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遠縣石拱橋鄉的養殖業搞得不錯,人均一頭牛、一頭豬、一隻羊,現在形勢怎麼樣?群衆脫貧了吧?”
胖大嫂看了王步凡一眼問:“大兄弟不是本縣人吧?”
王步凡說:“我們是從這裡路過的,順便問一下。
我們是外省的,想讓我們那裡的老百姓來這裡學習先進經驗呢!”
胖大嫂臉一沉說:“别,千萬别讓老百姓瞎跑腿。
我告訴你,我們縣的那個女副縣長可是個狐狸精,專會騙人,石拱橋鄉的黨委書記也不是他媽的什麼好東西。
什麼每人一頭牛,一頭豬,一隻羊,放他娘的狗屁,哪有的事?全是騙人的!年初倒是動員過,但老百姓沒錢,上邊又不支持,用什麼去買牲口啊?前一段時間天野有個叫文史遠的書記來檢查工作,就去了我們石拱橋村,前一天葉慕月和我們鄉的黨委書記把全鄉各村的豬、牛、羊集中到我們村,記者來了以後又是錄像又是拍照,那個狐狸精還講了話,說什麼牛羊入戶,群衆緻富。
這不,領導一走,又讓各村的人來領自己的豬、牛、羊,一來二去竟弄死了十頭牛、三十隻羊、二十頭豬,這些畜生來的時候好好的,因為兩天沒人管,回去的時候就死了,老百姓辛辛苦苦一年也掙不了幾個錢,現在畜生死了沒人管,去縣裡告狀,啥也沒要出來,還被打了一頓,說是他們擾亂公共秩序,我日他親娘的,當初人家的牛羊好好的,讓葉慕月他們牽來牽去的瞎折騰,他們這樣就不叫擾亂秩序了?唉!現在當官的不論理,隻許他們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沒幾個好東西。
哎呀,沒辦法啊,老百姓鬥不過人家,隻好認了。
俺也知道葉慕月那個狐狸精和文史遠是相好,要不然她也當不了副縣長,聽說人家還準備當縣長呢,這樣的人如果當了縣長還不把老百姓坑死?”
聽了這些話,王步凡的心情更加沉重,側過臉去看秦時月,秦時月似乎已經麻木了,對胖大嫂的話沒有一點兒反應,就好像沒有聽到。
王步凡就在心裡罵道:秦時月啊秦時月,你可真他媽的熊,真不配當北遠縣的縣委書記。
飯後,王步凡一行離開小飯店,秦時月問是否先去鄉政府,王步凡說直接去石拱橋鄉溫寨村。
秦時月就沒有給鄉黨委書記打電話,也沒叫人通知鄉幹部。
王步凡他們來到溫寨村找到溫優蘭的家,她家隻有三間瓦房、一間草房,院子很寬敞,房子很破舊。
溫優蘭的母親看上去有五十多歲,在農村也算是個相貌出衆的女人。
趙謙理上前介紹說:“大嬸,這是市裡的王書記,今天來石拱橋鄉了解農民養殖緻富的事情,順便來看看你。
”
溫優蘭的母親眼睛一亮:“是不是那個叫王步凡的王書記?”
趙謙理說:“是,是,就是那個王書記。
”
溫優蘭的母親異常激動:“王書記呀,你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哩!我兒子溫優良的畢業證被銀行扣下了,是你救濟了我們。
大兄弟,來,快坐下,哎呀,我總算見到恩人了!”
王步凡坐下後問:“老嫂子,聽說你們這裡每人養一頭牛、一頭豬、一隻羊,是真的嗎?我怎麼看你家什麼也沒有呢?”
“那都是他們瞎吹的。
過去老百姓盼着兒女考上大學出人頭地,現在都怕兒女考上大學。
上大學要花很多錢呢,我們把豬牛羊全都賣了也不夠兒子優良的學費,閨女在天野打工一個月也就那幾百塊錢,除了自己花銷還把剩下的錢全都貼給優良了,兒子現在畢業了,又找不到工作,整天為這事犯愁,你說上這大學有啥用?唉,現在辦啥事都得有關系,沒有關系寸步難行啊。
”
王步凡笑道:“不要緊,你兒子的工作我給他安排。
”
溫優蘭的媽媽感動得哭了:“大兄弟,我們家裡可真是遇見貴人了,你讓我們咋謝你啊!”
