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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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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公路。

    車走了半天,其實還是在山腰上打轉。

    透過車窗望出去,遠處是連綿不絕的大山,半山腰上是彎彎曲曲的盤山公路,從遠處看,就像是一道彎曲的白線。

    胡副省長手指着遠處對王一鳴說:“老弟,不是你提出一定要到最艱苦的地方看看,我也根本不會來。

    我分管這方面的工作,已經三年了,也就是來了兩次。

    陪書記來一次,陪省長來一次,還都是新一屆省委班子剛剛上任的時候。

    這個地方,路太難走,進出縣城目前隻有這一條盤山公路,還是五十年代大躍進那時候,開山炸石,修建的一條老路,當時修這條路,聽說死了幾十個人,平均兩公裡,就是一條人命。

    省裡的交通廳也早就規劃了另一條公路,但由于投資太大,要修隧道,建橋梁,整個投資預算需要四五個億,省裡目前資金緊張,就擱置了下來。

    沒辦法,目前隻能是先把這條路維護好,想方設法多安排交警值班,千方百計降低道路安全事故的發生。

    但由于自然環境惡劣,尤其是到了冬天,碰上下大雪或者下大雨的天氣,或者是大霧的天氣,這裡的交通事故就不斷,每年都要在這條路上死幾個人。

    你看看,那下面的山澗,一般的也有三五百米深,車子隻要翻下去,上面的人,肯定就沒命了。

    前些年有一個拉民工回家過年的車輛,由于超載,在會車的時候,躲避不及,一下翻進了山溝裡,連人帶車,滾了下去,車體都散架,許多人就從散架的車輛,抛了出去。

    等搜救人員趕到時,順着繩索爬到山溝裡,那個場面啊,簡直是慘不忍睹。

    那個時候,我還在下面一個市做市委書記,雖然沒有親自到現場,但通過媒體的報道,我才知道,整個山溝裡、樹木上、亂草叢裡,到處是人體器官和橫七豎八的屍體,一次事故死亡了四十多人,是當時轟動全國的特大安全事故,為此當時的省長還受到了國務院的處分。

    ” 王一鳴聽他說着話,透過車窗向下望去,确實,自己所坐的汽車就行走在懸崖的邊緣,往下望去,一眼就可以看到,下面的深溝足有幾百米深,像是從一座摩天大樓向下眺望的感覺,讓人感到眩暈。

    王一鳴連忙轉過頭去,平視着窗外。

    但讓他感到奇怪的是,他明明看到山溝裡,是一排排的房子,這說明那裡住的有人。

    他就問胡副省長,那些老百姓怎麼都住在山溝裡了。

     胡副省長笑笑告訴他,那些老百姓其實不是住在山溝裡,是住在半山腰上。

    我們的車是行走在這個大山裡,在翻山越嶺,等過一會兒,到了平地上,你就明白了,他們其實都是居住在半空裡,伸手就可以抓一把白雲。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翻過了大山,汽車行走在一條小河邊,王一鳴就看到,遠處的大山上,确實建了一座座的木樓,順着山腰,可以看到穿着少數民族服裝的男女老幼,背着背簍,順着山間的羊腸小道在艱難地爬行。

    王一鳴是平原出生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感到非常好奇,就提議停下車子,下來看一看。

     司機停穩車子,王一鳴拉開車門,跳了下去,站在小河邊,聽着腳下嘩嘩的流水聲,擡頭看去,遠處的山腰、山頂,被山民開墾出巴掌大一塊地方,他們的房子,就建在那僅有的一點平地上,腳下就是百米深的山溝,下面是潺潺的流水,假如夜裡糊塗,上廁所一不小心,就會翻下幾百米的深溝,立即就會喪命。

