵市長,可現在已經下班了。

    " 邵聞天竟然忘記了現在已是下班時間,這才回過神來說道:"你馬上去把交警大隊現在的負責同志給我叫到三環交彙處,告訴他,就說有重要作戰任務。

    " 王君疑惑的念道:"重要作戰任務?" "對,就這麼說,讓他們馬上趕到這裡。

    "說完,邵聞天便挂掉了電話。

     邵聞天這麼一來,倒是讓王君有點搞不明白,究竟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現在也沒時間想那麼多了,按照市長的指示,他立即知會的交警大隊,此時正在值班的恰巧是交警大隊大隊長付文傑。

    一聽說邵市長讓他立即趕往三環國道交彙處,再看看時間,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然而,現在說什麼都已經來不及了,一切也隻能等到那裡之後看情況再說。

     趕到現場的王君終于明白了邵市長為何動怒,他無奈的搖搖頭問道:"付隊長,你們這是怎麼搞的。

    依我看,邵市長現在八成也被堵在了中間,怪不得剛才他的電話裡到處都是汽車的喇叭聲。

    " 付文傑自然不肯輕易承擔這個責任了,他立即命令交通隊組織人手疏通堵塞。

    一來二往,又是一個小時過去了,他們終于在車挨着車的夾縫裡看見了一臉怒火的邵聞天。

     王君急忙解釋道:"邵市長,剛才這裡的車實在太多,我們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您,所以——" 邵聞天放下車窗,擡眼看了看王君身後的付文傑,冷冷的說了一句:"我需要的是一個合理的解釋!" 說完,便驅車消失在了茫茫的夜幕之中,此時已經是晚上八點過五分了。

    看着黑色奧迪遠去影子,王君、付文傑兩人面面相觑,不該如何是好…… 官場上的裙帶關系一般遮掩的很嚴實,其實交警大隊隊長付文傑和交通局局長馬立民之間是沾親帶故的。

    從個人的資曆和他幾年來在交警隊的表現來看,這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多少還是顯得有些稚嫩,古語說的好:一人飛升仙及雞犬,有了馬局長的前後照應打點,即便再嫩也能上得去。

    身邊的人哪怕再不服氣,也隻能将這股怨氣爛在肚子裡,誰叫自己老家的祖墳上沒冒過青煙呢?自上任以來,付文傑表現的還算老實,當然他很清楚表叔馬立民的為人,如果人家硬是把一個上不了台面的侄子推薦出去,到時候萬一鬧出什麼麻煩,丢人不說,弄不好還會引火燒身。

    或許正因為如此,當了大隊長的付文傑平日裡才表現的非常低調,外人根本看不出他有何背景後台。

     折騰了大半個晚上,一想起邵聞天臨走前那副面孔,付文傑就覺得渾身直發毛。

    誰都知道,邵聞天是濱江市出了名的臭石頭,就算是老書記柳國仁出面,他也未必買賬,更别說是表叔一個區區的交通局局長了。

    不過,既然事情已經弄成了現在這樣,至少也應該給表叔去個電話說明一下情況,讓他好提前有個準備。

    如果要從根上講,書記和市長親自批示過的事情沒有落實,交通局也應該負連帶責任,可付文傑很清楚,即便真的有雷,也要他來扛着,指望上級領導來扛,基本上屬于癡人說夢。

    越想越氣的付文傑不禁破口罵道:"他娘的,老子最近怎麼這麼倒黴。

    " 晚上是市長的秘書王君去交警隊找的付文傑,顯然通過王君來替他求求情也未必沒有可能,想到這裡,付文傑還是撥通了王君的電話,說道:"是王秘書嗎?我是交警隊的付文傑,不知道今晚的事情邵市長那邊有什麼反應?" 一看手機号碼,王君就知道對方這麼晚了打這個電話所為何事,要不是有今晚的事情發生,他們兩人之間恐怕也就處于那種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态。