王步凡搖搖頭說:“不謝,不謝。
我把優良當作自己的兒子了,他比我的兒子大不了幾歲。
”
“那敢情好,也算他小子有造化。
哎呀,光顧着說話,我去給你們燒茶去。
”溫優蘭的母親說罷去了廚房。
王步凡沒有阻攔她,而是望着秦時月說:“秦大姐,養殖工程這個假造得也太大了吧?你就沒有深入基層看一看具體情況?”
秦時月的臉一下子紅到脖子根上:“這個……這個也是葉慕月造的,我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事情。
上次文史遠書記來這裡視察工作,自始至終是葉縣長陪同的,沒有通知我。
”秦時月真的成了一個擺設了,對北遠縣的情況幾乎是一問三不知。
王步凡望着秦時月又好氣又好笑,最後說:“大姐,你可真是個好人,但不是一個好官。
這裡沒有你的事了,你回縣城去吧,我明天去你們那裡召開調整班子會議,你回去好好準備一下。
”
秦時月反而臉上來了喜色,嘟囔着說:“我……我早該走了,就是走不了,這回看來是能走了,我看……我是要解放了。
”
王步凡望着秦時月遠去的背影就想笑。
她肯定認為這一次王步凡會讓她回天野去,其實她想錯了,北遠縣的陣地她還得繼續守着,不然一下子更換很多人也不現實。
秦時月走後,聞過喜把寫好的新聞稿件讓王步凡看。
王步凡看着這篇題為《浮誇風刮到幾時方肯休》的文章,覺得單憑聞過喜的文筆犀利是不夠的,他還要加把火才行,于是就給喬織虹打了個電話,說了一下北遠縣存在的問題,說要在報紙上批評一下。
喬織虹在那邊說:“王書記,那個啥,可能你還沒有見到今天的《河東日報》吧,北遠縣的葉慕月太不像話了,她的所作所為影響很壞,我已經通知白無塵派人去北遠縣調查葉慕月的問題了。
那個啥,該批評就批評,該撤職就撤職,那個啥,她也太無法無天了。
”
挂了電話,王步凡在聞過喜寫的稿子上簽了一行字:此稿已請示喬書記,請報社審核後立即發表。
最後簽了喬織虹和他的名字,署了日期。
簽完字,王步凡對葉羨陽說:“小葉,你送聞記者去市裡吧,小趙你也回去一下,給我取件換洗的衣服,今天就不要來了,明天一早你們再過來,等北遠縣的事情處理完,咱們還得到南山縣去,隻怕最近一段時間是回不到市裡去的。
小趙你順便到我辦公室去一下,看一看有什麼緊要的信件捎過來。
”
趙謙理他們三個人走後,溫優蘭的母親把荷包蛋茶也燒好了,從廚房出來,見人都走了,就顯得有些遺憾。
王步凡說:“他們有公務,回天野去了。
”
溫優蘭的母親給王步凡端來一碗荷包蛋茶說:“本該放糖的,不怕你笑話,家中也沒有糖。
”
王步凡笑道:“老嫂子,我也是農民出身,知道農村現在還不富裕,你别客氣。
”王步凡接了荷包蛋茶吃着,溫優蘭的母親說:“你慢慢吃,我去給優蘭打個電話,讓她把優良帶回來見見您。
”說罷笑着出門去了。
王步凡此時特别想見到溫優蘭,在這窮山溝裡感到有些寂寞,北遠縣城明天他也不準備去了,要在溫優蘭家住兩天,等市紀委和市公安局把葉慕月的問題查清楚之後他再露面,關于調整幹部的事情他已經把自己的觀點講給喬織虹聽了,決定權在她那裡,王步凡不想再多說什麼,也沒有必要再回去和喬織虹交換意見。
到了“生米煮成熟飯”的時候,一切調整都将順理成章,一切問題都将迎刃而解。
吃午飯的時候,溫優蘭的父親下地回來了,看上去是個很老實的莊稼人,話不多,有些憨厚。
等溫優蘭的母親介紹了王步凡,老溫隻是搓着手表現出十分感激的樣子,臉憋得通紅才擠出來一句話:“真是遇見好人了。
”
午飯後,王步凡被安排在一間很幹淨的房間裡休息,看樣子像是溫優蘭的住室。
床裡邊貼了報紙,床頭上貼着當紅影星的照片,在農家這種房間算是最雅氣的。
躺在床上王步凡睡不着,他能夠想象到現在文史遠的日子最不好過,葉慕月肯定會在他面前哭鼻子讓他為自己求情,可是省報做了反面報道,市紀委和市反貪局明天就要進駐北遠縣,文史遠此時隻怕也無回天之力了,隻能眼睜睜看着葉慕月完蛋。
這一筆賬他文史遠還算不到王步凡的頭上。
聞過喜去省城時王步凡特意交待他揭露北遠縣問題的文章不要出現聞過喜的名字,他還要在天野市混下去,文史遠是抓宣傳的副書記,要小心他打擊報複。
至于明天在《天野日報》上刊登的那篇文章,他已經請示過喬織虹,不會有什麼副作用。
他當時不讓聞過喜在省報上落名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怕喬織虹不高興,畢竟省報批評了天野轄縣的事情,讓喬織虹的臉上也不光彩,如果喬織虹知道這些事是王步凡在暗中操作的,就會對他也産生不好的看法。
王步凡一覺醒來,見農家小院裡已經沒人了,連溫優蘭的母親也不在家。
王步凡閑着沒事就找了一本瓊瑤的小說坐在陽光下一邊曬太陽一邊看書。
五點多鐘的時候,溫優蘭和弟弟回來了,溫優良見了王步凡急忙叫了聲叔叔,然後紅着臉站在一邊笑。
王步凡問:“優良,畢業證領回來沒有?學的是啥專業?”
