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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老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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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下水。

    各位領導看不上這些煙啊茶啊,是不是存心逼他帶去跳潭? 夏玉龍哈哈笑,說陳捷就是怪話多。

     客人們欣然而歸,帶上各自的香煙,還有茶葉。

     當晚的事情卻不止于茶葉。

     夏玉龍領着客人上車離去,把陳鄉長留在酒樓結賬。

    陳捷簽完字辦完事,剛要走,電話來了,卻是老婆告急,說兒子突發高燒,讓陳捷趕緊回家。

    這是他們事前約定的撤退暗号。

    那時陳捷發笑,說怎麼不另外找個人說?盼咱們兒子生病是嗎?兒子真是倒黴,半夜裡還要配合發燒。

    他老婆愣在那邊說不出話。

    陳捷告訴她沒事了,戰鬥已經結束,客人走人,本人健在,不勞兒子發燒了。

    他老婆松了口氣,說那好,不能咒老人生病,隻好說自家兒子。

    陳捷關了手機剛要動身回家,電話又來了,卻是夏玉龍。

    夏問他是不是還在酒樓?他說現在正在門口。

     “不要走,還有事。

    ” 幾分鐘後轎車過來帶陳捷離去。

    車上除夏玉龍,就剩王一個客人。

     夏玉龍說,王處長白天陪領導工作,晚上為領導戰鬥,累壞了。

    他想洗一洗,按摩按摩,恢複一下。

    找個地方吧。

     陳捷說:“明白。

    ” 陳捷在車上趕緊打電話,這回不找老婆,找小舅子。

    陳捷的小舅子在稅務部門工作,管辦公室,經常有接待事項。

    這人比較花,吃喝玩樂事項沒有他不知道的。

    小舅子居然還沒睡,在外邊跟人還在喝。

    陳捷告訴他有貴客需要,請他幫助安排一下。

    他問了幾句,說沒事,等會兒回電話。

     當時夏玉龍跟王在車後邊悄悄說話。

    夏講他的事别的人不好找,隻能拜托王處。

    王說放心,不會有問題,回去就跟老闆提。

    夏說老闆那種脾氣,真是讓人有些摸不着頭腦。

    王說要是誰都摸得着,那還當什麼老闆? 兩人談論的肯定是謝榮光。

     陳捷手機鈴響,小舅子的電話到了,讓他們去太平洋浴宮,于是立刻動身。

     太平洋浴宮在城西,為新建高消費場所,在本地名聲很大,主業為桑拿浴,其他各種服務齊全。

    所謂服務齊全指客人可以正經洗浴,也可以另有所圖,想幹什麼有什麼,隻要付錢。

    他們的車到達浴宮大門時,已經有人立在門邊恭候,把他們迎進了大堂。