    出于禮貌,王君也隻有耐着性子聽付文傑大吐苦水了…… 付文傑繼續說道:"邵市長那邊還請王秘書多多解釋一下,拜托了。

    " 王君十分客氣的說道:"必要的解釋我肯定會說的,不過我覺得現在問題的關鍵就是應該盡快徹底解決三環國道交彙處長期以來的交通堵塞問題,就算真的是那個地段車流壓力過大,至少也應該派出一些同志在擁擠的時段負責疏通一下嘛。

    跟了邵市長這麼長時間,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發這麼大的火。

    " 付文傑連忙解釋道:"都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到位,市長那邊就麻煩您多解釋解釋了,至于三環那邊的問題,我們已經采取了緊急措施,制定實施了很有針對性解決方案。

    " 王君無奈的說道:"要是你們早點付之行動,也不至于像現在這麼被動了。

    " "是呀,都是因為我們的工作失誤……" 烏紗帽岌岌可危的時候,付文傑也顧不上保持身上那股剛強的男人氣節了。

    撞見廟門就磕頭,在他看來也不失為一種解決問題的辦法。

    和王君通完話之後,付文傑又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了表叔馬立民。

    原本想着挨頓臭罵的他,卻連句埋怨的詞兒都沒聽到,表叔的一反常态倒是讓他更加擔心起來。

    就在這個讓付文傑、馬立民、王君等人頭痛的夜晚,另外的一幕戲又開始上演了…… 晚上七點半左右,吳莎莎突然給王雨思打了個電話,說是晚上一起去喝咖啡,約的地方正好是在離國濱高速方向的老樹咖啡,這裡環境幽雅,十分僻靜,在此之前她們兩人就經常有事沒事來這裡坐坐,所以王雨思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可誰知道等王雨思打車到了地方之後,吳莎莎卻突然有事來不了了。

     此時已經差不多快九點鐘了,王雨思正在下車的地方琢磨着要不要進去喝點東西的時候,隻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摩托聲,随即刺眼的車燈更是讓她一時亂了陣腳。

    誰知道飛馳而來的摩托車竟直愣愣向王雨思沖了過來,慌亂間她被撞倒在地,肇事者卻早已經乘機逃竄。

    由于時間較晚,加上老樹咖啡又地處偏僻,王雨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地上躺了多久。

    迷糊間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問道:"小雨,你怎麼暈倒在這兒了?" 王雨思這才慢慢的清醒了過來,而眼前的這個男人正是濱江市市長邵聞天,她低聲說道:"你怎麼來了?" 邵聞天輕輕的将王雨思從地上扶了起來,關切的問道:"我正巧路過這裡,看見有人躺在了地上,誰知道竟然是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還是趕緊送你去醫院吧。

