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當了建築隊工頭,再後來當了建築公司老闆,一年忙到頭,蓋的大樓不少,用他的話說,掙的錢就那仨核桃倆棗,不過瘾。
後來不知是哪個高人指點他,他把建築公司變成了道橋工程公司了……”得悉這些信息,東縣長先前無功受祿的愧疚感不知不覺消失了,不安的情緒也蕩然無存了。
進而,覺得宋老闆為自家出的那點力,充其量隻是他身上的一根汗毛而已。
隻是這事得保密,不能讓外人知道。
前幾天一個晚上,東縣長與宋老闆在背頭大酒店相遇,那天兩人都有應酬,宋老闆趁東縣長去洗手間時将他拉到一邊,對他說了幾句話:
“東縣長,咱老家的房子算收拾好了,你抽空回家看看,有不滿意的地方直說,你咋說俺咋辦。
建這房子,你放心,東縣長,俺找的是鄰邊江東省的建築隊,咱背頭人除了我,沒一個叫他們去的,蓋房的人隻是幹活吃飯,不管閑事,蓋好走人,别說他們,就連東大叔(指東啟聰的父親),也不知我姓啥名誰,還以為我是建築隊領班呢。
嘿嘿,放心吧,辦這事,俺經驗多了,東縣長,俺跟領導辦好事,決不能辦成壞事,跟領導幫忙,決不會幫成倒忙。
你東縣長能領俺這個情,就是看得起俺,心裡有俺,俺得好好謝謝你呀。
别說跟你蓋幾間房子,就你東縣長,隻要張張嘴,就是蓋套别墅,也有人搶着争着幹哩,嘿嘿,嘿嘿……”
宋城金果然是個大明白人,不僅知道為領導幫忙辦好事,還要對領導負責任,防住可能出現的負面效果。
這種人,與領導打交道,領導能不放心嗎?就是那一天,東縣長在宴席酒場上,又聽到不少關于宋城金的傳聞。
宋老闆慷慨大氣,忠厚誠信又有慈善心腸,每逢春節年關,他老家村莊的一千餘戶農家,每戶都能得到他送的五斤豬肉,十斤雞蛋,這是年禮;為翻修村裡的小學,他投資五十萬元;為擴建鄉中學,他投資八十五萬元。
提起宋城金,村民恨不得喊萬歲,鄉裡也是人人伸出大拇指說:“人家宋老闆,那才叫老闆,好人啊!”是啊,好人就該有好報,不久以後從上邊傳來消息,有個大人物點名要将宋城金作為全國扶貧模範,據說,還要将他作為下屆全國政協委員人選。
這樣一弄,背頭縣哪裡敢怠慢,趕緊将縣政協副主席的頭銜許給了宋城金,隻是待縣政協開會時表決通過一下,就名正言順了,眼下雖然會還沒開,宋主席的叫聲在某些場合已經開始了。
東縣長知道,這種并非從官方發布的消息,是真的,宋城金是要當背頭縣政協副主席了。
可是,在大庭廣衆面前,有人高喊宋主席時,宋城金卻滿臉迷惑地說:“咋我還不知道這事,誰叫我當副主席了。
嘿嘿,别亂,别亂,副主席可不是亂叫的,嘿嘿……”顯然,說這話時他的神态并不嚴肅,嘻嘻哈哈的,顯現出既豁達又粗犷的大度,給人一種滿不在乎的“馬大哈”感覺。
其實,宋老闆一點也不馬大哈,他的心超乎尋常的細密,使東縣長有這種感覺是剛過了元旦的第十天。
那天,東縣長剛從政府食堂用過早餐走進辦公室,宋城金就尾随而來,欲進屋時,他的眼光往左右兩側掃視一下,見走廊空蕩蕩的,空無一人,就走進屋,将門關上。
沒等東縣長讓座,就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
這時間,離上班時間還差十多分鐘,東縣長好奇地說,這麼早,你來我這,一定有什麼事。
宋城金說,也沒啥要緊事,眼瞧過年了,我來看看,還有,你馬上過生日了,我不能裝馬虎。
沒等宋老闆的話講完,東啟聰就驚訝道,怎麼又要過年?不是剛過了元旦,唉,至于生日,我早忘了。
