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去學校找一下沈達,安排沈達回家一趟。
送副秘書長到省裡的車當天就要返回地區,正好可以讓沈達搭便車回去。
沈達吃了一驚:“家裡打電話隻說你來,沒說讓我回去呀。
”
對方笑笑:“你父親你知道。
”
沈達推托,說自己當晚與同學還有一個聚會,他是牽頭人,這個時候哪裡可以跑?
副秘書長說:“這回恐怕你得聽你父親的,其他事先放一放吧。
”
沈達笑了:“我父親這不是太霸道了?”
那人也笑:“你讓我完不成任務,我怎麼跟你父親交代?”
沈達問:“怎麼這種事還寫上字據了?”
原來這位副秘書長到省委黨校學習是沈青川安排的,這人細心,走之前考慮應當跟領導說一聲,問問有什麼交代比較好。
那幾天領導事情多,沈青川一直在地委會議室那邊開會,副秘書長打算口頭報告一下,總見不着人,就臨時抓了張便箋,寫了幾個字,交給會議室給領導倒茶水的工作人員遞送沈青川。
沈青川看了條子後,順手批了兒子這件事。
有領導手谕,他當然不能馬虎,務必親自落實。
當時車就在樓下等着,來人手裡拿着父親手谕,如此突然襲擊,真讓沈達猝不及防。
這種情況下實無法擰着不走,沈達無可奈何,被塞進轎車,押解上路。
沈達父親如此行事也屬無奈,接連幾個星期天,他和沈達的母親都給沈達捎口信,讓他回家一趟,有事情商量。
沈達一推再推,總說這個事那裡忙,就是不往家裡走。
因此他父親批示部下采取行動,也不能說有多霸道。
沈達心裡有點數,知道是什麼事情讓父母非把他弄回去不可。
這件事涉及男女,是為沈達找對象。
時沈達不過二十多點,遠非大齡青年,找老婆成家這種事尚屬不急,但是沈達的母親很着急,總是操心不盡。
沈達的母親并不是擔心兒子再拖下去要當老光棍,是擔心不弄個箍子把兒子箍住,他會再鬧出些事來。
沈達母親為沈達看中了一個女孩,該女姓李,出自本地區一位中層官員家庭,兩家人屬門當戶對。
女孩比沈達小一歲,因為讀的是大專,已經畢業安排了工作,在地區法院當書記員,人長得很清秀,性子溫和,很得沈達母親歡心;沈父對女孩的家庭也表示認可,對方更是願意與沈專員家結親,對這門親事非常熱心。
沈達大四這年暑假回家,雙方家長對他實施突然襲擊,女孩的母親帶着女孩到家裡串門,那其實就是相親。
那天上午沈達在家裡睡懶覺,母親把他弄起來,給他套件T恤讓他出門見客,一看外頭笑盈盈一張粉臉加一張嫩臉,他明白了,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他讓母親不要瞎操心,眼下還早,還沒到找老婆的時候。
“可以先當女朋友。
”母親強調。
沈達說他不缺女朋友。
“你那些都是什麼啊!”母親斥責。
沈達笑:“管他人模狗樣,我喜歡。
”
他對母親拉扯的這個女孩沒感覺。
女孩看起來不錯,如果是沈達自己碰上,沒準會有感覺,一扯上父母就不對了,沈達避之唯恐不及。
暑假裡他天天跑得沒個影子,這裡走那裡玩,沒再跟女孩見面,隻說自己要考慮考慮。
回校後母親隔三岔五跟他通電話,問他考慮得怎麼樣了?得給人家女方一個回話。
沈達讓母親不要再問,幹脆回絕算了。
母親很生氣,罵兒子不懂事。
事情僵着,沒有進展,直到現在被父親一紙批示押解回家。
他對母親發牢騷:“為什麼非把那女的安排給我?”
他父親臉一闆說:“我們跟你談正經事。
”
原來不止是給沈達安排女朋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沈達的畢業安排。
沈達的父母要沈達畢業後回家工作,有幾個方向可以考慮:進機關綜合部門可以,選專業對口的也行。
關鍵是他自己怎麼打算,今後想幹什麼。
沈達明白,這事情好像跟女朋友無關,其實是一回事,至少彼此相關。
沈達告訴父親,如果要找專業對口部門,他應當到哪個變電站,從技術員幹起,但是他沒興趣。
四年大學裡,學校食堂的飯吃了不少,專業學得不怎麼樣,成績不好,不是太忙了,也不是太懶,是他不想學那個,因為不想幹那個,沒意思。
他覺得幹什麼有意思呢?家裡現成一個榜樣,就是爸爸。
他認為爸爸這種行當不錯,他願意。
他這種人比較适合當頭、當領導,不是去當技術員讓别人使喚。
爸爸當大官,兒子接着幹,子承父業,多好。
父親批評:“咱們家還成當官專業戶了?”
