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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有情·人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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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凡擺擺手不讓趙雲天再說下去,讓服務員把酒斟上,然後主動與張局長、尤揚他們碰杯,碰到最後他沒有喝酒,趙謙理悄悄把酒挪過去喝了。

     今晚的飯局,一直是以王步凡為中心的,也是在輕松愉快的氣氛中結束的,吃過飯,趙雲天和張局長争着付賬,樂思蜀說:“已經記在市委的招待費用裡邊了,你們就不要争了。

    ”趙雲天一臉的感激之情,張局長有些無奈,好像他們是準備好了要請客的,現在目的卻沒有達到。

     王步凡讓葉羨陽去送趙雲天、趙謙理和葉慕月他們回去,尤揚說他也去送一送,順便要與趙謙理叙叙舊情。

    王步凡明白尤揚是想和趙謙理套近乎,就由他去。

    其他人離開,後王步凡與宣傳部長站在那兒談閑話,溫優蘭和樂思蜀也站在旁邊。

    這時王宜帆來找王步凡,宣傳部長主動告别。

    王步凡與王宜帆談了一會兒話,不知不覺就談到了邊關。

    他們有一陣子沒有見着邊關了,又從邊關身上想到了邊際,王步凡就問王宜帆:“邊書記調到省城這麼長時間了,也沒有把老父親接到省城去?” “那邊的房子小,老爺子在天野住久了不願到省城去。

    ” “你既然來了,咱們今天晚上去看望一下邊老爺子吧,我剛搬到新居那陣子去過一次,也沒顧上多說話。

    ” 王宜帆點了點頭,他們與邊關的關系很好,自然對邊關的父親邊際也很尊重,樂思蜀聽王步凡說要去看望老人,就急忙讓溫優蘭通知總台取了兩件飲料、兩件牛奶放在王宜帆的車上。

     王步凡讓葉羨陽送知秋回家,自己坐王宜帆的車去看望邊際,車起步,他專門打開車窗向樂思蜀和溫優蘭揮了揮手,樂思蜀大大咧咧地在揮手,溫優蘭又是一副羞答答的樣子,像個剛拜完花堂的小媳婦。

    她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在王步凡面前總要表現出一些羞澀來,而王步凡曆來喜歡羞澀的女人,不喜歡開放型的女人。

    他現在也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依戀感,如果讓他幾天見不着溫優蘭,就會有些思念,一旦見着了,他又盡量克制自己,心裡很矛盾。

     3 車子駛入老地委家屬院,停在邊際的小院門前,王宜帆上前按響了門鈴,裡邊有人問話,聽聲音像是邊關,王宜帆小聲說:“像是邊書記回來了。

    ”又對着傳聲喇叭說,“邊書記,我是宜帆。

    ” 邊關開了門,見是王宜帆和王步凡,很熱情地把他們讓進了室内。

    王步凡道:“邊書記回來也不說一聲,我們都很想念你啊。

    ” “我回來看望一下老父親,不想驚動你們,你們咋知道了?”邊關有些困惑地問道。

     王宜帆道:“我們是來看望老伯的,不知道你回來。

    ” 邊關很受感動。

    他調到省裡以後,就很少有人來看望他的父親了。

    王步凡和王宜帆的到來讓他格外高興。

    邊際現在雙腿已經不會站立,整天坐在輪椅上,家中雇了個保姆,專門侍候老爺子。

     邊際見王步凡和王宜帆來到很高興,話也多起來。

    談着談着就談到“一○七慘案”上邊了,邊際很氣憤地說:“天野出了這麼大的事故,死亡二百九十八人,竟然不了了之,沒有處分一個主要領導,這正常嗎?對于這個事情我是很有想法和看法的,我曾以一個老黨員的身份給總理寫了一封信,反映天野市乃至河東省的有關問題,可是邊兒苦苦勸我不讓我這麼做,我才沒有把信寄出去。

