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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有情·人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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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外邊,咱們從市委後邊的小門出去,省得在家裡心煩,你給文鐵嘴同志打個電話,讓他向職工們解釋一下,就說市委正在考慮汽車廠的再生問題,近期内就給予答複,讓他們回去等消息。

    ” “行,行,咱們走吧,對,我先到後門外等你,你安排好後趕快過來。

    ”喬織虹說罷像賊一樣溜出辦公室,鎖了門向一樓的偏門走去,樣子有些滑稽可笑,邊走邊給文史遠打電話。

     王步凡先給葉羨陽打了個電話,說有急事要用車,讓他把車開到市委後門外等着,讓葉知秋辦完事後坐出租車回來,市委門口被上訪群衆堵住了,估計婦聯的車也出不去。

     4 王步凡和喬織虹來到天南電廠門口,見高高的煙囪和冷卻塔蔚蔚壯觀,心情都十分激動。

    天南的縣委書記出差了,縣長楊少成和政協主席林君接到王步凡的電話後,已經在門口等候了,見面後寒暄了一陣,楊少成說:“縣委書記出外考察,他讓我代他向首長們問好。

    ”王步凡笑了笑沒有說話。

    林君把王步凡和喬織虹引到電廠的會客室裡,王步凡見會客室裡布置得很氣派,就開玩笑說:“林老闆,你這個會客室可比市委的會議室豪華多了,很大氣呀!” 林君笑道:“王書記,你不是批評我搞鋪張浪費吧?” 喬織虹笑道:“王書記是在羨慕你,企業形象也很重要嘛!咱們天野這樣的企業實在是太少了,如果天野有十個八個林君,肯定能成為工業大市。

    ” 大家入座後扯了一會兒閑話,王步凡把談話切入正題:“林老闆,你不是有興建鋁材加工廠的意向嗎?今天我和喬書記是來求賢的,也是來求你扶危濟困的。

    現在天野汽車廠的職工天天到市委門口鬧事,鬧得我們都無法辦公了,因此就想到了你林老闆,想請咱們天南的鋁電集團把天野汽車廠兼并掉,在原址上建個鋁材加工廠,解決一下下崗職工的再就業問題,你覺得怎麼樣?” 林君聽了這話足有五分鐘沒有吭聲,喬織虹按捺不住了:“林主席,你不會不給我們面子吧?我們對你可是寄予很大希望的。

    ” 林君急忙解釋說:“不,喬書記說到哪裡了,我是在考慮幾個問題呀,其一,把鋁錠從天南運到天野要增加費用,比如運輸費,過路費等;其二,縣裡的企業到市裡去發展能否站得住腳,比如外部環境能不能營造好;其三,汽車廠的原有設備怎麼辦?那麼多下崗職工一下子能否安排完。

    ” 喬織虹聽了這話快人快語地說:“這三個問題我來解答吧,運費自然會高一些,但是我們可以采用堤内損失堤外補的辦法,在政策上優惠些,比如幾年不收稅,比如降低電價和不收過路費等,至于你說的縣裡的企業到市裡去發展怕站不住腳,這一點你放心,汽車廠是個正廳級單位,你兼并了它,怎麼也得給你弄個正廳級待遇吧,這個事我準備親自到省裡去跑一趟,給你弄個天野市政協副主席,享受正廳級待遇。

    那個啥,王書記還是個副廳級呢,這樣一來你的級别一下子就超過王書記了。

    ” 林君擺着手笑道:“喬書記這麼一說好像我成官迷了。

    我是個企業家,企業家挂在嘴上的是利潤,把鋁材加工廠建在天野,肯定是要降低利潤的,這是我最擔心的事情。

    ” 喬織虹又道:“我們都算是半個政治家吧,政治家講究的是大局,講究的是政治,當政治需要的時候,一切都應該圍着政治轉,你這個小局隻好服從大局了,對吧王書記?再說政治家就要有放眼世界的氣魄嘛!” 王步凡不想唱什麼高調,他知道林君也不是喜歡高調的人,笑着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林君笑着搖了搖頭歎道:“沒辦法,看樣子我們隻好服從大局了,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畢竟還是黨領導一切的嘛!再說天南的發展是喬書記和王書記的功勞,我們也不能忘本啊。