沈達發表歪論,說他發覺性格可以遺傳,職業也可以。
如果父親是撿破爛的,兒子對廢報紙爛鞋底一定比别人有感覺,因為家裡盡是那個東西,子承父業最有基礎。
當官也一樣,父親是個大官,兒子耳濡目染,知道的比别人多,上手比别人快,位子上一坐,不用别人教,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早就會了,最适合接着幹。
子承父業,起步時父親可以罩着,扶上馬送一程,以後還有父親的人脈、關系可以相助,這都是别人比不了的。
所以有那麼多當官專業戶不奇怪,遺傳嘛,代代相傳,傳子傳孫。
“這東西民間沒有,隻歸官家。
”沈達笑稱。
父親批評沈達是歪論,官員的孩子從政是有一些,也不是個個都行。
“這就看遺傳強不強。
”沈達笑,“爸媽要是沒把我遺傳好,我就去撿破爛。
”
沈達母親在一旁聽了,挺煩,讓父子倆不要講空的,趕緊商量:畢業回來後去哪裡,幹什麼?得定下來。
沈青川雖然是個專員,給兒子安排個工作不是什麼大事,畢竟也得提前打個招呼,人家部門也得過一過程序。
“你爸爸也不是一下子就當領導。
”母親說,“總要從一般幹部幹起來。
”
沈達承認,他當然也得一步步走,但是起點要高,起點低了有問題,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步步向上,走到别人的起點那裡,人家早在前邊了。
這些話他聽老爸說過。
“你到底怎麼想。
”父親追問。
沈達這才把底牌亮出來。
原來他繞了半天圈子,什麼私家相承官方遺傳,起點要高步步向上,其目的隻在一個:他不想回家鄉與父母團聚,要設法留在省直單位。
“這不行!”母親當即反對,“怎麼老是放不下!”
她一定又想起了賣胸罩的女孩。
沈達堅持。
回家當然順當,背靠大樹好乘涼,但是人家會說他沒本事,隻靠家中老爹,所以要在省裡自己打天下。
上邊的大機關職級高,同樣的努力,比下邊上得快。
這些話也不是他發明的,從小就聽父親跟别人聊過。
父親有點意外:“你記住的還不少嘛。
”
沈達笑:“遺傳嘛,民間沒有,官家才有。
”
母親反對:“你留在省裡,李家那邊怎麼辦?”
沈達強調,姓李的女孩是母親要的,不是他。
“不要她要誰?賣什麼的?”母親生氣。
父親拍了闆,做了兩項批示。
工作問題,兒子的意願可以考慮。
留在省裡不妨礙在家鄉找對象,兒子必須按母親要求跟李姑娘再接觸。
就這麼定了。
沈達父親給省電力局局長打了個電話,該局長是沈青川的老朋友,他毫無二話,一口應承,把沈達接收下來,承諾安排在局本部,留在他身邊工作。
沈青川曾打算讓兒子往省政府的大綜合部門去,考慮到人家要收優秀畢業生,兒子在校學習成績很一般,校内校外名聲不小,卻不是以優秀著稱,一下子塞進那些大部門,恐怕并不好。
電力局屬專業對口,安排到那裡比較順當。
沈達沒意見,留在省城就行,去哪裡他不計較。
他對蘇宗民說:“别讓我回去送死就行。
”
他跟蘇宗民開玩笑似的,談起他被押解回家,跟父親舌戰的故事。
沈達稱自己所謂官家遺傳起點要高那一套全是瞎扯,他隻是為了有個充足理由,能夠不回家去。
家裡塞給他的李姓女孩并不是老虎,真老虎是自家那兩位,老爹和老娘,留在他們身邊還了得,非讓他們管死不可。
這麼大年紀了,難道還讓父母掐着脖頸像鴨子一樣拎着,一天到晚聆聽教導,什麼都不能出格,不小心打場小架就得往鼻子眼裡塞棉球,指着低頭道歉。
這有趣嗎?所以他死活不回去。
“你有沒有興趣?”沈達突然問蘇宗民,“我是說。
咱們待一塊。
”
蘇宗民不覺一愣:“去哪?省電力局?”
沈達說不錯,他可以幫助蘇宗民活動。
上層機關機會多,好好幹上幾年也輪咱們了,到時候沈處長蘇局長什麼的,咱們也試試。
蘇宗民不禁發呆,好一會兒,他搖頭,嘿嘿笑:“沈達你幹什麼?害我啊?”