    " 王雨思簡單的回憶的一下剛才的情形,隻覺得渾身上下陣陣疼痛,卻也感覺不出有啥大問題。

    她靜靜的看着邵聞天,用女人溫柔的聲音說道:"沒啥大礙,隻是擦破了點皮而已,回去休息休息就沒事了,今天确實得謝謝你了。

    " 邵聞天微笑道:"說什麼謝謝呀,趕緊上車吧,有沒有大礙,不是你說的算,得聽醫生的,上車。

    " 就在邵聞天攙扶着王雨思上車的時候,一輛銀白色的寶馬Z4緩緩的從旁經過,而車上坐着的正是金豐和陳小麗,眼前被掐頭去尾的一幕剛好被她給撞見了。

    陳小麗對金豐說道:"天黑,還是開慢點吧。

    "其實,她隻是為了想回頭看清楚剛才那兩個人到底是不是邵聞天和王雨思。

    金豐微微的笑了笑,一下子将一輛跑車的速度降低到了牛車的級别。

     看着陳小麗不時回頭望去,金豐略顯好奇的問道:"在看什麼呢?" "沒……沒什麼,認認路,隻是覺得這個老樹咖啡屋很特别,以後有時間的話可以經常來。

    "陳小麗語無倫次的說道。

     "是呀,這裡環境确實不錯。

    時間不早了,我還是早點送你回去吧,免得邵市長回家看不見你擔心。

    " "恩——" 陳小麗哪裡知道,眼前的發生的一切同樣是出自金豐的手筆。

    下午小樂将車開到市政大門口的時候,正巧碰見了出去辦事的尚曉鵬。

    一番簡單的對話之後,精彩絕倫的完美序幕就此拉開了。

    先是金豐約陳小麗在老樹咖啡聊天,再是吳莎莎在王雨思到達約定地點之後的爽約,最後又上演了一場摩托車撞人……金豐之所以大費周章導演這場精準的鬧劇,為的就是讓陳小麗親眼看到丈夫邵聞天和好友王雨思之間确實有着不同尋常的關系,從而讓這對苦命的夫妻在感情上徹底決裂,以達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為了能夠讓這幕戲成功上演,從邵聞天一出門金豐便派人盯上了他,精準的安排更是達到了衛星發射的時間控制級别……) 意亂情迷之中的女人顯然是很容易出現大腦短路。

    此刻,被邵聞天如此細心呵護的王雨思,内心除了一種由衷的幸福感之外,甚至對剛剛襲擊自己的那輛摩托車心生幾分好感和謝意。

    這麼多年以來,在經曆了一次失敗的婚戀之後,這個内心深處已經被一個有婦之夫所全部占據的女人,徹底的将自己封閉在了婚姻的活死人墓。

    身體幾處小小的劃傷還會時不時的出現鑽心的疼痛,王雨思就如同一個未出閣的少女般陷入了羞澀的沉默之中,她無法回避對這個男人刻骨銘心的愛,更無法逾越可能對陳小麗産生傷害的安全警戒線,所有的矛盾與痛苦她也隻能一個人默默的用這副無力的皮囊來承載。

    三環國道交彙處的堵塞事件此刻已經被邵聞天放置腦後,汽車徑直的朝濱江市人民醫院方向飛馳而去…… 對傷口做了仔細的處理之後,邵聞天又在醫生的建議下給王雨思做了一個全身的檢查,在确定她沒有任何大礙之後,邵聞天這才松了口氣。

    當然,對醫院的主治大夫而言,邵市長的到來無疑給了他們一種壓力,原本夜間松懈的精神狀态隻能硬生生的調整到最高的安全級别上來。

     對那個撞了王雨思之後逃之夭夭的摩托車肇事者,邵聞天自然是恨得咬牙切齒。

    從社會道德和國家法律的雙重方面來看,這樣的人就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和輿論的譴責,邵聞天随即向當地公安部門報了案。

    幾乎沒有人會在邵聞天的頭上添加什麼绯聞,即便此刻他所照顧的是一個打扮的略顯媚氣的中年女人。

    上帝給予這個世界的天平永遠都是公正的,在同一件事情上有人得到了幸福,那麼自然就要有人失去幸福,即便這是兩種嚴重背離的狀态。

     從剛才的那一幕之後,陳小麗的心已然被毫無人性的魔鬼撕成了碎片。

    奇怪的是,此刻她的淚腺似乎突然之間變成了一個擺設,這隻能解釋為一種絕望——徹底的絕望。

    金豐假仁假義的關切道:"小麗,你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 陳小麗警覺的掩飾了所有寫在臉上的絕望,微笑道:"沒什麼,可能是有點累了吧,回家休息一晚上就沒事了。