    ” 喬織虹又開玩笑說:“林主席,那個啥,我們現在打你,你還不準哭,不能說這是行政幹預,要說也得說是你們自願到天野去謀求更大發展的。

    将來如果鋁電業的形勢好,我們還可以組建天野鋁電集團,把企業做大做強。

    ” 林君無話可說了,隻好笑着點了點頭,至于前邊的路會怎麼樣,他也不好說。

     事情就算這樣談妥了,楊少成縣長突然說了一句:“王書記,剛才我給你妹妹打了個電話,說今天是老伯母的七十二歲壽辰,你忘了吧,既然你回來了,是否應該回家給老伯母祝個壽。

    ” 大家一聽今天是王步凡的老母親七十二歲壽誕吉日,都吵着要去拜壽,王步凡不高興了:“這是我家的私事,怎麼敢勞煩大家呢,讓我搞腐敗犯錯誤呀?” 喬織虹把手一揮說:“此言差矣,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今天咱們都到王步凡同志家給老太君祝壽去,要犯錯誤有我這個書記頂着,還輪不到你這個副書記嘛,啊?” 王步凡很無奈,隻好随大家到天南賓館去。

    到賓館之後他吓了一跳,整個院子都停滿了車,有的已經開始離開,看樣子各縣都來人了,步平正在送客人。

    王步凡不待車停穩就從車上跳下來奔到他三妹王步平面前吼開了:“王步平,你簡直是個混蛋,你想幹什麼?啊?你是成心要我下台是吧?誰讓你通知這些人的,這是搞腐敗你知道不知道?” 王步平紅着臉說:“二哥,我真的沒有通知啊,不知道他們是咋知道的,既然來了我也不能不接待啊,我還以為是你通知的呢!”說罷王步平很委屈地哭了。

     “我傻呀,我去通知人來為自己的老母親祝壽啊!你現在就去辦三件事,一、誰拿來什麼東西,原封不動地讓他拿走。

    二、今天中午一律不管飯,誰吃什麼他們自己掏腰包。

    三、現在立馬走人,誰走得遲處分誰。

    ”王步凡說罷仍然氣得瞪着雙眼站在那裡,好像還準備罵步平。

     喬織虹這時開腔了:“王書記,你這是幹啥嗎?那個啥,今天是老伯母的壽誕吉日,可不要掃了老人家的興,讓其他人都走吧,我們幾個得去見一下伯母。

    ” 王步凡沒話說了,他母親的生日這幾年他一直不讓過,老父親也不主張過生日,可總有人悄悄地來拜壽,每逢遇到母親父親生日這一天他都不敢回來,因此他今天确實忘了是母親的生日。

    現在見了這個局面,他确實有點兒怕,如果讓文史遠那類人知道了,把這個事情捅到省紀委去,會讓他很難堪的。

     來拜壽的人聽說王步凡發脾氣了,都灰溜溜地走了,直到人走完了,喬織虹才帶着天南的人去拜見了王步凡的母親,無非說些祝壽祝福之類的吉利話。

    王步凡的父親王明道是個明白人,他很委婉地告誡大家下不為例。

    然後大家一起到天南賓館餐廳吃飯,中午這頓飯是王步凡自己掏腰包的,喬織虹看他心意堅決,也沒有再阻攔他。

     吃過午飯,喬織虹說要到省城去,王步凡讓葉羨陽随他去了,林君用他的車送王步凡回天野。

    臨上車,楊少成和王步平都在車前,王步凡特别交代說:“步平,你可别怨二哥說話難聽,你千萬要記住,以後祝壽這種事情千萬不能搞,要搞也僅限于咱們的家人,絕不能驚動别人,你可不要以為這是小事,這可是足以能夠讓我和張沉下不來台的大事。

