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件事是丁部長的意思?歐陽佟說,不是丁部長的意思,你以為是誰的意思?丁部長在下面當副市長的時候,我們就認識。
他還沒有到省裡報到,我專門下去看過他。
他說希望找個懂行的人當副部長,我說,沒有比你更合适的。
劉承魁輕輕地哦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歐陽佟見時機不錯,便說,我今天專程登門拜訪,一來是祝賀首長高升,二來,是想求你幫個忙。
劉承魁說,這是什麼話?隻要是你的事,不違反原則,堅決照辦。
就算違反原則,調整一下,也辦。
歐陽佟将楊大元的事說了,劉承魁的态度立即有點變化。
他說,楊大元?怎麼是他?歐陽佟說,怎麼不能是他?他是你們報社的大功臣。
當初,都市報發行隻有十幾萬份,在江南省隻是老三的位置。
他抓發行,兩年邁上幾個大台階,現在已經發行二十多萬份,僅比晨報少幾萬份,将晚報遠遠地甩在了後面,穩坐了老二的位置。
我敢說,都市報若想和晨報争天下,沒有楊大元,還真不成。
劉承魁說,我怎麼聽說,他的發行量有很大的水分?歐陽佟當時有些惱火,說,發行量怎麼作假?誰這麼說,讓他做出來看看。
劉承魁說,你還别說,發行量作假,方法多得很,比如說吧,我們銷到火車站的報紙,一張隻有一角多錢,這個價錢,可以直接拉到造紙廠去打紙漿,每一張大概可以賺不少。
歐陽佟的腦子飛快地運轉了一下,認為這根本不可能。
楊大元來之前,都市報隻有十二萬份,現在是二十五萬份,如果将多出的十三萬份,全部送往火車站,那是好幾大卡車,誰敢做這種蠢事。
如果運往别的站點,批發價不一樣,需要兩角多錢,每一份要虧好幾分,一年下來,那也是超過百萬的虧損。
這個錢,他個人肯定賠不起。
歐陽佟也不願将話說得太滿,便說,我聽說,銷往火車站的報紙,直接送造紙廠打紙漿的情況,不僅僅是都市報,晚報和晨報,都存在,但相對而言,量肯定不會大。
這種手段,相信你一定清楚的,攻其一點,不及其餘,這種手法,實在是太低劣了。
劉承魁說,有關楊大元的事,他隻是聽到一些說法,并沒有作更深入的調查。
他向歐陽佟保證,報社正在搞發行改革,缺的就是優秀的發行人才。
這件事,他将仔細了解,如果楊大元确實是人才,他不僅要将楊大元留下來,而且,要建議社委破格提拔他為發行公司副總經理。
歐陽佟相信,楊大元肯定會有些小問題,比如吃吃喝喝什麼的,但大問題不會有。
他之所以遭遇打壓,在于他這人脾氣很壞,一般人根本不放在眼裡,得罪了人。
既然劉承魁肯出面,事情一定容易解決。
從報社出來,一路上,歐陽佟開始考慮自己的事。
局裡那位領導給他打電話,意思很清楚,要他把握好機會。
他心裡也非常清楚,這種機會,他把握不好。
他可以直接去找宣傳部長,甚至去找省委書記,隻要他們任何一個人開口,這個職位,肯定就是他歐陽佟的。
問題在于,為别人說情,他沒有一點問題,比如丁部長希望找個懂行的副部長,他推薦了劉承魁,可是,如果為自己的事,他開不了口。
但如果不找人,他知道這個位置肯定不屬于自己,根本原因在于局長杜崇光并不喜歡他,不喜歡他的原因,卻是因為歐陽佟覺得此人是個無恥政客,除了玩弄權術,一無是處。
男人都有入仕情結、英雄情懷。
歐陽佟才三十六歲,當副總編輯,名義上是副處級,卻已經是技術職務的最高級,總編輯是台領導,且隻有一個職位。
更為重要的,副總編輯是内部糧票,隻有局裡承認,一旦當上副台長,情況就不一樣了,檔案便由省委組織部管,真正進入了高級公務員行列。
因此,歐陽佟肯定是要努力一下的,到底找哪個人,怎麼找,他還沒有想好。