    " 金豐回頭從後排拿了一罐可樂遞了過去,低聲說道:"我看也是,馬上就要高考了,你這個高三班主任肯定比孩子們更着急。

    不過,還是應該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體才行呀。

    " "謝謝你的關心,我會注意的。

    就停在這裡吧,前面就是我們小區,我走回去就行了。

    "陳小麗不想在任何人的面前再度表現出自己脆弱和無助的一面,對一個女人對一個追求的完美的女人而言,恐怕沒有什麼比這更具諷刺意味了。

    心知肚明的金豐卻也沒有再說什麼,順勢将車停在路邊…… 陳小麗已經下車走了十幾步,這才回頭對金豐說道:"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家吧,謝謝你今晚的咖啡。

    " 目送着陳小麗,金豐還是忍不住冷笑了起來。

    計劃出奇的順利,似乎同樣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尚曉鵬今天的這個策劃無疑達到了一種完美的極緻。

    然而,對一個布局者而言,當身邊的一些人能夠輕松看穿自己内心真實想法的時候,潛在的威脅也就已經形成。

    利用與被利用,要挾與被要挾,往往也隻是取決于博弈者瞬間的欲望轉變。

    尚曉鵬是個頗具心計之人,雖說他不可能明着要挾金豐,可誰也保不準他暗地裡玩點陰招。

    和對付一般江湖角色不同的是,尚曉鵬畢竟是官家之人,稍有差池就有可能招緻意想不到的災禍,一旦被人咬住,結局自然可想而知。

    想到這裡,金豐深深的歎了口氣,即刻撥通了茱莉的電話說道:"今天的事情辦的不錯,不過尚曉鵬那邊我們還得多留個心眼,這個人确實有點不可靠。

    就今天的事情來看,玩陰的恐怕我們當真還不是他的對手。

    " 跟着金豐一起這麼多年,他的為人茱莉自然非常清楚,隻要稍稍感覺有可能埋下隐患的地方,都會引起他的警覺,這無疑注定了他多年來始終能夠安全的行駛在自己預先設計好的軌道之上。

    即便如此,這次金豐對尚曉鵬的猜忌,還是讓茱莉十分不解。

    如今身在官場的尚曉鵬,也不至于傻到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吧? "你的這個擔心是不是有些多餘了,尚曉鵬這個人雖說有點道行,可也不至于拿他的腦袋開玩笑的,您可别忘了,他暗地裡拿過我們多少好處,要是按現在國家的法律,一旦事情敗露,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他。

    " 茱莉說的這些,其實金豐又何嘗不曾想過,可不知道為什麼,他還是有種莫名的憂慮。

    凡事自當小心為妙,金豐再度叮囑道:"我們日後行事最好還是謹慎一些,不能讓尚曉鵬知道的事情太多,我總覺的他不是個善茬,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茱莉道:"放心吧,以後我會注意的。

    你的那位市長夫人現在怎麼樣了,不要怪我多心,我總覺的在那個女人的面前,你多少都有些優柔寡斷。

    我跟你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善意的提醒總是要的,畢竟我們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茱莉和吳莎莎的區别就在于,她始終能夠很清醒的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在一個渴望擁有無限權欲的男人面前,保持幾分呆傻還是非常必要的。

    要說這麼多年以來,茱莉是貪圖金豐口袋裡的那點銀子,根本就不可能,以她在生意場上的智慧和謀略,再不濟也都是個出類拔萃的角色。

    她渴望的是徹底得到和征服這個野心勃勃的男人,不是用腦瓜裡的那點計謀和身體在毫無遮攔下的誘惑,而是一種睿智——被她獨享的睿智。

     金豐笑道:"放心吧,我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茱莉,你确實是最能讀懂我的女人,從你剛才的話中,我絲毫聽不出任何醋勁兒。

    不錯,繼續保持。

    " "我向來都是如此,不是嗎……" 在交織一起的柳葉夾縫之中露出了一彎朦胧的月亮,細細的清風拂面而過,除了撫摸女人飄逸的長發之外,根本不願驚擾世間任何處于沉思中的生命。

