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啊。
”
方霖說看這樣子,範副秘書長是不會放手?
沈剛文不說話。
“咱們還再請嗎?”
沈剛文說範平肯定不會去參加。
這種時候這種情況,這麼大一個領導怎麼好去?
“那咱們白來了?”
沈剛文說不會白來。
請得去當然好,請不到大神,起碼也有所溝通。
縣裡的情況報告了,态度表白了,給領導留下印象了,多少總會有點效果。
眼下這種時候,見一見面,溝通溝通非常重要。
被領導拒之門外很不好,特别是被範平這樣的領導拒之門外,那就沒救了。
想辦法擠進門才能有所彌補。
這一次沒請成,可以在活動辦完之後來彙報,幾點情況,幾條收獲,請求指示,希望多多鼓勵,批評嘛也可以有一點,但是應當有更多的體諒。
等等。
總之不能放松,直到取得成效。
“人都一樣。
”他說,“咱們有不能承受的,大領導也有。
”
方霖說他很擔心。
沈剛文說有問題不怕,可以解決,關鍵是要找對路子,吃透領導。
吃透了才可以對症下藥,想辦法觸動他。
有一種人很難觸動,除非有足夠的刺激強度,找根警察用的那種電棍,突然電他一下,一蹦三尺,可能解決問題。
方霖不覺發笑,說沈書記這麼勇敢?電擊領導?
沈剛文說那是個比喻。
如果管用,那多簡單。
電棍有的是,可惜捅不下去。
“所以綠着個臉,還要搞綠色論壇。
”他說。
他們離開了省政府大院。
坐上轎車後,沈剛文開始琢磨範平那句話,那個“翁存”,如他玩笑用語,那肯定不是日本話,可能性最大的該是一句土語。
範平是在詢問漂流時提到那東西的,說與其用橡皮艇,不如拿“翁存”去漂,這就是說該物品為水上用具,難道是一種地方特色擺渡小舟?
沈剛文在車上打手機,直接找山邊鄉的一位副書記。
山邊鄉歸沈剛文管轄,是位于縣南的一個山區鄉鎮。
沈剛文不找鄉書記,也不找鄉長,因為那兩個人跟沈剛文一樣,都是外地幹部,不熟悉當地生僻土話。
根據幹部任職回避規定,本地人不在當地任主官,副職卻無問題。
山邊鄉裡有一位副書記是當地人,所以沈剛文找他。
這個人也不懂。
“翁存”?這是什麼東西,是這麼叫的嗎?不會讀錯吧?
沈剛文有些不耐煩了,問該副書記今年多大了?一百歲了沒有?那人發窘,說還差得遠,他今年三十五。
沈剛文問他此刻在哪裡,鄉裡還是家裡?那人說在鄉裡辦公室,剛才還在開會。
沈剛文說現在都這樣,會議室裡邊的字個個都懂,會議室外邊的字老不會念,小時候還記得幾個,當個小官就忘得差不多了。
“身邊有沒有山邊本地人?要老家夥。
”
那人說有一個,是他老娘,住在他這裡,年紀已上六十。
“這個差不多。
快去問。
”
人家老娘也不明白。
沈剛文讓方霖在電話裡一遍遍虛心請教,老人家根本搞不清什麼叫做漂流,何況各種漂流工具。
她說過河還是得用筏子嘛。
以前都是的。
“問她,除了筏子,還有什麼能使?”
問了半天。
老人一口咬定,什麼都不行。
“翁存那是布田用的。
”老人說。
這一下居然就搞明白了。
原來真有那麼一個東西叫做翁存,它的準确叫法應當是“秧船”。
山邊那地方口音比較奇特,當地人管秧苗叫“翁苗”,管“小船”叫“小存”,所以“翁存”就是“秧船”。
秧船這種東西絕對不是河上擺渡漂流的用具,因為它很小,實際上隻比農人晚間洗腳的木盆大一點而已。
這東西是木質桶幫,用竹篾箍成,平底,很淺。
早年間到了插秧季節,農人們把秧地上育成的秧苗拔下來,紮成一束一束,肩挑車運,弄到田間地頭,這以後就得用上秧船。
人們下田插秧,把一束束秧苗裝進秧船,滿滿裝上一桶,拉下水田,放在身後,然後彎腰插秧,左手抓一束秧苗,分出一撮一撮,右手把那一撮一撮插進田裡,有如在水田裡縱橫織秧,這就叫做“布田”。
當年農人插秧是倒着走的,秧船丢在腳後水田裡,插一排退一步推一下秧船,待手中這一把秧插完,反身從秧船裡抓出一把,接着往下插,省得爬上水田岸去地頭再取秧苗。
該船就管這個。
如今這種“翁存”還用,範圍已經小了。
因為鄉間推廣抛秧,用機器把秧苗直接抛到田中,無須再推個木桶一撮撮插。
有的地方用插秧機,也是讓機器替人幹活。
還有一種技術是把稻種直接撒到田裡,不再育秧插秧。
這些新技術都不用,拿老辦法種地時,也多有鐵桶鋁盆塑料器具替代舊式“翁存”,于是那般純天然很綠色的用品漸漸不為小輩人知,也屬正常。
方霖卻覺得不解,說這個東西不對啊,說它是船,撐大了也就是個小桶,隻能裝十來束秧苗在田裡推,哪裡可以裝一個人在水上漂?哪怕是個小孩也不成啊!範秘書長讓咱們拿這種小木盆代替充氣皮艇到水上漂流,他糊塗了?