既然沒有想好,那就暫時忙王禺丹的事好了,畢竟那是二十五萬元,相當于他四年的全部收入。
歐陽佟心裡也很清楚,王禺丹這筆錢不好賺,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有可能賺到。
王禺丹和邱萍是什麼人?一個是江南實業(煙草)公司董事長,一個是江南省委接待處處長。
官場是一個男人世界,能夠在這個強大的男人世界裡如魚得水的美女蛇,絕不僅僅隻有漂亮的外貌和長袖善舞的交際手腕,還必須聰明絕頂世事洞明,當然,還有極其關鍵的一點,無論是在江南省還是在北京官場,都要有強硬的靠山。
這樣兩個人物從北京铩羽而歸,隻說明一種情形,這件事辦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至少從北京辦成的可能是不存在的。
那晚和王禺丹邱萍分手之後,他悔得腸子都青了,坐在車上時,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
都是這張嘴惹的禍,幹嗎要吹牛?可要他将說出去的話收回來,殺了他也不肯幹。
男人嘛,一言九鼎,既然說了,就一定要為自己說出去的話負責。
隻要有時間,歐陽佟就琢磨,這件事,難道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林飛一戰成名,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名為了利嗎?拿一個奧運冠軍,能夠得到多少利?說得好聽,幾百萬,可實際上,獎一套房子就占去上百萬,你還得繳一大筆稅款。
還有一些企業的獎勵,全都是以物充獎,以物折價。
真正拿到手的真金白銀,也就是國家和省市所獎的幾十萬元,這些現金,本身要繳稅,還要拿出來為其他物質獎品繳稅,最後是否有點餘錢剩米,實在太難說了。
做形象代言人就不同了,影視明星做形象代言人,一線明星的價格在三百萬左右,有些大牌明星談的是稅後價。
林飛不是普通的明星,而是國星,遇到的又是江南煙草這樣的冤大頭,如果拿出六七百萬的代言費,林飛會不動心?最最重要的是,這六七百萬,其實是為林飛定價,往後再有人找他代言,水漲船高。
相反,如果先接下一家普通企業,将身價定在三百萬,甚至低于影視一線明星的水平,以後要漲起來,空間也有限。
古代軍事家的經驗告訴歐陽佟,正面攻不下,你就側面進攻,側面攻不下,你再正面進攻。
反複攻還攻不下,你就立體進攻。
這種事,就像追求一個女人,以他的經驗來看,隻要工夫到位,世界上沒有攻不下的女人城堡。
歐陽佟選定的側面在上海,那裡是林飛的家鄉,而恰好,那裡也是歐陽佟的母校。
歐陽佟當年的同學,現在相當一部分,是上海市處局級以上幹部,當年的導師,現在已是複旦的校長、上海市政府的決策顧問。
他不相信,打通這些人脈,不能開辟一條通往林飛後院的道路。
一周後,歐陽佟給王禺丹回話,除了讓她預訂世貿大廈總統套房,還希望她請一個有絕活的高級廚師。
歐陽佟想,皮球我又踢回去了,下面看你如何接招了。
此事如果能辦成,自然是好事,畢竟有二十五萬的收入。
如果可能,将廣告策劃和制作一起接下來,說不定能賺個一兩百萬。
真的如此,自己就成立一個公司,不用再受廣電局長的鳥氣。
下午,王禺丹的電話來了。
廚師正在聯系,世貿大廈的總統套間現在沒空,要到一個月以後。
晚上,楊大元再一次打電話約他吃飯。
地點還是在德山人開的那間家常菜館,除了吳小姐和文雨芳,楊大元再沒有叫别的人。
見了面,楊大元就拿文雨芳開玩笑,說文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