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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喀納斯水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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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蕩。

    橋上的路燈光投下河面,即讓奔騰之水卷得不知去向,暗夜中隻見水流湍急,奔流之聲轟隆轟隆,千軍萬馬一般,果然如賓館服務員所形容,叫“吓人得很”。

    袁傳傑站在橋的中部往下看,觀察洪水,好一會兒擡頭,意外發覺橋那頭有一個黑影,不動聲色待在暗處,是一個人。

     那會兒橋上很安靜,行人極少,偶有來去,都是匆匆走過。

    北國晚間,山風強勁,涼意襲人,這種時候,還會有誰如此沮喪,到這裡來尋找洪水? 袁傳傑快步過橋,沿一條大道走向城裡。

    北疆内陸城市晚間比較冷清,街道寬闊,路燈明亮,但是兩旁商店多已關門,行人不多,不像南方沿海地方此刻正是熱鬧之際。

    袁傳傑在大街上行走,擡眼四望,果然洪水印記随處可見。

    大街人行道這一片那一片鋪布淤泥,還沒來得及清除幹淨。

    一個沿街小公園地處低窪,眼見得一片狼藉,顯然是被洪水整個淹沒。

    一條道溝嚴重破損,路面上豁然一個深深的大洞,洞旁磚石散落,可能是排水不及,洪水從下邊迸湧而出造成的破壞。

    但是路兩側建築完好,沒有倒塌,可推測人員基本安全,應當不會有什麼傷亡。

     袁傳傑獨自夜遊阿勒泰市區,東轉西轉,漫無目标,徒步行走,如陳江南所笑,叫“視察災情”,整整走了近三個小時,然後返回。

    再上大橋時,他又駐足不前,俯在橋中部欄杆上,臉向橋下水面,靜靜傾聽。

    夜幕裡河水咆哮,聲響駭人。

    他閉起眼睛,一動不動就那麼靠着,也不知過了多久。

    北疆深夜,溫度降得很快,袁傳傑雖穿上夾克,依然感覺挺冷,直挨到渾身冰冷實在待不下去了,他才悻悻離開,高一腳低一腳走回賓館。

     夜遊期間他常冷不丁突然回望,大多未見異常,卻也有一兩瞥間,似乎又看到了大橋頭的那個黑影緊随不放,恍恍惚惚有如夢境。

     回到賓館已是深夜。

    袁傳傑注意到隔壁房門緊閉,一如方才。

     第二天上午他們繼續動身,往布爾津。

    明知行程可能受洪水隔阻,陳江南卻再沒動議改變計劃,可能因為清楚客人不會接受。

    袁傳傑這人話不多,卻特固執,所謂不見棺材不掉淚,沒到徹底絕望,顯然他不會放棄,隻好見了棺材再說。

     布爾津距阿勒泰近百公裡,他們走了将近四個小時,途中有幾處地段修路,施工人員在緊急修複水毀路面,車輛因之滞留。

    多費了時間,總的卻還順利。

     袁傳傑又是那句話,他問陳江南洪水在哪裡? 陳江南笑,說一路上水可大了,沒叫袁先生看就是了。

     袁傳傑幾乎睡了一路,跟頭天一樣。

    别說路旁的大水,北疆風光于他也是不視不見。

    陳江南說袁先生昨晚肯定一宿沒合眼。

    袁傳傑不置一詞,沒聽到似的。

     到了布爾津已是午後,他們在縣城略事休整,草草午餐。

    布爾津風情獨具,街道很寬,兩旁房子不高,色彩多樣,造型雅緻,陽光照耀下特别明麗鮮豔,如陳江南所描述,恍然有一種歐陸景象。

    他們把車停在城市外圍,一條河流在那兒浩蕩西去,江面格外開闊,流速不疾不緩,水量顯得非常豐沛。

    這是布爾津河。

     陳江南說袁先生找洪水嗎?在這裡。

     袁傳傑問:“河水往哪去的?” 陳江南說它出國去了。

    布爾津河是從北邊喀納斯那裡流下來的,經布爾津縣城後彙入額爾齊斯河。

    額爾齊斯河向西流出國境,到哈薩克斯坦的齋桑湖,再北流入俄羅斯,彙進鄂畢河,流往北冰洋。

    額爾齊斯河是中國境内唯一一條北冰洋水系河流。

     袁傳傑說這跑得遠啊。

     陳江南說大約三千公裡吧。

    袁先生跑得怕更遠些,從北京到布爾津。

     袁傳傑沒有吭聲。

     午飯時陳江南推薦一種飲料,叫“格瓦斯”,說是俄羅斯那邊來的,口感獨特。

    袁傳傑嘗了一點,果然挺特别,微酸,有點酒精度。

    正喝着,陳江南忽然一拍桌子,指着飯館一角的電視機說:“完了。

    ” 不是電視機完了,是電視機的畫面:當地電視台正在插播一則通告,是布爾津旅遊部門關于喀納斯湖旅行的。

    通告說,由于近日接連降雨,山洪暴發,前往喀納斯的道路多處嚴重塌方,已不能通行,一些車輛和遊客受困滞留于山間道路上。

    目前公路部門正在全力搶修道路,預計四天之後可以全部修複。

    在有關方面發布通行通告之前,請大家暫停前往,以免被困于途中。

     陳江南說:“就到這裡吧,袁先生?” 袁傳傑把飲料杯子放回桌上,目不轉睛盯着電視機屏幕。

    屏幕上沒别的内容,通告正一遍一遍反複播放。