以往,從沒人提起過什麼生日,是的,東啟聰說的是心裡話,他看看日曆,今天才元月十一日,不是剛過了陽曆年嗎?要說生日,三十多年了,他從沒把這事當回事,隻是記得小孩子時,生日那天,媽媽會煮個雞蛋,還染上紅顔色,這就是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後來長大了,再也沒提過生日這事,今天,這個宋老闆突然提起馬上過生日了,方想起來,自己的生日,是個特殊的時間,大年三十,除夕夜。
宋老闆接着東縣長的話,解釋道:
“今年過年早,兩個年(指農曆與公曆)都在元月,今兒個都臘月十九啦,不早啦,我看了,你的生日是一九六一年二月十四,農曆是庚子年臘月二十九,那年沒三十,臘月二十九就是除夕了,好日子啊,屬鼠的生在大年三十,啥都備齊了,你是想吃啥有啥,想穿啥有啥,想要啥有啥,有福……有福啊,東縣長。
嘿嘿……嘿嘿……”
“噢。
”東啟聰如夢方醒的道,“那也還有十多天呢,早呢,這過年,我就沒把它當回事,宋老闆,不瞞你說,我的生日,要不是你提醒,我早忘了。
對,你是怎麼知道我的生日,還弄得那麼清楚,公曆農曆都對照着。
你真認真,真細心,想不到,哈哈。
”東啟聰輕松地笑着,遞給宋城金一支香煙。
兩個人燃起來,屋子裡出現了“雲霧”。
“你是不知道,東縣長,在江口市,别看離咱背頭這麼近,那是倆世界,大城市不到大年初一,不放假,咱這地方,過了臘八就進入大年了,到了臘月二十,也就是明天吧,機關裡就沒人了,都忙活過年了,就是有人,也是個把值班的,你們縣政府、縣委要好一點,各科室還留有人。
俺嘛,今年過年不在家,過兩天就出去旅遊了,這回出去時間長,去的地方也遠,出門前我能不跟你照個面?那就太不夠意思了,東縣長。
”
“宋老闆還這麼客氣,咱們又不是才認識,哈哈。
”
“給……”說話間宋城金已将個信封放在東縣長的辦公桌一側,又将一小疊文件把信封壓住,“過年了,我該去府上拜拜,這一外出,哪還能去,太不禮貌了。
東縣長,你來咱縣政府過頭個年,我就失禮,唉,沒辦法,也是為陪領導,東縣長,你多見諒啊,這點小意思,實在拿不出手。
”
“不……不行……宋老闆,我已經無功受祿了,不能再……”東啟聰将文件下邊的信封取出來,往宋城金身上塞。
“唉……啥子無功受祿啊,東縣長,你對俺支持大了,這裡邊(指信封裡邊)就是點江口市五彩大世界的購物券,叫弟妹買個化妝品什麼的,還有件皮衣票,是我特地跟你定做的,叫通訊員抽空到護坡鎮護坡皮貨一條街去取就行了。
”說話間,宋城金将接過來的信封又壓在辦公桌的文件堆裡,站起就要走人,邊走邊以不可置疑的懇切口氣說,“東縣長,你要是看得起你這個大哥,别,你要是認你這個大哥,就别客氣,俺就沒敢跟你送現金人民币,幾張購物券,算啥……嘿嘿……嘿嘿……權當俺請你喝杯茶水,嘿嘿……”宋城金輕松的卻又是強勁的腳步踩着爽朗的笑聲,手已拉開屋門轉身走了。
又不想收禮,又怕動作太大驚動四鄰的東縣長,在與經驗豐富又氣質強烈的宋老闆“搏擊”中,他隻能就範于對方。
是在宋城金的提示下,東啟聰才覺察果然年關來了,縣政府大院開始着微妙的變化,一撥又一撥的人突然來了,又突然走了,一時間,大院呈現出異常喧鬧熱騰的景象,亂哄哄又吵嚷嚷的,轉眼間,又變得靜谧安詳,不動聲色,甚至連個人影都找不到。
大家都在幹什麼?一個個忙得要死,一會兒迎來,一會兒送往,一瞬間又人影俱無,銷聲匿迹,去向不明,誰也不去打聽誰的下落,誰也不想讓别人打聽自個兒的下落,大家似乎早已心照不宣,各幹其事。
在政府,與東啟聰能貼着心說話的,其實就是曾縣長,其他幾個副縣長雖然與他十分和氣,有時還會主動獻些殷勤,但東啟聰與他們總有一種距離感,覺得他們對自己敬而遠之。
也許,因為這些副縣長都是背頭縣本鄉本土人士,曾縣長與東縣長卻同是從江口市派來的人物,由于出處不同,也就使他們的共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