    陳小麗一個人走着,走着……如同瞬間進入了漫長的時空隧道,無力的前行……内心痛苦的呻吟和呼救卻始終也難以穿過堵塞的聲帶,徹底釋放出來。

    是那雙反應遲鈍的眼睛把最殘酷的答案呈現在了她的視線之中:邵聞天和王雨思确實早已經背叛了自己。

    在這個孤獨的石凳上,陳小麗不知道坐了多久,隻覺得耳膜振動的頻率在一次又一次的降低。

    一滴、兩滴……微風伴随着月老的淚水,吞噬了這個世界入夜之後的那份甯靜與美妙。

     市委書記柳國仁和市長邵聞天在首期的-百姓之聲-之中就重點強調了"聽民聲、曉民意、解民憂"這九個字最終都要落實在"解民憂"三個字上,也就是人們常說的那句話: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然而,三環交通堵塞事件卻再次暴露了職能部門在執行力方面存在的嚴重問題,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再度受到了大衆的質疑。

    時下發生這種事情,就等于市委書記和市長被當衆抽了兩個大耳光。

     翌日清早,交通局局長馬立民就驅車來到了市委,還未走進柳書記的辦公室,他就感到了一種自打走上仕途之後少有的恐懼。

    輕輕的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在尚曉鵬的引導下他怯生生的走進了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柳書記,交通局的馬局長來了。

    "尚曉鵬對一直低頭批閱文件的柳書記說道。

     柳國仁頭也沒擡就說了句:"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 "哐當——"關門聲讓站在桌前的馬立民心頭一怔,此時的他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掂量着自己捅的婁子,陣陣虛汗就直往上冒。

    濱江的領導幹部都很清楚,柳書記是最厭惡那種出了問題之後急于推卸責任的同志,馬立民就算有此打算也隻能爛在自己的肚子裡,恐怕這輩子是沒機會在他面前吐出來了。

    昨晚聽了付文傑原原本本的講述之後,他就已經做好了遭痛批的思想準備。

    柳書記和邵市長在參與完首期"百姓之聲"的當天下午,就将三環長期出現交通堵塞的問題通報了交通局,馬立民當即傳達到了下屬直管單位,可還是出了問題。

    說到底,隻能怪他當時沒有親自監督此事的進展情況。

    誰又會知道,邵聞天的腦子一發熱,竟來了個突擊性檢查。

     馬立民看着頭也沒擡一下的柳書記,心裡更是七上八下,略顯結巴的說道:"柳書記,我是想說明一下三環長期出現交通堵塞的情況。

    " 柳國仁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那你就說說吧。

    " "其實,那天您和邵市長說了此事之後,我們當即采取了措施,隻不過——" 柳國仁突然站了起來,打斷了馬立民的話,厲聲說道:"隻不過什麼,隻不過老百姓沒看見,老百姓不知道你們在為他們辦事是不是!" "柳書記,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今天過來就是給您——" 馬立民的話再次被打斷,柳國仁嚴肅的說道:"你應該去找濱江的百姓,應該去找濱江的各大媒體,而不是我!馬立民同志,你也是參與咱們濱江建設多年的老同志了,怎麼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掉鍊子呢?你知不知道,現在老百姓對我們市委市政府是什麼評價,你過來看看這些網民的帖子:什麼光說不練,嘴皮子工程……你難道不覺得這是我們自己在抽自己的耳光嗎?如果濱江的政府職能部門都是這樣的執行力,那還談什麼經濟建設,還談什麼為人民服務、創建和諧社會!市委市政府親自督辦的事情都辦成了這樣,我真的不敢想象老百姓還能指望我們什麼。

    " 柳國仁嚴肅的批評讓馬立民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許久才逮到了一個空當,說道:"柳書記,事情既然已經出來了,我也不想過多的解釋什麼,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當面向濱江百姓道歉,我保證以後此類事件絕對不是再次發生。