    張沉就是有見識,他今天就沒有回來嘛,少成你也要記住,以後凡是來為我父母親祝壽的人,一律擋駕,來了也不準招待他們,算我求你了。

    ”楊少成不停地點着頭說記下了。

     林君送王步凡回天野時,在路上兩個人探讨了鋁材加工廠建在天野市的利弊,林君注重的是經濟效益,王步凡強調的是政治影響。

    林君說:“天南現在已經擁有兩台三十萬千瓦的發電機,正在擴建中的兩台三十萬機組一台将于明年五月份發電,另一台将于二○○三年五月份發電,咱們年産四十萬噸的鋁廠和年産二十萬噸的碳素廠效益都非常好,因此咱們計劃再建一個年産二十萬噸的鋁材加工廠和年産十萬噸的鋁棒廠。

    ” 王步凡聽了林君的話說:“老林,經濟效益固然重要,政治影響也很重要啊。

    在中國這片土地上,建企業還離不開黨和政府的支持,你要多注意政治因素,政治還是要時時講,不講政治的企業家,在中國這片土地上想得到長足發展那是很艱難的。

    ” 林君明白王步凡所說的政治影響問題,就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今天下午你陪我去天野汽車廠考察考察吧,不調查研究我還不敢最後下決心。

    ” 聽了林君的話,王步凡知道他作出了最後的決定,就答應下午陪他到天野汽車廠去實地考察。

     第二天,天野市的頭頭腦腦們在207會議室裡開會,第一項讨論的内容是關于汽車廠轉産兼并的事。

    因為向天吟在座,關于汽車廠的成敗得失沒有人過多議論,當喬織虹把兼并轉産方案提出來後,第一個反對的是文史遠。

    文史遠搖頭晃腦,振振有詞:“堂堂一個國有企業,現在讓一個縣裡的企業來兼并,不知内情的人會說我們市委市政府的領導無能呢。

    ” 廉可法聽了文史遠的話很不高興:“文書記,你是不是站着說話不腰疼啊!有本事你給汽車廠指一條光明大道,或者你在這裡表個态,以後汽車廠的事你負責到底,職工有什麼要求也讓他們去找你?” “這……這怎麼行呢?我可不能表這個态。

    ”文史遠臉憋得通紅嘟囔出這麼一句話。

    現在誰一聽說下崗職工的事就頭疼。

     喬織虹這時說話了:“昨天我到省裡去向馬書記彙報了天野汽車廠轉産兼并的事,那個啥,他很重視也很支持,說我們的做法值得肯定,并一再強調我們要轉變觀念,改變思路,并且同意天南鋁電集團的董事長林君同志兼任天野市政協副主席,享受正廳級待遇,隻要他把天野汽車廠的事情辦好,他就是天野人民的功臣。

    可能等我們這邊談妥之後省委組織部就會派人來考察林君同志。

    那個啥,省裡對汽車廠的事也很頭疼,現在有了解決問題的辦法,馬書記很高興,說我們是替省委和政府分憂解愁呢。

    ” 聽了喬織虹的話,向天吟自有他的想法。

    天野汽車廠是在他手中垮台的,現在隻要有人肯接過這個包袱,解決下崗職工的生活問題,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解脫,汽車廠的曆史隻要能夠畫上一個句号,他那段不光彩的曆史自然也就被人遺忘了,因此他表态說:“我對省裡的決定和喬書記的提議非常贊同,現在是市場經濟時代,不要老抱着一些傳統的觀念不放。

    文史遠同志現在的思想就代表了我過去的思想,死要面子活受罪!現在我想通了,一切不合時宜的東西我們都要堅決摒棄,貧窮不是社會主義,而是讓天野汽車廠獲得新生,讓職工過上好日子才是唯一正确的選擇,因此對天野汽車廠的轉産兼并事宜我舉雙手贊同。