    但是我心裡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那個呼延雷怎麼老是重用沒有官德的人呢?我看這裡邊就有問題!像王步凡這麼好的同志就是上不去,這正常嗎?在我去見馬克思之前,我非要把這個事情反映上去不可,不然我死也難以瞑目。

    ”邊老情緒有些激動,連着咳了幾聲,就用手捂住了胸口,邊關急忙從老父親的衣袋裡掏出“速效救心丸”給他嘴裡含了幾粒,然後說:“爸,你心髒不好,千萬不能激動,來,我扶你回屋裡休息吧,我和步凡他們拉一會兒家常。

    ”說罷也不管邊際情願不情願就把輪椅推到裡屋去,然後和保姆把邊際擡到床上,服侍他躺下休息。

     邊際是個老革命,早年是河東省的省委副秘書長,後來蒙冤受屈成了右派,平反後任天野地委書記,再後來任天野市人大常委會主任直至退休。

    老人家原則性很強,對現時天野發生的一些事情很看不慣。

    若不是年邁多病,想必他不會袖手旁觀。

    他過去的老同事,現在仍在中央身居要職,他說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邊關從裡屋出來後,要給王步凡和王宜帆倒水,王宜帆急忙接過杯子自己去倒水。

     閑聊期間,邊關問了王步凡和王宜帆的工作情況,然後語重心長地說:“河東省現在的局勢很不穩定,馬疾風和呼延雷沒有明争卻在暗鬥,以我的評價,馬疾風廉潔,但他駕馭河東省全局的能力不夠,呼延雷雖然有魄力,但他不夠廉潔。

    呼延雷不光養情婦,還與省内幾個首富有扯不清的經濟問題。

    省城那邊的幹部群衆對呼延雷也很有看法。

    依我看省長現在有病,書記和副書記鬥到最後,要麼是兩敗俱傷,要麼是馬疾風下台,呼延雷被‘雙規’,省内高層人士也都是這麼看待的。

    因此,在這種複雜多變的形勢下,你們要力求自保,不要過于出風頭。

    不管誰當天野的書記,誰當市長,你們都要好好配合工作,看住自己的門。

    我還是那句話,誰笑到最後誰才是勝利者。

    原常務副省長和李直是前車之鑒吧,雷佑胤也是前車之鑒吧。

    現在中央已經加大了反腐敗的力度,像呼延雷這種人出問題隻是早晚的事,時間會證明一切的。

    他弄了個侯壽山當天野市的市長,結果沒當成,現在又和文景明串通一氣要讓文史遠當市長。

    文史遠在天西縣當縣委書記時就有人反映他的經濟問題和男女關系問題,可是他照樣升上來了,還不是因為文景明是他的叔叔。

    我曾經向馬書記進言,認為文史遠當市長不合适,想推薦你王步凡當市長,馬書記沒有明确表态。

    他現在處處讓着呼延雷,有些時候連原則都不講了,這樣下去是很危險的。

    ” 王步凡和王宜帆聽了邊關的話,誰也沒有吭聲,隻管耐心地聽。

    牽涉到省委高層,他們知道得很少,況且又是在老領導面前,不敢多說什麼話。

     邊關問了天野人對“一○七慘案”的反應,王步凡簡單介紹了有關的情況。

    邊關又說:“常言說有剩飯,沒剩事。

    天野的爆炸大案遲早是要揭開蓋子的,捂隻怕隻能捂一時,捂不了一世。

    據我推測,最大的責任人應該是呼延雷,但是一切問題極有可能在明年省委換屆的時候才會暴露出來,因此我們現在隻能靜觀其變。

    我送你們兩句話:多幹事,少說話。

    今後步凡不要老浮在上邊,要把主要精力放在下邊,多問群衆疾苦,多為群衆排憂解難,向林濤繁同志學習,這樣對樹立個人威信也有好處。

    宜帆要把天南的工作搞好,争取下次天野人事變動的時候調到市裡來。

    讓他們跑官要官吧,總有一天這類人是要倒黴的。

    要相信黨,相信中央解決腐敗問題的決心。

    河東的不正常局面是暫時的,當形勢好轉時,才是你們大顯身手的時候,我相信你們的能力,也贊賞你們的官品和人品,隻是現在我也無能為力。

    說到底,一定要相信形勢總會向着好的方向發展,跑官要官的人是長久不了的,這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

