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章 神老鄉

首頁
點,謝榮光對豬蹄不感興趣。

     “他感興趣啥?” 蔡省吾說以他觀察,該領導比較喜歡人,尤其是陳捷這樣的人。

    他要高興起來,會把陳捷從頭到腳修理一遍,讓陳捷從此容光煥發。

     “你讓他修理了嗎?” “還好,大修年限未到,小修當然免不了。

    ” 蔡省吾講了一件事:他們安排謝看一家台商農業企業,下車時領導忽然指着山邊一棵樹問那是什麼?蔡省吾卻不認識,急中生智說可能是台商從台灣搞進來的新品種。

    領導說這要是新品種豈不怪事。

    于是親率衆人過去鑒定該新物種,确認不過是本地早有種植的油萘。

    于是大領導當場修理他,要求他到省農科院果樹研究所去進修一下,學習一些本地果樹基本常識,以适應農辦主任的業務需要。

     陳捷大笑,說蔡省吾活該。

    上大學時到處追女孩,不好好做作業,時間到了連夜借人的本子抄,現在才知道厲害。

     蔡省吾說這位領導不太照顧咱們的面子,不過高興起來也還行。

    那天挨了一番修理,他感覺窩囊,卻沒有因此縮頭。

    後來找到個機會,他向該領導大聲哭窮,說不是自己不認真學習,是單位經費不足,困難太多。

    末了大領導竟然替他開口,要市裡給蔡省吾多撥點錢,讓他能夠支付前往省農科院進修的路費。

    金口一開還真管用,市裡一下子給了十幾萬元,一舉解決了該單位買新車安空調的經費缺口。

     陳捷向蔡省吾打聽有關熱烈歡迎的各項細節。

    畢竟是老同學,彼此不必客氣,用不着雲山霧罩,擔心内部事項亂說不宜。

    蔡省吾一五一十介紹了情況,他還開玩笑,問陳捷幹嗎打聽得如此仔細,有何險惡用心?難道是準備拉領導下水?陳捷跟着也開玩笑,說蔡主任可以拉領導下水,陳副主任就不能學?隻能伸腦袋挨人修理?蔡省吾咯咯地笑,說領導又不是他們蔡家的,那是全民所有制,公共财産人人有份兒,陳捷盡管下手,他哪裡管得着。