    ” 向天吟這麼一表态,大家都表示贊同。

    開始的時候,喬織虹最擔心的是怕向天吟思想上有症結,沒有想到向天吟這麼開明,就望着向天吟點了點頭。

    殊不知向天吟這時正在感謝她喬織虹呢,隻要天野汽車廠下崗職工的事一日不解決好,向天吟就一日不得安甯。

     天野汽車廠的事情談妥之後,該說天野卷煙廠的事了,喬織虹讓時運成把煙廠廠長等人的犯罪經過作了簡單彙報。

     時運成從包裡取出一份材料,看着材料介紹說:“天野市卷煙廠原廠長,現年五十五歲,自一九八四年擔任廠長至今。

    期間與一個姓秦的暗娼勾搭上了,從那以後秦小姐認煙廠廠長做義父,煙廠廠長則經常給她批一些業務煙,從一九九七年至一九九九年的三年時間裡,煙廠廠長竟給秦小姐批了價值二百萬元的業務煙。

    秦小姐置辦了别墅,成了煙廠廠長的包養情婦和專業理發師。

    後來秦小姐又買了一輛奧迪車,經常自己開車到外地去旅遊,終于有一天車子在太行山裡墜入深淵。

    秦小姐死後,煙廠廠長又物色了新的情婦叫南瑰妍,南瑰妍現年三十二歲,原是卷煙廠财務科的一般人員,與廠長勾搭成奸後,廠長讓南瑰妍當了财務處的主辦會計。

    自從南瑰妍當了主辦會計之後,财務處長夥同廠長大肆貪污公款,僅一九九九年至二○○一年九月,廠長就先後十次貪污公款八百九十萬元,其中五百萬元歸廠長所有,三百九十萬元歸财務處長所有,南瑰妍自己雖然沒有貪污,但是她有知情不報的罪。

    廠長在廣州買了别墅,準備在退居二線後到廣州去定居。

    事情的敗露是财務處副處長發現的。

    财務處副處長發現财務處長有重大經濟問題,把問題先反映給廠長,誰知第二天這個副處長就不明不白地死于車禍了,幸虧這個副處長留了一手,把财務處處長所有的犯罪證據都複印了一份保存在家中,并且交代妻子說他如果出現意外情況,就讓妻子把那包東西送到市反貪局去。

    反貪局和市紀委也正是根據财務處副處長提供的這些線索,查出了廠長和财務處處長這兩個蛀蟲。

    不過在此需要說明的是,廠長被捕後,因突然出現心肌梗死症狀,看守所所長派三名民警帶他到天野市第一人民醫院去就診,醫院診斷他患有高血壓、冠心病和糖尿病,診斷完畢從醫院的三樓往二樓走的時候,廠長突然奔向三樓的欄杆處,民警們一步沒有跟上,廠長已經從三樓墜下一樓。

    當民警來到一樓時見廠長已經摔得頭破血流,左腳骨折,民警急忙把他擡到搶救室裡去搶救,但已經無力回天,一個小時後廠長的心跳停止,經醫院診斷确認已經死亡。

    财務處處長和南瑰妍現在關押在市看守所内。

    ” 聽了時運成的介紹,喬織虹說:“同志們,官德很重要啊,無德則不能為民,無德則國家無序,無德則民族衰微。

    今後我們任用幹部一定要在德能勤績上進行考核,沒有官德的人,堅決不予錄用。

    ” 王步凡不想多說什麼,始終低頭不語,王步凡不說話,時運成、王宜帆和宣傳部長也沒有說話,會議一時陷入僵局。

     喬織虹打破僵局說:“卷煙廠是我市的納稅大戶,又是個副廳級單位,選一個什麼樣的人當廠長關系到天野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因此省委對卷煙廠的事比較重視,馬書記和劉書記都親自過問了廠長人選的事情,下邊請步凡同志談一下吧。

    ” 聽了喬織虹的話,王步凡本來想把孔子關于“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的思想闡釋一下,想了想還是沒有說,而是直接說:“宜帆同志說吧。