    ” 王步凡本來是和王宜帆來看望邊際的,沒想到會見到邊關,今晚談話的話題又過于沉重,兩個人隻管聽,誰也無法表态。

    王步凡隻是天野市的市委副書記,對省内高層的事情他目前還沒有發言權。

     王宜帆有些不解地問:“省委書記向來是一言九鼎的人物,馬書記為什麼就時時處處讓着副書記呼延雷呢?難道呼延雷有什麼背景嗎?” 王步凡也說:“河東省現在的情況有點兒不正常啊,哪有省委書記處處被省委副書記挾持的道理!” 邊關歎道:“這個你們就不知道了,中央有好幾位部長與呼延雷是黨校的同學,一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是呼延雷的老上級,因此他才有恃無恐。

    呼延雷怕輸氣管道再出什麼問題連累到自己,已經讓有關部門給省建二公司撥了款,讓二公司近期來天野把輸氣管道重新更換一遍,這樣一來不是恰恰說明了一些問題嗎,如果呼延雷心中沒有鬼他會這樣做嗎?如果爆炸案沒牽涉到他,他會這樣做嗎?反正花的是國家錢,他自己又能落個關心人民群衆生活的好名聲,可謂一舉兩得啊!” 王步凡和王宜帆聽後欷歔不已,沒想到呼延雷瞞天過海的本事這麼大,看來河東省的複雜情況遠遠出乎他們的意料,連省委秘書長邊關都處在困惑之中,天野出現一些不正常的情況也在情理之中了。

     王步凡和王宜帆告辭時,邊關很客氣地送他們到門外,再三囑咐他們要多幹事,少說話,最後握手而别。

     回到家裡,葉知秋正坐在沙發上等他。

    見他回來,葉知秋神色有些緊張地說:“步凡,有個事情我必須現在就跟你說。

    ” 王步凡見葉知秋一臉嚴肅,又見地上放了兩箱茅台酒,趕緊問道:“出什麼事了?不要慌,慢慢說。

    ” 葉知秋拉住王步凡讓他坐下,然後說:“是這樣的,你和宜帆去邊老家後,我是自己回來的,剛到家,先是張局長來送酒,接下來西遠縣的縣委書記魏酬情就來了,我對她還算客氣。

    坐下後她說她們縣裡搞‘三八’活動時買了一些高檔女式皮鞋,給我留了兩雙,當時就拿出一雙讓我試試大小,我一試挺合腳,而且是美國産的,估計要值好多錢的,然後我們就拉些家常,我誇她不簡單,她誇我在‘一○七慘案’中為女同胞争了光,都是些場面上的話。

    我當時并不想收她的鞋,可是見她一片真心,沒辦法就收下了,不就是兩雙鞋嗎,又不是什麼貴重物品。

    可是等魏酬情走後,我打開另一個鞋盒子就驚呆了。

    ”葉知秋說罷,急忙取出那個鞋盒,打開讓王步凡看,裡邊全是百元現金,王步凡一點數目是二十萬元。

    面對魏酬情送來的這些不明不白的錢,王步凡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他聯系到昨天喝假酒的事,就覺得這不是一起簡單的行賄案。

    如果悄悄把錢上交掉,他仍然會很被動,一旦魏酬情舉報他,不知情的人會說他收了很多錢,隻交了這一筆。

    魏酬情是文史遠的情婦,文史遠又快要當市長了,即使行賄,也行不到他王步凡的頭上,這裡邊肯定有陰謀。

    也許文史遠早就把他王步凡看成是升任市長路上的絆腳石了,要想盡一切辦法除掉他,正如當初文史遠出車禍是一樣的道理。

    昨天文史遠讓他喝了假酒,差點兒要了他的命,今天又讓魏酬情來行賄,說不定到了明天就會有人揭發他王步凡受賄,甚至說他是索賄,然後把他弄倒弄臭。

     王步凡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看了看表,才夜裡十點鐘,讓葉知秋把那兩件茅台酒搬進裡屋,然後撥通了時運成的電話,說有急事讓他帶上反貪局長白無塵立即到他家裡來。