    "對這些官場上老油條,他們自然能夠做到審時度勢。

    面對鐵面無私的柳國仁,保住烏紗帽的殺手锏就是勇于承擔錯誤,這一點馬立民非常清楚。

     柳國仁的态度稍稍有了些好轉,聲音也柔和了很多,繼續說道:"立民同志,現在濱江的經濟建設正處于一個十分關鍵的發展階段,我們每一個環節都不能有絲毫的疏忽大意。

    招商引資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一個城市的形象,一個城市潛在的市場,可我們政府職能部門這樣的辦事風格,這樣的辦事效率又能說服誰呢。

    我剛才的話是說的有點重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夠理解,能夠清醒的認識到這件事情背後暴露出來的諸多問題。

    至于你說的道歉,我也覺得非常有必要,至少我們要讓百姓知道濱江的幹部始終能夠做到實事求是,勇于承認錯誤、改正錯誤。

    " 馬立民連連點頭道:"柳書記您說的很對,我保證,日後再也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了。

    " 柳國仁深深的歎息道:"事情既然都出來了,你這個交通局長又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隻要能夠引以為戒也就沒有什麼了。

    立民,坐呀,坐下說。

    " 沒有柳國仁的首肯,馬立民哪敢輕舉妄動,一切行動聽指揮,才是他此時最應該執行的。

    看着老書記臉上凝重的表情慢慢舒展開來,馬立民這才松了口氣道:"柳書記,其實跟着您這麼些年,今天這頓臭罵我也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

    關鍵時候掉鍊子,确實很不應該,也辜負了您的一番期望。

    "柳國仁是一個非常注重領導藝術的老同志,他始終知道該如何調動他人的積極性,正因為如此,濱江的很多領導幹部對他都是非常尊敬。

     柳國仁笑道:"今天這麼說你,你肯定有一肚子的苦水吧?" 馬立民搖搖頭道:"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失職,有啥苦水不苦水的。

    要是沒有昨晚邵市長的突擊性檢查,恐怕我犯的錯誤就更加嚴重啦。

    "一個聰明的為官之人,察言觀色顯然是必不可少的技能,因為他們始終不是把為人民服務作為自己的出發點,圖名圖利圖的就是腦袋上烏紗帽越來越有分量,馬立民又何嘗不是如此。

     柳國仁點頭道:"你能看清楚這一點,我就放心了。

    聞天同志向來都是個急性子,濱江以後的班子還是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來挑大梁呀。

    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應該對自己提出更加嚴格的要求。

    " "放心吧,柳書記,我一定不會讓您和濱江百姓失望的……" 解決了領導關心的問題,馬立民懸着的心也終于可以落到實處了。

    晚上的時候,他特意叫付文傑過了吃了個便飯。

    席間,馬立民語重心長的說道:"文傑呀,以後自己手頭上的事情一定要辦的清清楚楚,利利索索,我能保的了你一回,下一回恐怕就說不準了。

    我不說你也應該清楚,現在濱江是一個什麼狀況,凡事都要謹慎一點,知道嗎?" 付文傑點頭道:"放心吧,叔。

    我會注意的,隻不過你真的要上-百姓之聲-向市民公開道歉嗎?" 馬立民反問道:"難道你能想出比這更好的辦法?" "我一個人去就行了,您還是——" 馬立民搖搖頭道:"官場裡面的門道你還不是很懂,這次恐怕我還真得舍掉自己的這張老臉了。

    你記住,在官場上混一定要做到審時度勢、能屈能伸,否則即便你幹的再好也白搭,永遠都是老驢拉磨,原地踏步。

    " …… 四天後,"百姓之聲"再度成了人們關注的焦點,濱江市交通局局長馬立民和交警大隊大隊長付文傑對三環長期堵塞事件向市民做了公開道歉,并保證交通局及各轄區内的交警支隊會嚴格要求、強化管理,用實際行動來落實市委市政府的相關指示精神,繼續接受全體市民的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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