溫優良答道:“多謝王叔幫忙,畢業證取回來了,我學的是文秘專業。
”
“那很好嘛,我跟你們縣的書記秦時月說一下,讓她幫個忙安排你去縣委當秘書算了。
”
溫優良聽後情緒非常激動:“如果能這樣真是太好了,那些地方一般人可是去不了的。
姐,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溫優蘭很妩媚地望一眼王步凡說:“優良你真傻,隻要有王書記給咱幫忙,咱就不是一般人了。
”
溫優良很高興地說:“姐,我去告訴爸媽去!”說罷跑着出去了。
一個農家子弟,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能去縣政府當秘書,隻要能夠就業就謝天謝地了,現在市委副書記親口說要安排他的工作,他自然很高興。
溫優良出去後,溫優蘭挨着王步凡坐下說:“什麼時候來北遠縣的?”
“昨天,專門來除暴安良的。
”
“今天我在市裡都聽說北遠縣的縣長出事了,這是報應。
他們葉家在北遠縣簡直成了一霸,不除,老百姓沒有甯日。
”溫優蘭說着表情已有些憤恨。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王步凡和溫優蘭誰也沒有說話……
第二天王步凡起床很晚,直到聽見趙謙理和聞過喜的說話聲音之後他才起床,溫優良主動給他端走了尿盆兒,溫優蘭給他端來一盆熱水讓他洗臉。
他洗着臉說:“農村的空氣新鮮,就是有點兒冷。
”
溫優蘭接道:“要不然人們怎麼都想往大城市裡擠,農村現在還沒法與城市相比,城鄉差别還很大呢!”
王步凡放下毛巾脫口說:“那就把戶口轉到市裡吧,這個事情我讓向天歌給你辦。
”
溫優蘭道:“不忙,過兩天我讓趙萬山去找你,也許他自己就能辦。
”
王步凡從來沒有聽說過趙萬山這個名字,就吃驚地望着溫優蘭,見溫優蘭紅了臉,他才知道趙萬山可能是溫優蘭的對象,也就不再往下問了。
這時溫優蘭的母親已經把早飯做好,溫優良在他姐姐的屋裡放了張桌子,幾個人開始吃早飯。
吃過早飯,聞過喜遞給王步凡一張當天的《天野日報》,頭版頭題就是《浮誇風刮到幾時方肯休》,文中把北遠縣縣長葉慕月損得不輕,比如“勞民傷财中飽私囊”,比如“為自己撈取所謂的政績,不惜弄虛作假”等等,頭版二題是一篇披露魏酬情罪行的文章。
看了報紙上關于魏酬情的報道,王步凡有些吃驚。
西遠縣是天野十縣二區中最窮的一個縣,而最窮的縣裡也能出此巨貪,真讓人不可思議。
王步凡不想再說魏酬情的事情,就轉移了話題。
溫優良與葉羨陽和趙謙理的年齡差不多,他們在一起有說有笑,很談得來,反倒把王步凡襯托成孤家寡人了。
又過了一陣子,溫優良邀請葉羨陽和趙謙理去西河溝洗溫泉澡,趙謙理問王步凡:“王書記,你是否也去洗一洗,放松放松?”
“你們去吧,我還要等喬書記一個電話。
”王步凡說。
趙謙理他們走後,家裡隻剩下溫優蘭和王步凡兩個人。
王步凡就問:“小溫,老樂給你介紹的那個對象是幹什麼的?”