那時候他們在校外一家小店喝啤酒,是個晚間,沈達約的蘇宗民。
蘇宗民焦頭爛額,正當走投無路。
蘇宗民在大學裡學習很努力,成績很突出,畢業後考研讀研應當比較順暢,但是他沒走那條路,決意回鄉工作。
其時大學生找工作相對還容易,特别是學業優等生,蘇宗民卻遭遇困境。
他們專業往電力系統分的多,他想在家鄉電業部門找個職位,卻不行,這一行挺熱門,沒有很硬的關系進不了。
蘇宗民的父親當縣長、局長、副專員時,手中握有權力,家裡人來人往高朋滿座,他要是還活着,不出事,兒子想去哪裡都可以,不會有太大困難。
待到把樓一跳,成為一盒骨灰,還是本地一樁著名未了腐敗案的首要嫌犯,這就是另一個情況,家中早就門可羅雀,蘇宗民能夠求誰幫忙?進熱門單位一般人想幫還幫不了,非得很有分量的人出來說話才行,蘇宗民哪裡找去?他再三碰壁,差不多已經心灰意冷。
這時候沈達約他喝啤酒,表示關切。
沈老大酒杯一端,張口批評,說蘇宗民怎麼搞的,上了四年大學,還要回家鄉那個小地方幹嗎?
蘇宗民笑,問沈達他不回去上哪兒好?到北京啊?進國務院?
沈達大笑,表揚蘇宗民個子不大,野心不小。
蘇宗民拿自己打趣,其實心情特别不好。
可能也因為啤酒的作用,那天他的話比平常多。
他說,原本确實是想留下來考研。
拿一個碩士博士再說。
可是看看不行。
母親身體不好,長年病在家裡。
工資都給扣了,隻能拿個百分之幾十。
他是長子,下邊還有個上高中的妹妹,眼下家境困窘。
他還是出來工作,掙錢養家盡點孝道比較合适。
“我父親的事你全知道。
”他發牢騷,“說他幾萬幾十萬什麼的。
哪要那麼多?有十分之一就足夠我們活了。
可上哪找去?”
沈達勸告蘇宗民,蘇宗民父親如何,他不知道,隻知道蘇宗民不該回去。
蘇父那件事對蘇宗民不利,至少會是他人的一個話柄,讓人在後邊指指戳戳,成為蘇宗民今後的一個陰影,為什麼要去自投羅網?蘇宗民稱他沒有辦法,母親需要照料,妹妹需要幫助,他當長子大哥的能跑多遠?沈達讓他别裝得這麼可憐。
蘇宗民當年穿雙旱冰鞋,能溜多遠是多遠,那時候誰捉得住他。
“現在是現在啊。
”蘇宗民感歎。
沈達提議,讓蘇宗民設法進省電力局,跟他一塊,他來幫助想辦法。
走投無路之際,沈達的提議就像天上掉下一塊大餡餅,太誘人了。
但是蘇宗民愣了半天,卻嘿嘿一笑,問沈達是不是要害他?為什麼呢?蘇宗民說,對一個餓壞了的人,别一下子給他一碗肥肉,受不了的,準得撐死。
現在他蘇宗民不敢心存奢望,不要拿肥肉引誘他,有點米湯就行,最多一碗稀飯。
沈達說:“不對,這不是你。
”
蘇宗民也不知道怎麼才是他自己。
以前他不太懂事,父親死後才算長大,現在這種情況,沈達能想到他,這麼慷慨相助,他心裡特别溫暖。
但是他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跟沈達不一樣。
省電力局那種地方他不敢想,人家也不會要。
即使沈達動用天大的關系幫他,人家勉強答應,他還是不能去。
“怪了。
”沈達說,“怎麼怕成這樣?”
蘇宗民說沈達了解他,不是因為害怕。
除了家裡困難需要他回鄉,還有一個原因,讓他絕對不能去大機關:他父親是那種情況,而且生前早有交代,所以不能去。
沈達難以置信:“你父親交代什麼了?‘别到省電力局’?”
蘇宗民解釋,他父親當然不是這麼說,但是有這意思。
沈達說:“你他媽放屁。
”
蘇宗民說:“真是這樣。
”
他不肯細說,沈達不再追問,但是很生氣。
沈達說,蘇宗民腦子裡肯定有一根筋給扭背了,他父親出事把他毀了。
其實又怎麼了?别說老爹生前交代那種唐朝故事,即使他老人家如今還能天天給蘇宗民托夢,蘇宗民為什麼非得聽他,不能聽自己的?
蘇宗民還那樣,嘿嘿笑,對不起,再三感謝。
“媽的,你小子就這股勁讓我喜歡。
”沈達感歎。
這時候沈達才告訴蘇宗民,他約蘇宗民喝啤酒,提議幫他,除了彼此老鄉老同學,小時候打過一架,互相道過歉,老爹老娘間有些瓜葛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有一個漂亮女孩求他幫蘇宗民一把,眼淚都掉下來了。
“人家袁佩琦真心實意。
”他說,“你小子不像話。
”
蘇宗民苦笑,說他已經不再跟袁佩琦來往,不怪袁佩琦,是他自己的問題。
袁佩琦人挺好,家境不錯,好人家的女孩,他發覺自己夠不上。
與其今後大家欲罷不能,不如在還沒開始時就及時了斷,免得今後彼此痛苦。
“你以為你是什麼?她是好人家的孩子,你是壞人家的?”