沈剛文說什麼叫吃透領導?把這個搞明白,那就吃透了。
2
一路上範平不太說話。
張小梅說,範副秘書長很惆怅,這裡邊一定有故事。
範平說:“哪有什麼故事。
”
張小梅說怎麼會沒有?她猜可能比較纏綿,起初很感人,後來很悲傷,刻骨銘心,永生難忘。
一定是初戀什麼的。
劉一江趕緊制止:“小張,别亂說!”
張小梅讓主任不要着急。
她說範副秘書長一路闆着個臉,像是主持哪位老領導的悼念儀式,現在終于有了一點笑容,這是她的功勞。
範平不禁也笑,要劉一江别多幹涉,讓她說。
于是張小梅格外來勁。
張小梅三十來歲年紀,性格外向,能說會道,自稱最會表揚領導。
該小張用于場面上活躍氣氛,很拿得出手。
劉一江為人平和沉穩,是張小梅他們研究室的主任。
省政府辦公廳的研究室歸範平管,他知道這兩個幹部文字都不錯。
這一次出門,範平就帶這一男一女,說是帶劍一對,幹将莫邪,足夠打他一場。
張小梅打聽此行調研内容。
她說,範副秘書長這回任務比較奇怪,臨時調集,匆匆動身,神秘兮兮。
她感覺好奇不已。
範平說到地方就知道了。
他們乘範平的車離開省城。
小張坐前排助手位,劉一江陪範平坐後排。
轎車一通過收費口,駛上高速公路,範平就讓駕駛員給點音樂。
駕駛員趕緊找CD片,按鍵。
張小梅不禁發笑,說範副秘書長今天心潮澎湃。
範平感歎,說哪有呢。
張小梅說她發現問題了。
以往跟範平出差,領導很風趣,有說有笑。
對部下很親切。
今天不一樣,不說不笑,要聽音樂。
領導一定心事重重。
範平說沒那麼嚴重。
張小梅說挺嚴重。
領導一沉重,下屬就受驚吓,隻好跟着沉重。
今天天氣多好,不該這麼沉重的。
否則到地方就得擡進醫院,還研究個啥?
範平不禁哈哈,說他批準了,到地方讓他們擡小張進醫院,在那裡研究。
張小梅說她清楚,這是好辦法。
領導生病了,大家就有機會,可以表示表示,親切慰問,煙酒煙酒。
可她還沒當領導,不抽煙,也不喝酒,研究啥呀。
範平說:“讓你研究吃,綠色食品。
回頭你就拿這個寫文章。
”
張小梅笑,說這個好。
給什麼吃啊?土雞蛋?
劉一江說土雞蛋算什麼。
不知道這去的地方跟範副秘書長什麼關系嗎?
張小梅說知道,範副秘書長的二鄉,第二故鄉。
劉一江說哪有這麼講的。
張小梅說這個可以創新。
先例也有,第二中學叫二中,第二醫院叫二院,還有二婚二奶二渠道什麼的,一個道理。
知道範副秘書長是回二鄉,情緒比較特别,所以才打聽是否涉及初戀。
範平說有點那個味道。
張小梅發笑,更來勁,請求範平講這個故事。
她說她兩個叔叔那時都下過鄉,上世紀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中,“文化大革命”,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那些事聽起來挺有趣。
知道範副秘書長也是那時代過來的,當知青,就在那個二鄉。
範副秘書長的故事裡一定有個姑娘,很淳樸很漂亮。
是嗎?叫什麼呢?小芳?
範平說:“也不能都叫小芳,像那歌唱的。
我這個叫溪溫。
”
張小梅說這名字挺怪,姓溪嗎?
範平說姓魚,溪溫是一種魚。
于是就說溪溫。
範平說,那地方溪流裡魚類很多,有一種淡水魚個兒小,身子細長,像一片小樹葉,遊動敏捷,成群結隊在溪流裡飛快來去,梭子一般。
這種魚不好捉,但是特别好吃。
拿去煮魚湯,不用油,撒一點鹽就可以了,味道極其鮮美。
當地人管這種魚叫“溪溫”,是土名,它的學名是什麼沒人知道。
張小梅笑道:“範副秘書長轉移視線。
問他小芳,講一條魚,肯定有問題。
”
劉一江說不是秘書長有問題,是咱們沒有領會清楚。
一路聊天,如張小梅所笑,幸好領導有這麼個初戀情人,否則到地方她就該進醫院了。
行程過半時,劉一江接了一個電話,放下電話後他向範平報告,說沈剛文他們要到高速公路出口那裡迎接範副秘書長,縣裡五套班子主要領導全部到場恭候。
已經從縣裡動身了。
範平一聲不吭。
張小梅發笑,說這什麼沈剛文白忙活,這回是死定了。
劉一江趕緊制止:“别亂講。
”
張小梅說他們搞得這麼綠色,是不是環保方面出了問題?
劉一江說人家不承認,自稱好極了。
張小梅說:“現在這些地方官大多嘴硬。
搞壞秘書長的二鄉,還不認賬,所以說他死定了。
”
“又亂講。
”
範平突然插話:“該死就得死。
”
劉一江頓時啞口無言,張小梅也吓了一跳。
範平帶劍一對,驅車前去參加沈剛文的“綠色論壇”,決定做得有些突然。
一周前,沈剛文與方霖到省裡,專程給範平送請柬,彙報工作,力邀範平前來指導,他沒答應,隻是不冷不熱,給了對方兩個“再說吧”。
當時他根本沒打算去。
見面前沈剛文曾經打了十幾個電話求見,出面為範平擋駕,不讓沈剛文找上門的就是劉一江。
他跟随範平多年,領導的心思摸得很透。
沈剛文見過範平後,劉一江沒聽領導嘴裡有什麼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