     打完電話,王步凡在屋裡踱着步子,思考着最好的處理辦法,他不想把事情弄大,就後悔不該讓白無塵也來。

    葉知秋把酒送到裡屋出來後見王步凡的臉色很難看,右手有些發抖,左手在胸口不停地撫摸,就急忙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問他用不用叫醫生。

    王步凡搖搖頭喝了幾口熱水情緒才漸趨穩定。

    葉知秋望着王步凡流淚了:“唉……當官有什麼好,真不如當個老百姓。

    ”這時候有人敲門,王步凡知道是時運成他們來了,示意讓葉知秋去開門。

     紀委書記時運成和反貪局長白無塵帶着兩個人快步來到王步凡的客廳裡,時運成不及坐下就問:“王書記,出什麼事了?” 王步凡這時很疲勞地往沙發上一坐,搖了搖頭,然後示意時運成他們坐下。

    葉知秋給來人倒了茶水坐在王步凡身邊。

    王步凡用手摸着胸口說:“我這裡出了點事情,讓小葉向你彙報吧。

    ” 葉知秋把魏酬情行賄的經過說了一遍,并把裝着二十萬元的鞋盒呈在時運成他們面前。

    時運成和白無塵無不一臉愕然。

     時運成緊鎖雙眉,臉色很嚴峻地說:“我們是否立即‘雙規’魏酬情,讓她交代行賄經過和行賄目的?” “不!這個事情我認為并不那麼簡單,我的意思是紀委先把這二十萬現金帶回去,給我出個證明,先不聲張,看一看魏酬情到底如何表演,該‘雙規’她的時候再‘雙規’她。

    在這裡我有一個請求,你們要很講策略地讓魏酬情知道我已經把錢交給紀委了,但不要讓她很難堪。

    ” 白無塵道:“王書記,這樣是否違反有關規定啊?” 時運成則說:“政策和策略是黨的生命嘛,我們辦任何事情都要講大局,講策略,我看王書記想得很周到,就按王書記的意思辦吧!” 紀委來的那兩個同志做了筆錄,并給葉知秋出具了一張收據,注明了具體日期和時間。

     辦完一切手續,王步凡又說:“運成,這個事情暫時要保密。

    過幾天我要到西遠縣去搞調研,看一看肖乾這個秘書出身的縣長的工作到底怎麼樣。

    我記得有一次研究幹部的時候,文史遠同志建議把北遠縣的縣委書記秦時月調到農委任主任,讓他的一個親信去當書記,喬書記沒有同意,說觀察觀察再說。

    看來喬書記這一關是把對了,這個事最好不讓文史遠書記知道,一定要講點策略。

    ” 時運成點了點頭,然後拿着錢帶人離開,走時把魏酬情送給葉知秋的那雙皮鞋也帶走了。

     王步凡沒有一點兒睡意。

    他回想着昨天和今天發生的事情就有些後怕,他也從來沒有想過文史遠的手段會這麼陰毒,看來再不反擊就要被動了,他決定從現在開始向文史遠進行反擊,而且這反擊必須在保證自己不受傷害的情況下進行。

    于是他再三叮囑葉知秋,他不在家的時候盡量不要接待任何人,最近的形勢對他很不利,他與文史遠之間已經處在你死我活的鬥争之中了。

     葉知秋忽閃着兩隻大眼不解地問:“有那麼嚴重嗎?你不是沒有得罪他嗎?” “比你想象的還要嚴重,這是競争對手之間的生死較量!你知道嗎?我昨天差點兒死在文史遠的手裡,如果我再多喝兩杯假酒,昨天就是我王步凡的祭日,你葉知秋可能就成小寡婦了。