    ” 王宜帆把喬織虹的意圖說了出來:“根據工作需要,報請省委批準,準備讓發展銀行的行長賈正明同志到煙廠去當廠長,調發展銀行的辦公室主任萬千紅同志去當财務科長,大家議議吧。

    ” 王宜帆的話剛落音,廉可法就先放了一炮:“賈正明這幾年在發展銀行也沒有幹出什麼政績,職工對他的意見很大,對這個人的任用一定要謹慎些。

    ” 文史遠說得更直接:“萬千紅是賈正明的情婦。

    讓他們一同去煙廠,隻怕和南瑰妍沒有什麼區别。

    ” 向天吟瞪了一眼文史遠說:“史遠同志,這是在開常委會,态度要嚴肅一些,無根據的話最好不要在這裡亂說,萬千紅是賈正明的情婦你有證據嗎?如果說賈正明不懂煙廠的業務還能說得過去。

    ” 文史遠紅着臉說:“這種事我哪有證據,隻是聽人們這樣傳說的,向主任會沒有聽說?對,我也是怕賈正明不懂業務。

    ” “傳說不等于事實嘛!不過根據我對賈正明同志的了解,他出任天野卷煙廠的廠長不一定合适,正像喬書記談到的官德問題,賈正明的官德過硬嗎?”向天吟慢條斯理地說。

     向天吟表了這個态,大家都不吭聲了。

    文史遠又開始說懷疑賈正明在經濟上可能存在問題。

    喬織虹被文史遠的話刺激了神經氣得臉色漲紅,一怒之下把茶杯一摔說:“散會,這個事情改天再議!”說罷先離開了會議室。

     向天吟見喬織虹已經走遠,感慨道:“女同志到底是女同志啊!這樣不太好吧?” 廉可法也歎道:“不該,不該這樣啊!” 文史遠附和道:“是啊,是啊!她怎麼能這個樣子呢?” 其他人誰也沒說話都灰溜溜地離開會議室,文史遠面部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幸災樂禍,王宜帆一臉沒趣,這是他第一次在市委常委會上丢面子。

     大家剛離開辦公室,市委大門又被上訪的群衆堵死了,這次來的是發展銀行的幹部職工,并且還打出了“絕不能把有經濟問題的人調離崗位”的橫幅标語。

     面對發展銀行職工的集體上訪事件,喬織虹心中自然明白賈正明有無經濟問題。

    她把這一情況立即反饋給劉遠超,劉遠超也無奈了,最後決定為了穩定大局,對賈正明的工作暫時不予調動。

    喬織虹又提議讓尤揚到卷煙廠去當廠長,讓職工民主選舉财務科長,這個方案對劉遠超有利,最終得到劉遠超的支持。

     事隔一天,喬織虹又一次組織召開常委會,這次她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講了講,政協主席廉可法表示支持民主選舉财務科長的辦法,文史遠提出尤揚太年輕恐怕難以駕馭煙廠的局勢,見沒有人附議,又說尤揚的提升速度似乎太快了。

    這次向天吟倒是很給喬織虹面子,當面質問文史遠:“史遠同志,你的提升速度也不慢啊!按照你的這種說法,是不是你在近期内就不能再提拔了?我們黨不是一直提倡幹部年輕化的嗎?”向天吟這樣一問,文史遠顯得很難堪,其他人都不再說什麼,煙廠的事終于在這次常委會上通過,尤揚被确定為煙廠的廠長,并沒有人說他不懂煙廠的業務。

     常委會結束後,王步凡剛到辦公室裡,尤揚就跟進來,現在尤揚一夜之間也成了副廳級幹部,王步凡對他便客氣起來,要去給他倒水,尤揚急忙奪了茶杯自己倒了水,然後坐在王步凡對面的沙發上,态度顯得很誠懇,有點兒欲言又止的樣子。