    袁傳傑神色慘淡。

     陳江南說:“我說過的,不可抗因素,無能為力。

    ” 袁傳傑一聲不吭。

     4 袁傳傑蹤迹的線索最終還是從北京找到。

     袁傳傑是在北京消失的,他如果出了什麼意外,例如被劫持或者謀殺,估計也不會在别的地方,就在那裡。

    如果他真有什麼特殊事項要辦理,更極端點說,如果他因為某種緣故,在經過一番精心策劃後準備潛逃,永久消失,其暗迹也是隐自北京。

     市政府辦公室主任張耀把尋蹤重點放在北京。

    時間緊迫,他得在盡可能短的時間裡搞出點眉目,以免誤事。

    星期天下午發現情況異常,當晚多方聯絡,沒有進展,星期一上午他就匆匆動身,親自北上找人。

    市公安局一位資深科長着便衣與張耀同行,這人長期從事刑偵,辦案經驗豐富,是全省有名的追逃高手。

     市長齊斌同意讓公安人員參與。

    袁傳傑是現任副市長,不管他是出意外還是出走,都是大事,如果另有緣故卻遭無端懷疑,同樣影響惡劣,也非小事,所以需要請專家參與,盡快弄清情況,才好決定。

    市長特别強調,在情況尚未明朗前,須嚴格保密。

     張耀與該科長着重查找袁傳傑的去向。

    他們覺得袁傳傑發生意外的可能性不大,這人缜密、細心,他那種身份的人涉足的多是一些特定場合,出事而不為人所知的幾率很低。

    另外他們覺得袁傳傑像是做了精心安排,因此最大的可能是有意為之去了哪裡,可能在北京某地方,也可能已經離開。

    如果他一直留在北京或者隻到周邊走走,那基本上不會有事,如果他不聲不響就這麼離開,那就可能是大事了。

    那樣的話他一定是走得遠遠的,他需要使用交通工具,首選當然是飛機。

     袁傳傑前往北京的機票是秘書在本市民航售票處定的,袁傳傑交代秘書買單程票,因為他在北京還要辦點事,回來的時間未定,所以不要回程票。

    袁傳傑是本市副市長,經常在本市媒體出頭露面,本市幾乎人人認識他,知道他的名字,如果他打算遠走高飛而不讓人察覺、懷疑,他會選擇在外地例如在北京購買機票。

    袁傳傑到達北京那天,本市駐京辦主任帶着車到機場接他,直接從出站口接到辦事處,此後他并沒有獨自外出時間,直到最後離開。

    他當然可能直接去機場,臨時買票動身,但是這人有“研究員”之稱,行事線條很細,一向很有計劃,應當會事先安排妥當。

     駐京辦總台的一位小姐提供了一條線索。

    星期四晚,該小姐在總台值班。

    她記得當晚八點來鐘有一輛小面包車停到辦事處門外,車上塗有某航空票務服務公司标志。

    那個時間恰是袁傳傑吃完晚飯,獨自在房間的時候。

    當時袁傳傑對辦事處主任說,晚上他要準備一下明天在中國美術館儀式上的講話,然後早點休息。

     總台小姐怎麼會對某航空服務公司的标志有印象呢?因為該公司就在附近大道旁,店門外有大幅标志牌和廣告,标有聯系電話。

    有心者路過一瞥,轉身就能取得聯系。

     張耀他們立刻趕往該航服公司接洽,果然逮個正着。

    購票記錄清清楚楚,顧客是用電話聯系的,服務公司當即送票上門,客人親自驗票,确認無誤,錢據兩清。

    購票人即袁傳傑,星期五下午的航班,由北京前往烏魯木齊。

     兩個追蹤者面面相觑。

     袁副市長這幹嗎了?烏魯木齊! 恰在其時,張耀接到了一個特殊的電話,卻是袁傳傑的妻子,副市長夫人。

     她追問情況來了。

    此前張耀打電話問袁傳傑行蹤,把她問奇怪了,眼下輪她來跟蹤追擊。

    她說家裡有件事要找袁傳傑,怎麼搞的,什麼電話都找不着,手機一直關着,晚間也不開。

    奇怪了,從來都沒這樣過。

    他去北京開的什麼會?加強安全生産管理的?高度機密?晚間也不能開手機?政府辦應當多少知道點吧? 這還能怎麼辦?張耀主任支支吾吾,說袁副市長的那個會嘛,可能是比較那個那個。

    他也一直聯系不上。

    沒關系的,明天再試試,可能手機就開起來了。

     那一刻他突發奇想,把市長夫人揪住了。

     “有一個人從新疆打電話來,也是急着找袁副市長。

    ”張耀問,“您知道袁副市長在新疆有什麼事嗎?” 市長夫人茫然。

    她說不知道,他們家沒有誰在新疆。

     “是新疆的烏魯木齊。

    ” 市長夫人忽然脫口問:“一個醫生嗎?” “好像,好像。

    ” 市長夫人說,曾經聽袁傳傑說起過一個什麼醫生,遠得很,在新疆那裡。

    他是随口提到的。

    他還說新疆不錯,台風夠不着。

     新疆那裡有一個醫生,跟袁副市長有瓜葛。

    該醫生所居地方不錯,因為沒台風。

    袁傳傑買了一張機票從北京悄悄起飛,事前做一番精細籌劃,抹除蹤迹再關閉手機,讓自己在這個信息社會裡驟然蒸發,被疑為失蹤,緊急查找。

    原來沒大事,就是到一個台風夠不着的地方找一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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