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和蔡波兩家都不要驚動,這樣會好些。
具體為什麼要這東西,現在他還不便說,他能跟常志文确定的是,肯定不是那個電影,“鳥不能這樣無恥”,不是惡搞,是正經事。
常志文看着葉家福,沒吭聲。
表情不是太明顯,心裡肯定有些失望,不像下午接電話時那般高興。
“想來想去,你比較容易。
”葉家福說,“說來你也是警察,雖然不是刑警。
”
常志文問:“葉副書記這是給警察交辦任務嗎?”
葉家福說這問題不好回答。
如果是純粹的公事,應當通過正規途徑下達任務。
但是這也不是他個人的私事,不是讓常志文當他的私家偵探。
“不能透露點原因?”
葉家福看出她挺猶豫。
常志文與林家走得近,這件事可能讓她覺得不好,不明不白。
葉家福找她來之前,也曾再三躊蹰。
“你感到為難?”葉家福問。
常志文說,她感覺有些偷偷摸摸的。
為什麼呢?
葉家福當即決定放棄,另想辦法。
“實話說,也不是非要什麼錄音錄相不可。
”他改了口,“找你來就是商量商量,能辦不能辦都不要緊,今晚談過這些不外傳就可以了。
明白吧?”
常志文不說話了。
兩天後,常志文給葉家福打了電話,說有事找。
她的口氣很平穩,不帶感情色彩,葉家福一聽,心裡有些感覺了。
當晚還在葉家福的辦公室見面。
常志文背着一個小包,她從包裡取出一個碟片盒,遞給了葉家福。
“碟裡有林琳。
”她說。
葉家福接過碟片盒,拿在手裡輕輕拍了兩下。
他看着常志文,什麼都沒問。
常志文也什麼都不說,不講為什麼改主意了,也不講東西是怎麼弄到的。
兩人互相看着,誰都不說話,一時挺尴尬。
“葉副還有交代嗎?”末了常志文開了口。
葉家福搖搖頭。
常志文敬禮,轉身出去。
葉家福起身送她去電梯間。
走廊上很安靜,一間間辦公室都關着門,隻有值班室亮着燈光。
在電梯間門外等電梯時,常志文說,她來過這裡好多次,今天葉副書記是第一次送她出門坐電梯,挺特别的。
有一句話以前總是想問,但是總沒說。
在這裡忍不住問一下:葉副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自己是怎麼認為的?
電梯到了。
葉家福再次破例,跟常志文一起進電梯,把她送到樓下。
電梯下行時他們都一聲不吭,出電梯時葉家福說了一句話:“我這個人很無趣。
”
“因為是領導,還是因為……那些不幸?”常志文問。
葉家福說他一向無趣。
與黨和國家無關,與兩位前妻過世無關,與個性有關。
常志文說,剛才走進葉家福的辦公室時,她問自己幹了什麼呢?這怪怪的算什麼事呀?她也想問問葉家福,除了讓她做這種事,就沒有其他要說的嗎?進辦公室後一見葉家福,馬上改主意,不想問了。
“為什麼?”葉家福問。
她說,看到葉家福沒想說話,她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她騎着自己的摩托車走了。
葉家福一聲不吭。
他知道這個人再也不會來了。
回到辦公室後他立刻開電腦,看常志文送來的碟片。
這是去年林慶國的母親做九十大壽時,家族聚會的記錄,一門老小三十餘人,邊吃邊唱,熱鬧之至。
林琳在聚會時唱了歌,唱歌前還講了幾句吉利話,健康長壽,長命百歲,等等,連同她的笑聲都錄在碟片裡,保存完好。
葉家福反複聽那幾句話。
感覺似曾相識,又難以确定。
葉家福貴為副書記,熟悉政法工作,卻不擅長辨别聲音,他與聲音的這位主人并不熟悉,從未有過當面交談,一朝需要辨别,真是很沒把握。