     王步凡說話了:“小尤,你的進步很快,我一邊向你祝賀,一邊為你擔心啊!” 尤揚對王步凡的後半截話似乎沒有聽懂,很驚訝地望着王步凡沒有敢問。

     王步凡繼續說:“企業不比行政上,行政上就那麼幾個辦公經費,大家都用眼睛盯着,你隻要不是手握人事大權和工程審批大權的幹部是很難搞腐敗的,即使你搞了腐敗,也是不起眼的小腐敗,沒有人會去注意你。

    而像煙廠這樣的大企業就不同了,它是天野市的納稅大戶,人事關系也比較複雜,前任廠長因為貪污自殺,肯定會有很多漏洞需要你到任後去修補。

    你跟了我那麼長時間,咱們可以說是同事加兄弟般的感情,在此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一定要把握住自己,真心希望你一路順風。

    ” “王書記有什麼指示就下達吧,我一定會牢記在心的。

    ”尤揚的态度很誠懇。

     王步凡點了一支煙,在考慮着他要說的話是否該說,說出來後尤揚會是個啥反應。

    最後他出于對尤揚的關心說:“小尤,人如果說得高尚些,在改革大潮中是為黨為人民,為我們這個國家的複興在奮鬥,說得低俗些,很多人是在為名利而奮争。

    不管高尚也好,低俗也好,辦任何事情都要有個底線,萬不可超越了這個底線,一旦超越,可能就會在遊戲規則中被淘汰出局,雷佑胤、侯壽山和原來那個煙廠廠長這些人就是明證啊!” 由于王步凡的話太含蓄,尤揚似乎仍然沒有聽明白,說:“請王書記明示。

    ” 王步凡聽說過尤揚收了天北縣那個私營企業家的錢,給那個企業家弄了個政協副主席。

    事後天北縣的領導打電話給王步凡說事情辦好了。

    王步凡一時不便多問,又弄不清楚是什麼事,就打了哈哈。

    事後他從側面了解,才知道尤揚借助他的權力給人家辦了事,并且還從中得了好處,但他在尤揚面前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也就是從那時起他就覺得不能再讓尤揚當他的秘書了。

    現在尤揚要調到煙廠去當一把手,他怕尤揚在經濟上犯錯誤,就有意很含蓄地這樣提醒他,希望他能夠過了金錢和女色關。

     也不知尤揚是真聽不明白,還是故意裝糊塗,對王步凡的話一直沒有反應,王步凡就不想把話說得太直露,令這位省委副書記未來的幹女婿難堪。

     其實尤揚是個很聰明的人,從王步凡對他的态度開始冷淡那一天起,他就反省了自己,知道自己辦的一些事情可能已經引起王步凡的反感了,而今天王步凡的話他聽得很明白,卻故意裝糊塗。

    在他看來,未來的他,在政治前途上肯定是要超過王步凡的,因此對王步凡的提醒就不屑一顧了,甚至還認為王步凡有些迂腐,認為現時代的官員,像王步凡和林濤繁這樣的人不能不說也是一種悲哀,侯壽山和文史遠當初都在他們之下,而他們後來都超越了。