    陳捷便感歎,說如今當大領導真是特别不容易,這麼多人摩拳擦掌,個個冤鬼似的,盡想把他拉下水去。

    有如《西遊記》裡你來我往那麼多妖怪,都要吃唐僧肉。

    想來不免為之畏懼。

     蔡省吾提醒陳捷,說不要太為領導畏懼,還是多為自己。

    所謂“閻王好哄,小鬼難纏”,安排類似領導事務,尤其要注意打點好其身邊工作人員,否則哭都來不及。

     陳捷問:“你是說招呼好秘書?” 蔡省吾說不錯,謝榮光的秘書姓王,省政府辦的一個處長。

     “是不是胖胖的,中等個,戴一副眼鏡?” 蔡省吾說不錯,就這個王。

     “還跟着他?” “是啊,一直都是。

    ” “這人我認識。

    ”陳捷喜出望外,“熱烈歡迎過一次。

    ” 蔡省吾問陳捷如何歡迎的?感覺怎麼樣?好侍候嗎?陳捷說沒事了。

    忽然間如釋重負,很高興。

    别的人指望不了,這個人能幫上忙。

    這就沒事了。

     蔡省吾大驚,說難道這是陳捷在大領導身邊安插的卧底?陳捷說他跟這個王幾乎不認識。

    但是彼此有緣,看來這回沒問題,可以将領導徑直拉下水去。

     緊急咨詢就此打住,陳捷趕緊跑去找黃江河彙報。

    黃江河很滿意,說這就對了。

    他當即拍闆,按照本市慣例,參照其他地方做法,不管領導如何客氣,咱們該迎照迎,熱烈一點。

    于是大家隆重前往。

     結果陳捷一上陣就碰個滿臉鼻血,大領導果然名不虛傳。

    陳捷哪能指望什麼卧底啊,那天上午他随黃江河上了調研組的大巴車,一邊點頭一邊東張西望,頓時心裡發涼,知道自己高興早了:滿車領導該有的都有,獨獨就缺了那個王。

     看來這回是在劫難逃。

     2 從高速公路出口前往市區,進入市賓館,車行十五分鐘。

    一路上氣氛很沉重,但是未出意外,卻不料甫一下車,大領導即刻發作,上了第二回火。

     “搞什麼?”他指着大門口問,“誰定的?” “這沒寫錯啊!” “馬上拿走。

    ” 謝榮光指什麼生氣呢?竟是擺在他們下榻的貴賓樓大門兩側的歡迎牌。

    這種牌很普通,一側擺一塊,牌上紅紙黃字,寫有兩條非常一般的标語。

    左邊一面為“熱烈歡迎謝榮光副省長率省調研組光臨我市檢查指導”。

    右邊一面是“祝謝榮光副省長及調研組各位領導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類似标語見諸于多種歡迎場合,幾乎可謂全國通用,并無創意,今天謝副省長駕到,标語上寫的是謝榮光,明日謝省長走了,王主席來了,換成王主席的名字即可,大家一律笑納,反正就是個意思,表明主人熱烈歡迎,客人沒有太多計較的必要。

    卻不料今天謝榮光認起真來,堅決不予接受。

     “早交代不搞這些,”他對陳捷瞪眼睛,“怎麼還弄?” 陳捷說如今鄉下人過年少不了也得貼兩張紅紙,寫兩個“福”字。

    大省長光臨,沒有兩張紅紙怎麼說得過去? 夏玉龍急了,當即發話阻止:“你還說什麼!快收起來。

    ” 于是小姐、門童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把兩面标語牌擡進門廳裡。

    謝榮光站在車門邊,闆着臉一動不動,直到歡迎牌擡開,才拂袖而行。

     後來賓館老總向陳捷讨教,問這标語怎麼了,讓領導這麼不喜歡?這問題不好回避,因為兩條标語事前曾由陳捷親自過目。

    這次來的領導大,如何安排讓陳捷很費心,所有細節都很注意,包括标語。

    卻不料該倒黴時,任你怎麼用心都不管用,橫豎都得碰鼻子,标語也跟着倒黴。

    陳捷對老總說,看起來咱們真是老鄉,不會搞,弄個标語都發馊。

    為什麼要寫“光臨我市”?應當寫“莅臨我市”才對。

    老總說這還不一回事嗎?陳捷說這位省長叫什麼?謝榮光,謝榮光副省長光臨我市,左一個光右一個光,加上另一邊還有一個光,三光政策嗎?把人家弄光,這怎麼可以?老總說不對啊,謝副省長也不是第一次來,以往擡出來的也是三個光,人家很高興,沒問題嘛。

     陳捷純屬胡說八道,他自己心裡有數。

    大領導何以與兩條全國通用标語過不去?跟什麼三光兩光一點關系都沒有,人家是在借題發揮呢,有如一個鄉下老太婆指着院子裡的一頭豬,罵其貪吃懶做,你以為她真是在罵豬?豬貪吃懶做不是長膘快嗎?求之不得。