蘇宗民笑:“你說不是嗎?”
沈達搖頭,認為蘇宗民真有問題。
再怎麼說,他老爸是他老爸,他是他。
“不是有‘官家遺傳’嗎?你自己的理論。
”蘇宗民說。
沈達讓蘇宗民不要鑽牛角尖,遺傳是遺傳,自己是自己。
蘇宗民表示感謝,他一直記着當年,他父親出事之前,他跟沈達在學校籃球場邊聊過幾句,當時沈達就是這麼說的:你老爸是你老爸,你是你。
事後想來,雖然早是冤家,沈達對他還是真夠意思。
沈達告訴蘇宗民,當時他在飯桌上聽父母談起上邊正在查一個案子,提到蘇世強恐怕過不了這一關。
他知道說的是蘇宗民的父親,忍不住偷聽,可惜父親隻提個頭,沒跟母親說具體的,沒能滿足他的好奇心。
第二天鬼使神差,在學校裡看到蘇宗民,忽然間他感覺有些同情,畢竟打過一架,彼此拉過手,不是陌生人,所以忍不住跟蘇宗民說上兩句,充個老大。
沒想到蘇宗民記住了。
“但是你沒說對。
”蘇宗民道,“我不隻是我,還是我老爸的兒子,永遠都是。
”
“你就是這根腦筋壞了。
”
沈達再三勸告,讓蘇宗民聽他的。
留在省城,可以擺脫往昔的陰影,也可以跟袁佩琦好。
袁佩琦這女孩不錯,還在讀大一時,沈達一眼就看上了,曾經約她出去玩,打算染指,人家嘻嘻哈哈,一轉身就不見了。
所謂青菜蘿蔔各有所愛,顯然她不喜歡帥哥老大,偏喜歡蘇家木頭。
“你們有緣,不要輕易放棄。
”沈達勸告。
蘇宗民對沈達說,袁佩琦确實不錯,是他自己不好。
母親和妹妹在老家那邊,他不能放下,袁佩琦是省城人,不可能跟他到下邊去吃苦受罪,所以畢業後注定要分開,兩人走不到一起。
他還覺得自己無法面對袁佩琦的父母,他們問起他父親的情況,他實在說不出口。
既然這樣,隻好算了。
“沒治!”沈達罵他,“你口口聲聲要回去,回得了嗎?咱們老家哪個單位要你了?”
蘇宗民苦笑:“沒人要也得回去,總得給分配個事做吧?不行就去撿破爛。
”
沈達清楚,蘇宗民心裡那個結子解不開,任誰都沒有辦法。
沈達放棄了,不再拿大餡餅引誘蘇宗民,但是他也沒就此了事。
他要了蘇宗民一份簡曆,隻說不管成不成他來試試。
他找了他父親,通過各種關系,幫助蘇宗民往當地電力系統去。
半個月後他告訴蘇宗民可能有戲,但是去向不太理想。
他曾努力想讓蘇宗民留在市區,人家說不好辦,當地一個規矩,新來的大學生一定得下基層,目前需要人的隻一個地方,在蘇宗民老家一帶,連山水電廠,那是一個在建中的中型梯級電站,廠址在大山溝裡,環境比較艱苦。
“你還可以再做選擇。
”沈達說,“咱們一起留在省城,還是回你那山溝。
”
蘇宗民連聲道謝。
他當然是回家鄉去,早些時候他謀求回鄉時,已經表示願意直下工地,沒有問題,但是人家并不表态接收。
要沒有沈達幫助,哪有這個機會。
沈達這般熱心,雪中送炭,他會永記不忘。
“那就‘嫂嫂’去吧,”沈達說,“真是個連山仔。
”
他的失望溢于言表。
他告訴蘇宗民,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地人都還記得蘇世強那起案子。
一提起蘇宗民,還有人問起那個事。
沈達特地找了熟人,詢問蘇宗民父親這起案子的結論,以便别人問起時有一個說法。
熟人告訴他,蘇世強的案子沒有結論,人跳樓了,案子查不下去,挂了起來,不了了之。
沈達還聽到一個很特别的名詞:蘇世強跳樓身亡,喪事很不好處理,有關方面想來想去,想出四個字來說明他的死因,叫做“因故墜樓”。
“你老爸因故墜樓。
”沈達說,“你是什麼?因故随墜?”
蘇宗民苦笑:“我是他兒子。
”
畢業後他們各奔東西。
沈達去了省局,蘇宗民回家鄉,下了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