    木樓的旁邊确實是白雲缭繞,猶如畫卷一般。

     風景是不錯,但确實是太危險了。

    一旦刮大風,下大暴雨,引起了山洪暴發,或者泥石流,那後果就不堪設想。

    想不到解放都五十多年了,有老百姓竟然還生活在這樣的地方。

     王一鳴問胡副省長,他們為什麼願意住在山上啊? 胡副省長說,是曆史遺留問題了。

    這些都是少數民族,從前他們打不過漢族,漢族把山下的平原都占領了,他們隻好就上山了,久而久之,就成了他們獨特的生活習慣,讓他們下來,他們也不願意了。

    這幾年政府也開始在平原地帶,修建連片的少數民族居住區,政府出大頭,山民出小頭,目的是讓他們從山上下來,生活方便些。

    大部分山民已經響應政府的号召,從山上下來了,但還有一小部分,習慣了待在山上,過自由自在的日子,沒有下來。

    這一部分人,非常令人頭痛,尤其是碰上自然災害的時候,道路中斷,非常難以救援。

    再說了,我們省裡的情況你也了解,貧困人口多,現在貧困線以下的人,全省還有300多萬,目前還不能完全救助。

    政府也是力不從心啊! 王一鳴問:“目前我們省裡,貧困線定的什麼标準?” 胡副省長不好意思地看了王一鳴一眼,說:“實不瞞你老弟,我們的标準比較低,我們這裡是落後地區,自然和東部發達地區有些差異。

    按照我們上報國務院的數字,我們劃定的貧困線,就是年人均收入在750元錢以下的,才算貧困人口,就是按照這個标準,我們還有300萬人。

    要是提高到人均1000元的标準,我們的數字就更難看了,保守估計也得有700萬人。

    ” 王一鳴聽了心裡一震,他知道,胡副省長說的,就是我們宣傳媒體上所說的“絕對貧困人口”,這個概念就是王一鳴他們這個部,和國家其他部門聯合提出的,目的是和聯合國的貧困人口的标準區别開來,好對外宣傳。

    從事具體工作的王一鳴知道,如果嚴格按照聯合國對全世界不發達國家制定的貧困線标準,人均年收入不足365美元的标準測算,那我們中國的貧困人口,就不是有關部門宣布的那樣了,全國2700萬人,說不定數字得擴大十倍,是兩億多人。

    那樣中國官員的面子,就扔到太平洋裡去了。

    反正老外傻,他們也搞不懂我們的這些專有名詞的具體涵義,他們糊裡糊塗,就以為,我們的貧困人口就這樣減少了。

    畢竟認真研究中國問題的老外,還是少數。

     随後的一天,王一鳴親自爬了一下山,到了十幾戶老鄉家裡,看了看他們的生活情況。

    這裡的老鄉都非常淳樸,平日裡難得見到外人,尤其聽說王一鳴是從北京來的,就更加高興了。

     王一鳴握着一個個老鄉粗糙的手,看着他們淳樸的面容,和長期跋山涉水早早就累彎的腰闆,弓起來高高的後背,心裡更是百感交集,不是個滋味。

    建國這麼些年了,城市裡到處是高樓大廈,北京、上海的建築,比着倫敦、紐約的建築已經絲毫不差了,城裡人的生活水平,也相應地提高了許多,但在這大山深處,卻還有那麼多的人,生活在堪稱原始的狀态,他們許多人,一輩子都沒有走出過大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他們的祖輩那樣,重複地過着一個又一個人生。

    沒有改變,沒有進步,不知道這樣的生活是悲劇還是喜劇。

     王一鳴問當地的領導:“大山裡現在還是不能通電嗎?” 當地的鎮長說:“像這些散居在大山上的老鄉,目前還是做不到,造價太高,一家一戶,拉一根電線杆子,中間就要隔着幾百米,地形又複雜,沒辦法。

    ” 王一鳴歎了一口氣說:“看來要解決老鄉們看電視的困難,還是要動員大家下山,集中居住,政府再多出點錢,建設得标準高一點,吸引大家下山。

    ” 胡副省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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