    人家老婆子指桑罵槐,是在抱怨兒媳婦不好。

    謝榮光對兩條标語發難跟鄉下老太婆罵豬是一個道理,讓他不高興的不是标語,是标語旁大門邊站着的人。

    當時有十來位大小官員候在那裡熱烈鼓掌,歡迎大領導駕到。

    這種場面很普遍,并非刻意安排,絕無創新,大家早就習以為常,問題是今天人家領導惱火這個。

     他這火惱得太沒道理,陳捷略有不服。

     時已中午,客人到達後先進房間,叫做“擦一擦臉,洗一洗手”,然後就該用午餐了。

    夏玉龍把手一擺,讓陳捷跟他進房間,門一關就他們倆,這時比較好說話。

     夏玉龍交代說:“謝副省長一向脾氣大,加上今天不痛快,你們小心點。

    ” 陳捷說原來是這樣,領導今天不痛快,搞得大家這麼痛苦。

     夏玉龍說:“你陳主任不痛快的時候,底下人很愉快嗎?” 陳捷說自己小主任還是副的,管不了幾個人,沒法比。

    當然人總有不痛快的時候。

     夏玉龍說謝副省長也不是總這樣,也有高興的時候。

    别往心裡去,注意一點。

     陳捷說謝謝夏副主任提醒。

    當下屬的免不了挨訓,視同接受教育。

     夏玉龍是陳捷的老同學,早年間他倆與蔡省吾等人一起就讀于省農業大學,眼下都在農辦系統工作,如陳捷怪話所稱,均為老農。

    夏玉龍跟陳捷關系比較特别,他們曾經在同一個縣待過,那時也是上下級。

    上下身份有别,彼此都得找準位子,但是老同學間畢竟還可以說點知心話。

     當天午餐沒出事,一切正常。

    事前夏玉龍交代過,謝副省長強調不許擺酒,菜簡單些,便餐為宜,入席陪餐人員盡量少點。

    陳捷照辦。

    當天中午陪餐的僅市長黃江河和陳捷兩人。

    時市委書記出差不在家,市長最大,他出場就夠了,可謂以一當百。

    陳捷負責具體安排調研組活動,自當出席,主要任務不是吃,是把調研日程的細節一一敲定。

    他在席間從旁觀察,謝榮光的臉色始終不好,但是沒再發火,可能因為這一桌菜暫無把柄可抓,也可能是不痛快過去了,心情開始好轉。

     開吃之前,餐廳服務人員依例,詢問客人需要什麼酒水?謝榮光說不要酒,不要飲料,也不要茶,他要一杯白開水,對一點涼的,不要太燙。

    服務員趕緊去辦,不一會兒用托盤端出一杯白開水。

    謝榮光從衣袋裡取出一個小藥瓶,打開,就着開水服藥。

    坐在他身邊的黃江河表示關切,問省長身體怎麼樣?謝榮光說不怎麼樣,所以才吃毒藥。

    桌上人一聽講的是毒藥,個個驚訝,以為聽錯了。

    謝榮光即補充說,是藥三分毒,猛藥尤其毒。

    治病就得服毒,沒有辦法啊。

     其語音表情竟有些惆怅,與常人無異,顯出點人情味了。

     他居然主動向陳捷發問,非厲聲追問,是比較親切的詢問。

     “說一說,你這個陳老鄉哪來的?” 說他一個三座大山,他記住了此間的一個陳老鄉。

    這人似開玩笑,臉上卻無笑意,依舊十分嚴肅。

    陳捷怕他再拉下臉訓斥,不敢多說,隻講自己農家出身,讀的農科,幹的農業,春耕秋收知道一點,大政方針領會不夠,土話怪話講起來順溜,開會念講稿說正經話嘴角漏風,姓陳說成了姓“神”。

    所以自稱老鄉,即鄉下人。

     謝榮光沒輕易放過他,還追着問:“什麼陳啊神啊的,你這是哪的口音?” 夏玉龍替他解釋,說陳捷老家在本市連山山區一帶,那邊的人真是這麼講話的,“芝吃絲”分不清楚,姓陳的就變成姓神了,陳捷剛上大學那會口音可重了,如今好多了,已經沒有那麼“神”了。

     陳捷說這歸功于領導的批評教育,還有個人的努力學習。

     謝榮光臉上有笑容了,這時候的樣子比較和藹。

    他感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6100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