    現在王步凡還大談為官之道,其實他本身就不精于為官之道。

    以己昏昏,何以使人昭昭?也就是由于今天的談話讓尤揚有了想法,從此以後他便慢慢地與王步凡疏遠了。

    王步凡認為他與尤揚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為謀。

    尤揚認為王步凡已經失去了利用的價值,再也不想聽他的任何話了。

     王步凡認為省委秘書長邊關勸他要多到基層去的建議是非常正确的,他本來想在處理完“一○七爆炸案”的理賠問題之後就下鄉去,可是市裡的一些雜事一拖就拖到十一月中旬。

     市裡邊這一段時間沒有什麼大事,王步凡主動向喬織虹請示要到各縣去督導“小康戰略”在基層的落實情況。

    喬織虹說:“幹部到基層去搞調查研究是好事,我們要把它上升到講政治的高度去理解。

    我其實也很想下鄉,可惜日常事務又太多,身不由己啊!原定重陽節舉辦天野市第一屆石榴節,後來覺得條件還不成熟,改在明年了。

    今年我準備在毛主席誕辰那天搞個百叟宴,宴請省市老幹部,省委馬書記對此很重視,我這一陣子主要忙這個事。

    ” 王步凡這次下鄉不準備到天南、東南、天西、天北和東遠縣去,他想到其他偏遠些的縣裡去搞調查研究。

     此前省委副書記劉遠超交給喬織虹一個任務,明年市長換屆選舉時要把天野的副市長配齊,省委組織部的意圖是讓兩個年齡大些的副市長一個到人大常委會當副主任,一個到政協去當副主席,市政府的秘書長這次不在提拔之列,市委辦公室主任尤揚去了煙廠,喬織虹提議讓另一位副主任當了主任。

    既然要配齊副市長,就要早些内定人選。

    喬織虹内定的人選共有六個,都是下邊的縣委書記,還有天野市發展銀行行長賈正明,城西區的區委書記劉暢是内定的差額對象。

     王步凡現在是抓幹部的副書記,考察幹部的事情本來應該他去做,可是喬織虹推薦的這些人中間大部分與王步凡有關系,因此王步凡有意想回避一下,向喬織虹說明原因并且建議說這項工作也不急,林濤繁副書記在中央黨校學習快回來了,最好等林濤繁回來後,讓他和王宜帆去考察。

    喬織虹采納了王步凡的意見,決定考察幹部的事情等林濤繁回來後再說。

    王步凡這次下鄉的任務多少也有些變味,不是去調研而是去查處北遠縣和南山縣的問題。

    臨行前喬織虹對北遠和南山縣的問題沒有往深處說,王步凡也不便仔細問,隻有到時候酌情處理。

    不過王步凡能夠感覺出喬織虹現在與文史遠已經有矛盾了。

     天野市“一○七慘案”的善後工作基本結束,文史遠受呼延雷之托,大義滅親似的拍賣了侯壽岩的山岩建築公司,所得款項全部用于理賠死難者的家屬,由于理賠方案合理,主要責任人又都死了,這個震驚全國乃至世界的大案,既沒有引發群訪事件,也沒有處分其他市領導,隻是把抓城市建設的一個副市長給免職了。

     山岩公司的全部資産被李爽的直爽公司吞掉,以前王步凡總覺得李爽的公司不會有那麼大的經濟實力,沒有想到人家是藏而不露。

    省城那邊還有一家直爽公司,竟然比天野的直爽公司實力還雄厚。

    據夏侯知說,天野的直爽公司董事長是李直,總經理是李爽,省城的直爽公司董事長是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妹妹呼延霞,總經理是李直的大兒子李平穩。

    呼延霞從市委書記任上退下來之後,弄了個省政協副主席,平時不怎麼上班,坐着一輛豪華奔馳車到處去攬生意,有些時候直接亮出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牌子。

    她現在把主要精力和時間都放在直爽公司裡,據說省内各大公司要想承攬什麼工程都要先和呼延霞打招呼,凡是不經呼延霞同意的就别想接到工程,各公司接到工程後都要先給呼延霞付一筆中介費才能開工。