    ” 葉知秋聽王步凡這麼一說,早吓出一頭冷汗,臉色也變得有些發紫,兩行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要不咱們把那兩箱酒也退了吧,咱們不收一分錢的禮。

    ” 王步凡搖搖頭說:“不要矯枉過正,胡慧中是過意不去想表示一下,張局長是感謝我讓他參與了得到山的開發工作,就給他們留點兒面子吧。

    ”這時候他忽然想起尤揚向他透的風:北遠縣和南山縣已經有人準備到市裡來告狀。

    王步凡想采用“農村包圍城市”的策略來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他準備先到北遠縣,然後再到南山縣。

    文史遠的弟弟文史達是南山縣的縣長,有人告他以權代法,破壞私營企業的正常生産經營秩序。

    當時也沒有引起王步凡的重視,因為天野出了大事,這些小事情一時還顧及不過來。

    喬織虹肯定也收到過這類信件,她也沒有明确表态。

    這時候王步凡忽然想起天南縣委宣傳部的部長趙穩芝。

    王步凡在天南任縣委書記的時候與趙穩芝的關系很好,趙穩芝也是個有膽有識敢捅婁子的筆杆子,現在王步凡很想利用利用他。

    王步凡在矮櫃裡翻出《天南縣副科級以上幹部通訊錄》,查閱到趙穩芝家裡的電話号碼打過去。

    接電話的正是趙穩芝,彼此先問候了幾聲才扯入正題,問趙穩芝與《河東内參》的記者熟悉不熟悉。

     趙穩芝道:“王書記,原來在法制報的那個女記者文平你還有印象吧,她現在是《河東内參》的首席記者,你有什麼事情就說吧。

    ” 王步凡說:“穩芝,是這樣的,南山縣的縣長文史達不講政策,違反有關規定,逼垮了一家私營企業,在南山縣造成很不好的影響,有幹部群衆把這個事情反映到我這裡了,我想讓《河東内參》的記者去了解一下情況,你聯系一下吧,但是不要說是我說的,你也不要到南山縣去,文史達是文史遠的弟弟,如果你去了會讓他以為是我組織的人去整他弟弟,要避避這個嫌疑。

    ” 趙穩芝在那邊說:“王書記的意思我明白,您是既要反腐敗,還要明哲保身,這一點我就做不到,不過我對您的做法并不贊成,堂堂一個市委副書記,為什麼做起事來總是瞻前顧後的,這樣有失光明磊落啊!” 王步凡覺得自己的臉都紅了。

    他笑道:“老趙,我接受你的批評,我确實做不到像你赤膊上陣般的壯舉,不管你想通還是沒有想通,就按照我說的去做吧,日後你會明白的,反腐敗有多種途徑,我這也算是一種吧。

    ” 趙穩芝在那邊笑了:“我可不敢批評王書記,隻是認為你過于小心了。

    好吧,我就按照你說的去辦,你這樣做肯定有這樣做的道理。

    ” 挂了電話,王步凡覺得自己的做法幾乎近于小人之行,可是面對文史遠這樣的人,要智鬥,不能強攻,因為他身後有省委副書記呼延雷和省政協主席文景明兩棵大樹,如果強攻,呼延雷很可能會找個茬兒免了他王步凡的官職,到那個時候,他想反腐敗,想為人民服務隻怕也難了,因此政策和策略還是要講的,腐敗也是堅定不移要反的,但他不能像匡扶儀那樣把自己完全暴露在風雨之中,他要打一把傘,既要遮風避雨,必要的時候還能擋住自己的面孔,不讓人們一下子認出他來。

    他要反腐敗,但是他不要當反腐敗的英雄,反腐敗英雄不好當。

     打完電話,王步凡像毛澤東部署好一個戰役一樣,喝了安眠藥準備休息。

    此時電視上正在播放《河東聚焦》,說的是西遠縣雙虎鄉出現了兩個鄉長,由人民代表選舉的鄉長平為民上任才四個月,縣委又“任命”了一個新鄉長高山川,兩個鄉長都忙着“幹工作”誰也不願意離開。