    這就是陳捷小舅子找的聯絡人——浴宮裡的一個業務經理。

     陳捷什麼都沒說,就是讓該經理把兩位客人帶進去。

    那人也什麼都不問,隻說跟他來,領着兩個人上樓往深宮裡走。

     夏玉龍問:“陳捷你呢?” 陳捷笑笑,說不要管他,他自己安排。

     那個王眯起眼一瞥,忽然問:“這裡有相好的?” 陳捷說好幾個呢。

     于是哈哈哈,笑得都很暧昧。

     陳捷在這裡哪有什麼相好的。

    他哪都沒去,事情交代清楚就坐在大堂裡等。

    幾分鐘後,夏玉龍匆匆走了出來。

     “陳捷你在這兒啊。

    ”他說。

     陳捷說他還哪裡跑?夏副王處洗澡,他管買單,同時保駕護航。

     那個王不在身邊,夏玉龍不用過于掩飾,他顯出不快,搖着頭對陳捷說,這洗什麼鬼澡,裡邊男男女女全是光的,整個就是色情場所。

    這小王年少得意,營養太好,精力過剩,也太好色了。

    真是的,這麼一個晚上也不能忍,就要玩這個。

    有什麼辦法,人家那種身份,敢開口,咱們能拒絕嗎? 陳捷說瞧,這誰是阿三?誰拉誰下水啊? 夏玉龍問:“陳捷你找這地方安全嗎?” 陳捷說他可不知道。

    他小舅子介紹的,應當還行。

    類似場合都可能有一些小姐不愛衛生,染有性病,難免。

    那個業務經理是裡邊的人,他幫助安排,情況應當會好一點,起碼安排一個清楚點的吧。

    但是王處還宜自愛,幹活的時候加點保險,否則自己染病還是小事,萬一潔具用品使用不當感染了大領導,那就鬧大了。

     夏玉龍說:“别講瞎話。

    ” 他所謂的安全不是說這個,指的是會不會忽然碰上警察掃黃。

    陳捷說這麼晚了,警察也該睡了。

    警察不是咱們的嗎?怎麼輪到夏副縣長如此畏懼? “陳捷你少來怪話。

    ” 夏玉龍為人一向小心,如果不是陪客,他哪會到這種地方。

    剛才他硬着頭皮陪着王鑽進深宮,因為不做一起下水姿态,對方可能會有看法,弄不好還起疑心。

    待對方關門逍遙,他立刻甩掉小姐糾纏,掉頭走開。

    這時候考慮很具體:他到此地任副縣長兩年,出頭露面多,認識者衆,要是讓人看見在此場合出入,肯定有話。

    于是不免着急。

    他對陳捷說不行,他要先走,這裡全權委托陳捷處置。

     陳捷說他也一樣十分畏懼。

    一塊走吧,那家夥淹死算了,咱們不管他。

     夏玉龍生氣,說又來了。

    能這樣嗎?人家是上邊來的,跟大領導的,不管怎麼樣,咱們下邊人總得照顧好,要出什麼事情可就壞了! 陳捷說他壞他的,又不是咱們嫖娼下水。

    夏玉龍說他後邊是誰?陳捷說難道他下水就是領導下水?他嫖算領導也嫖,或者還算他替領導嫖?像鄉下人說的,生兒子豁嘴,隻怪媒人?夏玉龍急了,說陳捷胡攪什麼,學土話裝傻,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他後邊要是沒個大領導,咱們哪會到這裡來! 陳捷發笑:“行了行了,跟你開玩笑的。