    這樣一來天野有李直,省城有呼延霞,這對老情人現在聯起手來把河東省的建築業市場幾乎快要給壟斷了。

     名義上得道山開發工程是王步凡負責的,實際上文史遠一直在插手得道山的事情,王步凡不想與文史遠發生争執,幹脆向喬織虹進言讓文史遠抓了得道山的開發工程。

    他則一心下鄉去搞調研,到基層去落實“小康戰略”重要決策。

     下鄉那天,天野市所有街道兩邊有很多人在摘石榴,喬織虹說天野市要舉辦什麼百叟宴,準備請省市老幹部來天野品嘗石榴,指導天野的工作。

    也不知是誰給她出的這個鮮招,說如果能夠把百叟宴辦好,肯定會産生很好的影響。

    王步凡望着道路兩邊挂着石榴的果樹,心情很好,看來明年九九重陽天野市再舉辦第一屆石榴節是比較合适的,到時候肯定會有大批的遊客來天野參觀旅遊。

     車到《天野日報》社門口,趙謙理下車去接記者聞過喜。

    聞過喜是趙謙理大學時期的同學,新聞系畢業參加工作後一直在《天野日報》社工作,是報社有名的捅婁子記者,這幾年寫了不少反面的報道,揭露過不少貪官污吏,為此被人威脅過,也被人毆打過,但趙謙理說聞過喜以反腐英雄自居,誓言铮铮地說自己甘願死在反腐敗的戰場上,也不願做個禦用文人。

    王步凡這次是下去查問題的,離不了新聞記者的曝光,就讓趙謙理事先與聞過喜聯系了一下,說讓他一塊兒下鄉。

    王步凡與聞過喜也算認識,但打交道不多。

    聞過喜也不像有些新聞記者那樣一天到晚圍着領導轉,他愛深入一線,敢于報道别人不願報道、不敢報道的事情,因此王步凡比較喜歡他。

     趙謙理和聞過喜從報社出來後,王步凡沒有下車,聞過喜上車後與王步凡握了手,坐上車王步凡發現他手中拿着當天的《河東日報》,王步凡還以為有人把北遠縣的問題捅到省報上去了,接過來一看,原來頭版頭題是《天野市原副書記雷佑胤等昨日被執行死刑》的報道。

     王步凡看着這些報道就想笑,雷佑胤先被審判,又被公審,最終被執行了死刑。

    報紙上之所以這樣說來說去,目的隻有兩個:一是平息天野市民的憤怒,二是說明此案與省内高官沒有任何牽連,現在總算“給天野人民一個滿意的交待”了,但是這個交待是否圓滿?原來說他們貪污受賄的金額都在一千萬以上,現在突然縮水,隻有四百萬元,這報紙也可以随便說數字?不過隻要省内高層覺得圓滿就行,隻要結果令天野市的市民覺得“圓滿”就行,沒有人去計較那些數字。

    其實感覺最圓滿的隻怕要算省委副書記呼延雷了,侯壽山死了,雷佑胤被槍斃了,誰還會認為呼延雷與天野的爆炸案有什麼關系呢? 現在呼延雷的目的達到了,大爆炸的善後工作也結束了,輸氣管道正在更新,天野市又恢複到王步凡上任前的狀态,很多人盯着市長這個位置,省裡卻引而不發,到現在仍然沒有确定讓誰來當天野市的代理市長,文史遠仍然是個市委副書記兼常務副市長,主持市政府的工作。

     5 王步凡這次下鄉準備去兩個地方,先到西遠縣,再到北遠縣和南山縣。

    西遠縣和南山縣目前的政局都不穩定,到市裡上訪的群衆也最多,喬織虹給王步凡下了一道“口谕”:不行就調整這兩個縣的班子,絕不能讓這兩個縣攪亂了天野的大局。

     北遠縣的縣委書記秦時月确實是個庸官,在北遠縣幾乎沒有任何政績和建樹,最大的優點就是不得罪幹部也不得罪群衆,因此從來沒有人告她的狀,有告狀的都是告别人。

    這年頭好像不被人告的幹部就是好幹部,而不被告狀的也不一定就是一個稱職的縣委書記,盡管秦時月不稱職,但是為了政治的需要,還得讓這個庸官再“庸”一陣子,隻是苦了北遠縣的老百姓。

     小車在行駛之中聞過喜說:“王書記,去西遠縣正好從雙虎鄉十字坡村路過,你不去看看你發動企業家捐資蓋的那所希望小學嗎?王書記的工作作風務實,而有些人就專門務虛,現在市裡有四大虛的說法你聽到過沒有?文史遠的講話,幹部的腎,統計局的數字和妓女的情,此乃天野四大虛也。

    ” 對于聞過喜說的“四大虛”王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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