錄相畫面裡的林琳很光彩,長得比她堂姐林玮漂亮,舉手投足風韻獨具,說話有點哆,與葉家福記憶裡的那個聲音感覺不同。
那個聲音已經消失半年多了。
那一回省考核組來本市考核班子,住在道林區迎賓山莊。
當天半夜發現裝有重要考核資料的旅行袋被竊,蔡波趕到迎賓山莊督促破案,有一個陌生女人給葉家福打過幾個電話,說蔡波與其他女人亂搞,提到迎賓山莊丢了一隻旅行袋,這陌生女人難道就是林琳?後來這個人銷聲匿迹,再沒發過聲,同那隻失而複得的旅行袋一起成為葉家福心中的謎團。
現在施雄傑冒出來為葉家福解迷,卻讓葉家福備覺沉重,因為以當時電話情況看,該女不像是旅行袋故事的操作者,卻有如被丈夫抛棄的怨婦,與蔡波關聯異常。
葉家福趕到前埔,有心問問蔡波,末了先放下,沒有開口。
此時此刻,權衡輕重,還得以蔡波正在處理的前埔大事為要。
如蔡波所評,施雄傑真不是個好鳥,他锲而不舍,追趕過來。
他給葉家福打了個電話,說自己用挂号方式,給葉家福寄了一份材料,這份材料有助于葉家福了解林琳的死因。
除了這個,他手中還有更猛的東西。
目前他不想把這些公諸于台面,希望隻在内部處理,所以他才找葉家福。
他清楚葉家福與趙榮昌、蔡波之間的關系。
他也不會上蔡波的當。
“他騙你什麼?”葉家福問。
施雄傑說,蔡波自稱準備下海去北京,不怕施雄傑拿他。
他知道蔡波是裝的,一心想要的眼看到手了,哪裡舍得松開。
大家走着瞧吧。
“再說一遍:我有準備的,你們殺人也不能滅口。
”
葉家福當即斥責:“什麼混賬話!”
“不是說你,是他們。
”
隔天上午,葉家福看到了那封信。
施雄傑再次表現得極富想象力,也極為吝啬。
他寄來的竟是其亡妻林琳親筆所書《年度工作小結》的複印件,列有其當年工作若幹優點,若幹不足。
除此之外還另有一張複印紙,做了特殊處理:原件的上部分和下部分被分别遮起來,隻複印了中間的幾行手寫文字,沒頭沒腦,文法不甚通暢,但是葉家福立刻看出了名堂。
“……他大罵,說旅行袋的事他隻跟我說過,肯定是我告訴他的。
我很生氣,說我在電話裡還講他跟江英搞腐化。
他罵我豬腦,蠢死了,說從此斷絕一切關系。
”
葉家福當即比對,複印件上的筆迹與《年度工作小結》的筆迹非常一緻,發現它們的相同點無須專業水準。
這段沒頭沒腦的文字顯然涉及旅行袋失而複得那件事。
當初那個淩晨,有一女人給蔡波挂電話,痛哭失聲,迫使蔡波匆匆離開迎賓山莊前去處置。
如此看來該女應當就是林琳。
其後過程大概是她追究蔡波行蹤,蔡波提及迎賓山莊丢失旅行袋,她認為是搪塞,給葉家福打電話罵蔡和江英亂搞,提及此袋,被葉家福注意到了。
末了蔡波逼問消息如何洩露,兩人大吵一架,“從此斷絕一切關系”。
林琳自殺可能也是這一事件的後續效應。
問題是林琳并不是蔡波的妻子,隻是他妻子的堂妹,如此行事哪裡叫做正常?何謂斷絕一切關系?此前究竟是什麼關系?堂姐夫與堂小姨子,或者還有其他?曾經有人舉報蔡波與一位叫唐美芳的暗娼“長期嫖宿”,葉家福曾奉命參與核實,查無唐姓暗娼。
也許該女非娼亦不姓唐,隻是與“堂”音相諧?
葉家福考慮再三,認定還是得先跟蔡波談一談。
他給蔡波打了電話,恰蔡波也要找他,一聽是葉家福就打哈哈,問是不是葉老家六百五十歲的老頭有消息了?
葉家福說人家不止那個年紀,是過世六百五十年。
修路的進展他已經知道了,老家那個村長,還有鄉裡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