    這種“一鄉兩個鄉長”的事情王步凡還是頭一次聽到,看來他是該下去搞調研了,因為電視上說這種情況已經存在快一年了,至今還沒有得到妥善解決,現在天野市可真是什麼怪事都有。

     十月三十日,王步凡剛上班,就接到夏侯知的電話,說是在得道山見呼延雷的車親自拉着天道真人下山了,看樣子像是要離開天野市。

    王步凡一邊驚歎天道真人與呼延雷的關系密切,一邊也佩服天道真人說話算話,說的是十月三十日離開得道山,結果一天也沒有多待。

    他這一走也許是件大好事,大凡騙子能夠見好就收的必定是個人精。

     王步凡正在想天道真人的事,向陽來叫他,說喬書記叫他去開個會。

    王步凡随向陽來到喬織虹的辦公室裡,見賈正明也在,很熱情地與賈正明握了手。

    這時賈正明說:“王書記,你們談工作,我就不打擾了,改天我請客。

    ”說罷出去了。

    向陽給她二舅倒了杯水,也退出去了。

    這時屋裡隻剩王步凡和喬織虹兩個人,喬織虹從辦公桌後邊的老闆椅上站起來,來到王步凡的身邊與他并排坐在沙發上,用手攏一下頭發說:“哎呀,那個啥,‘一○七爆炸案’的風波總算過去了,那段時間真讓人有點兒度日如年的感覺啊。

    ” 王步凡笑道:“當領導不光有權威,也有責任啊!” “是啊,是啊,最重要的是責任。

    哎,說到責任,我總覺得文史遠這個同志責任心不強,你說他究竟算個什麼樣的人呢?自己的老婆躺在醫院裡他不管,聽說現在又鼓動着讓魏酬情與牛荃離婚呢!”喬織虹說到這裡不停地歎氣搖頭。

    她也是個離過婚的女人,在這方面王步凡不想多發表什麼議論,怕一不小心哪句話刺傷了喬織虹。

    況且自己也離過婚,多議論别人反而不好。

     喬織虹見王步凡對文史遠和魏酬情的事不發表什麼意見,就轉移了話題:“王書記,那個啥,有兩個事要和你通報一下呢,天野市的大爆炸案死了二百九十八人,震驚全國乃至全世界,因此劉書記認為今年舉辦石榴節不太合适,建議把第一屆石榴節放到明年的重陽節,我認為劉書記的這個建議很好。

    ” “我說怎麼重陽節已經過去了還不見任何動靜呢!” “二呢,是關于賈正明同志的事。

    那個啥,賈正明這個同志呢,還是不錯的,這幾年把發展銀行搞得挺紅火,對天野市的改革開發和經濟發展是作出了貢獻的,天野卷煙廠廠長貪污公款,會計南瑰妍知情不報,他們已經被抓了,煙廠是個大企業,沒有主帥是不行的。

    賈正明本人有去煙廠當廠長的意向,劉書記也支持他,并且已經與省委馬書記和組織部的井部長打了招呼,省裡原則上同意賈正明同志出任天野卷煙廠的廠長,并且已經進行了組織考查,因為煙廠是副廳級單位,人事任免權不在咱們天野市委,事先我也沒有跟你說這個事情。

    現在劉書記說為了慎重起見,建議咱們天野市委開個常委會研究一下,這樣對各方面都有利,煙廠畢竟在我們天野的地盤上嘛。

    另外賈正明想帶他的辦公室主任萬千紅去煙場當财務處長,煙廠的處長是正科級,隻怕市委組織部得給她下個文件,任命一下。

    ” 聽了喬織虹的話,王步凡一驚兩憂:驚的是像南瑰妍那樣的人不出事是偶然的,出事是必然的,現在到底還是出事了,這個不守本分的女人就是愛出風頭,愛摻和政界的事情,當初煙廠廠長和範通鬧矛盾的時候,南瑰妍就上蹿下跳地為廠長效力,王步凡曾經勸她要遠離是非,明哲保身,她沒有聽勸,現在果然卷進是非圈子裡,也算她活該倒黴。