    ” 他說上頭來的王處在裡邊快活,留個下邊的陳鄉長在外頭侍候就足夠了,不必用上縣領導,那也太鋪張浪費了。

     夏玉龍匆匆離開。

     陳捷在大堂裡獨自守候。

    老婆的電話到了。

    陳捷本已通知完事走人,馬上回家,老婆左等右等不見,害怕了,以為路上出事,趕緊打電話追問。

    陳捷告訴老婆臨時有事,又給黏住了。

    老婆不解,說半夜三更,什麼好事那麼纏人?陳捷不禁發怒。

     “好個屁。

    ”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老子怎麼他媽的幹這種事。

    ” 老婆大驚,說怎麼了?陳捷說沒事,快睡。

    即關了電話。

     堂堂鄉長,道貌岸然,坐在此地護衛這麼個家夥嫖娼,拿鄉财開支買單。

    想來真是他媽的。

    但是有什麼辦法?生過氣了還得等。

    等待了一個多小時。

    估計差不多了,裡邊貴人過剩之精力應當基本耗盡,也該悄無聲息溜出來了。

    忽然大堂裡撲通撲通,聲響雜沓,十幾個警察從外邊沖進門來。

     夏玉龍那張嘴真是厲害,臨走前叽叽咕咕,擔心這裡不安全,會不會碰上警察掃黃。

    不料一言成谶,警察應聲而來,簡直就是蓄意召喚。

     陳捷動彈不得,坐在那裡看一組警察沖上樓梯。

    這時大堂裡亂成一團,有小姐匆匆跑過,尖聲叫喚。

    留在大堂的另一組警察大聲吆喝,控制局面。

    警察讓大家安靜,坐在各自的位子上,配合他們依法履行公務,開展例行檢查。

     有一個警察走到陳捷面前,要他出示證件。

    陳捷說自己沒帶證件。

    警察說那行,一會兒跟車走,到分局去做筆錄。

    陳捷點頭,指着對面另一位警察小聲說:“能不能請你們領導過來一下?”這邊警察吃驚了,問陳捷認識他?陳捷說有些特殊情況。

     原來這些警察來自城關分局,當晚突擊掃黃。

    大堂裡那人是分局副局長,曾在陳捷的舊城鄉當過派出所副所長。

    他看到陳捷,不動聲色,沒說一句話,肩膀一拍了事。

    陳捷站起來往外走,警察不加阻攔,即予放行。

     陳捷能一走了之,脫身而去,把那個王丢下不管嗎?他知道不行,盡管比較解氣。

    事情至此,再他媽的也隻好一邊在肚裡罵娘,一邊繼續。

    他沒有走遠,就守在門外等候。

    十幾分鐘後一行人被帶出浴宮,均妓女嫖客,多衣冠不整,狼狽不堪。

    警察把他們押上停在門外的面包車,陳捷在人群中看到那個王,頭發蓬亂,外褲的拉鍊都沒拉上,出門後站在一旁拒不上車,伸着頭東張西望,像一隻突然受驚的大鳥。

     陳捷走到警車邊,分局那位副局長正靠着車門抽煙。

     “你沒走?”副局長表情吃驚。

     “等那個,”陳捷指着王對他小聲道,“省裡來的。

    領導。

    ” “啊。

    ” 情況顯而易見,需要一個鄉長在下面恭候,這嫖客肯定不同一般。

     陳捷說是縣裡請的,這人後邊還有更大的領導。

    來桑拿,可能有點誤會。

    需要的話他馬上給縣領導打電話,隻是這麼晚了,領導都在睡覺,事情影響大了恐怕不好。

     副局長點頭,說知道了。

     幾分鐘後陳捷帶着王上了旁邊的一輛出租車,陳捷吩咐直開賓館。

    王處長驚魂初定,上車後一言不發,陳捷什麼都沒說。

     兩人一直保持沉默。

    半路上突然有手機鈴聲打破沉默,卻不是找陳捷,是王的手機鈴響。

    他接了電話。

     “廳長,是我。

    ” 老闆竟然尚未安寝。

     “我讓他們找了個安靜地方處理材料。

    天亮起床給您,沒有問題。

    ”王說。

     陳捷不屑。

    他想,本來真是有些材料要處理:警察的筆錄材料。

     領導在電話裡問起了某一件事。

    王回答:“那張盤是她參加電視台超級模特大賽的錄像,點一下就出來了,很清晰。

    ” 聽起來有些暧昧,比太平洋浴宮裡的暗娼檔次顯高。

     他們還談到了茶葉。

    王說:“回頭我送兩盒茶葉上去。

    您試試,口感非常好。

    ” 該兩盒茶葉以夏玉龍的名義,是陳捷花的錢。

     最後是一個生活細節。

    王說:“小藥瓶在您床頭桌的抽屜裡,保溫杯裡的水是熱的,在辦公桌上。

    ” 他始終沒跟陳捷說話,陳捷也始終一言不發。

    兩人保持沉默,直到賓館分手。

    離開前彼此習慣性地伸出手握了握,陳捷頓時感覺不同:這回對方使了勁,用力握緊,不像幾小時前酒樓初見時那般軟綿綿兩指頭一碰,純粹敷衍。

     後來他們再沒握過手,直至此番謝榮光副省長駕到。

    準備熱烈歡迎之際,陳捷曾猜想如今王處伸出的手是軟的,還是硬的?以情理判斷,即使沒有最後那麼硬,當不至像最初那麼軟。

     人家沒有随老闆光臨,猜想無以證實。

     陳捷依舊為領導準備了兩盒禮品茶,相信口感依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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