    憂的是賈正明把發展銀行弄得千瘡百孔,喬織虹卻說他貢獻很大。

    賈正明這一走發展銀行很可能要引發一場騷亂,也許又該有人到市委門口來鬧事了。

    天野卷煙廠的前任廠長因與南瑰妍是情人關系,财務處長是他的親信,開支失去監督,才導緻三個人因經濟問題一齊進去的結局,現在賈正明還沒有上任就準備帶上萬千紅,豈不是要步煙廠原廠長的後塵?這樣的搭檔不貪污不出問題才怪呢!王步凡盡管心裡這麼想,嘴上卻不說什麼,因為這是省委副書記劉遠超的決定,喬織虹又把賈正明說得那麼好,現在跟他打個招呼,無非因為他是抓組織管幹部的副書記,或者是為了給萬千紅開綠燈,也許在開常務會的時候喬織虹為了避同學嫌疑還要讓他提名呢。

     果然不出王步凡所料,當他點頭表示同意時,喬織虹說話了:“王書記,那個啥,你也知道我和賈正明是同學,在常委會上還是你提名比較合适,你說呢?” 說實話王步凡對賈正明是很有看法的,也不想讓他去當天野卷煙廠的廠長,但是又不好駁喬織虹的面子,隻好說:“行,那我就在會上提名吧!不過這個提名應該是宜帆同志的事啊,他是組織部長。

    ” “也是。

    那麼咱們今天上午就開個會?” 王步凡想了想說:“喬書記,是不是太倉促了,能否改在明天上午開會,現在通知常委們也未必能夠到齊。

    另外萬千紅的事也得讓組織部去考察一下,即使是走形式,必要的形式還得有吧,今天就讓組織部去考察,不會誤了明天開會。

    ” 喬織虹沉默了一陣子說:“行,那就明天上午開會吧。

    你通知一下讓組織部今天就派人去考察萬千紅。

    ” 王步凡看喬織虹沒有别的事情就站起身告辭,在回辦公室的路上正好碰見墨海,王步凡就把喬織虹要召開常委會議的事情與墨海說了一下,讓他負責通知常委們明天上午開會,又碰見組織部長王宜帆,也交代他今天就派人去發展銀行考察萬千紅,并說了拟任煙廠财務處長的事。

    王宜帆不了解萬千紅,答應下午派人下去考察。

     回到辦公室,王步凡見葉知秋坐在那裡,眼圈紅紅的不說一句話。

    王步凡還以為出什麼事了,一問原來是因為南瑰妍的事。

    王步凡勸道:“人生之路各有各的走法,南瑰妍那樣的人早晚是要出問題的,你也沒有必要為她傷心。

    ” “步凡,不管怎麼說,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人家南瑰妍對我不錯,我們一直是好朋友,現在她出事了,我應該去看看她。

    ” “這合适嗎?一個市委副書記的妻子、市婦聯副主任去看望一個經濟犯罪分子,會不會遭人非議?” “我不管别人怎麼說,你不去我去,真要因此受到處分,我這個婦聯主任情願不當,不連累你總行了吧!”葉知秋說罷又哭了。

     王步凡知道葉知秋是個認死理的人,把感情看得高于一切。

    他不想因為這個事情與葉知秋鬧别扭,就給向天歌打了個電話,說是需要向南瑰妍了解一些情況,讓他給辦理個正規的探視手續。

     過了五分鐘向天歌把電話打過來了,說他已經和看守所的人說好了,現在就可以去,并且問用不用他來陪同,王步凡說不用。

    放下電話,王步凡笑着說:“走吧夫人,你這一哭我什麼原則也不能講了,隻好開後門讓你去見見老朋友,我和你一塊兒去吧?” 葉知秋破涕為笑,笑過之後說:“步凡,你去不太合适吧?我一個人去看看她就行了。

    ” 王步凡想了想,覺得這個時候他去看望南瑰妍确實不太合适,就順水推舟地說:“那我就不去了,讓葉羨陽送你去吧。

    ” “你不要去,回來後我把情況說給你聽。

    ”葉知秋說罷出去了。

     葉知秋走後不到十分鐘,就聽見市委門口一片喧鬧聲,王步凡正準備去問個究竟,趙謙理進來了,說是天野汽車廠的職工又來上訪了。

    王步凡一聽天野汽車廠這個名字就頭疼,老這樣靠政府救濟着過日子是不行的,他最近一直在想轉産這個問題,可是如何轉産,靠哪個企業來帶動,一直沒有考慮好。

    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一個人,就是天南的政協主席兼鋁電集團董事長林君。

    林君前幾天曾給他打過一個電話,說天南的鋁電形勢很好,他有意再建一個鋁材加工廠,王步凡當時就表示同意,并鼓勵他把企業做大做強。

    現在王步凡忽然靈機一動,何不讓天南鋁電集團把天野汽車廠兼并掉,改成鋁材加工廠呢,這樣一來不就把市裡最大的難題給解決了。

     王步凡正在思考這個問題,向陽又來叫他,說喬書記又叫他去開會。

    王步凡知道一定是因為汽車廠職工上訪的事。

    一見面,喬織虹就嚷開了:“天野的市委書記真他媽的不好幹。

    那個啥,剛剛清靜了幾天,煩心事又來了,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 王步凡看喬織虹心急火燎的樣子,也沒有多說話,自己找個地方坐下來。

    喬織虹又說開了:“老這樣也不是辦法,省裡不管,那個啥,把包袱甩給我們,汽車廠的職工三天兩頭來鬧事,這樣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那個啥……” “喬書記想過讓汽車廠轉産的事情沒有?” “能夠轉産當然好啊。

    可是那個啥,現在汽車廠成了個破爛廠,還轉什麼産呢?被别人兼并也許還行。

    ” “喬書記,是這樣的,前幾天天南的政協主席林君同志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天南今年的鋁電形勢很好,當然天南能夠有今天,也有你喬書記的一份功勞。

    ” 喬織虹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了喜色,也不再煩躁了:“天南幹得不錯,林君是個好同志。

    ” “天南有建設鋁材加工廠的意向,何不讓他們把汽車廠兼并掉,把汽車廠改為鋁材加工廠呢?” “辦法是個好辦法,不過那個啥,讓一個縣裡的企業來兼并省屬大型企業豈不成了笑話?” 王步凡笑道:“中國的很多事情壞就壞在死要面子活受罪上,就這樣天天讓他們來市委門口鬧就不成笑話了?喬書記,咱們要實事求是地務實啊,隻要能從根本上解決汽車廠職工的吃飯問題,我看就是好事,其他我們也考慮不了那麼多,誰愛怎麼說就讓他們說去,瘡疤不長在誰身上誰也不知道疼,我們是被疼痛折磨得受不了啦。

    ” 喬織虹不說話了,一連抽了三支煙才下了決心說:“我看王書記的主意很好,等林君把這個事情辦好了,給他提個市政協副主席,絕不虧待他。

    ” “喬書記,我的想法恰恰與你相反,你想啊,一個縣裡的政協主席到市裡來辦企業說話能有什麼分量,如果我們與林君同志談妥了,應該先給他解決職務問題,這樣也能便于他開展工作,對吧?這個事情你要親自到省裡去一趟,向有關領導解釋清楚,求得他們的支持,因為市政協副主席雖然可以設虛職,但也得省委點頭支持才行。

    ” “對,對,是這樣的。

    那個啥,不行,咱們現在就給林君打個電話,讓他來市裡談吧?” “我與喬書記的看法又不一緻了。

    這個事情呢,是咱求人家,當年劉備求賢還三顧茅廬呢,咱就不能到天南去一趟?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嘛!” “行,行。

    不過那個啥,今天還能出大門嗎?那麼多人在鬧呢?” “正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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