溫優蘭有些羞怯地答道:“是西城區委宣傳部的新聞中心主任,叫趙萬山,去年老婆在生孩子時死了,大人孩子都沒有保住,人還算不錯,就是書生氣太濃了,像個書呆子。
”
王步凡說:“隻要人品好就行,過日子人品是最重要的。
你看現在有錢的男人有幾個不拈花惹草,招蜂引蝶的。
”王步凡見溫優蘭的臉紅了,王步凡沒有再說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謙理他們回來後,王步凡給溫優良寫了封信讓他直接去找秦時月,讓秦時月給他安排工作,自己帶着葉羨陽和趙謙理到北遠縣各鄉鎮去檢查工作組在下邊落實“小康戰略”重要決策的有關情況。
在王步凡離開北遠縣準備去南山縣的時候,喬織虹突然打來電話,讓他趕緊回天野,說有要事相商。
在電話裡也沒說是什麼事情,王步凡隻好取消南山縣之行回天野。
在路上,平時不怎麼說話的葉羨陽突然說:“王書記,那天晚上我到你家裡去,見莫妙琴在,說是她要與歐陽頌結婚了,想請你當證婚人。
你不在家,她就邀請嫂子去省城參加他們的婚禮了。
”
王步凡有些吃驚地問:“是嗎?歐陽頌的妻子病得很重,隻怕是死了,也不知是什麼時候死的?”葉羨陽搖搖頭沒有回答。
王步凡對莫妙琴的印象一直不錯,也很同情她的遭遇,現在她能夠嫁給歐陽頌也算是有了一個好的歸宿,隻是覺得莫妙琴和溫優蘭都嫁給離過婚的男人,多多少少有些美中不足。
想到這個問題,他就又自嘲了,難道隻準你王步凡娶個大姑娘,就不許人家歐陽頌和趙萬山娶個沒有結過婚的女人!可惜的是莫妙琴很愛歐陽頌,而溫優蘭卻不愛趙萬山。
王步凡進了喬織虹的辦公室,發現她的辦公室又重新裝修了一遍,一改過去的古樸風格,而變成了很時尚很超前的現代風格,屋裡的一切用具好像都換了,就連他書寫的那幅字也不見了,現在挂着的是那位粉碎“四人幫”有功的前國家領導人寫的。
一個多月沒見面,喬織虹現在也開始美容了,給人一種容光煥發的感覺。
喬織虹向他問了辛苦,還親自為他倒了水,遞了煙,她現在在公開場合也開始抽煙了。
王步凡坐下後,向喬織虹彙報了在西遠、北遠兩個縣搞調研的有關情況,并很直爽地說:“喬書記,魏酬情和葉慕月都是混蛋啊!不出問題是偶然的,出問題是必然的。
”
喬織虹苦笑一下,滅掉煙頭說:“那個啥,《天野日報》上都揭露了西遠縣和北遠縣的問題,魏酬情和葉慕月的問題也不小,你以為當初我真的想提拔葉慕月?那個啥,是文史遠同志再三跟我說,我也沒辦法啊,現在幹工作處處都在搞平衡,我聽劉書記說了,文史遠同志出任天野市代理市長的事情看來是大勢所趨啊,馬書記不同意,呼延書記一再堅持,兩個人為此還吵了嘴,我看最後說不定又是馬書記妥協。
因此,我們就不能不給未來的市長一個面子吧?隻是剛給了他一個面子,第二個難題又出來了。
”喬織虹說罷把最新一期的《河東内參》放在王步凡面前說:“文史遠的弟弟文史達是南山縣的縣長,他以權代法,搞得民怨沸騰,‘政績’都上内參了,不處分不行,處分了文史遠同志不高興。
那個啥,剛才文史遠同志還在我這裡,說不行就把北遠縣的縣委書記秦時月調回來當人大秘書長,讓文史達到北遠縣去當書記。
我就跟他說文史達的問題還沒有查就提拔,讓我這個當書記的也很作難啊,因此召回你這個智多星來商量商量。
”
王步凡終于明白了喬織虹的意思。
他也知道南山縣的事情被曝光是天南縣委宣傳部長趙穩芝在他的授意下找了《河東内參》的記者文平,卻假裝糊塗地問:“喬書記,你的意思對文史達查還是不查?”
喬織虹很矛盾地說:“查,要得罪文史遠,不查,沒法向南山縣人民交待,我也作難啊!”
“這個事情好辦。
你就說省委劉書記專門為此打來電話,就說南山縣的群衆已經告到他那裡了,你忘了劉書記就是咱們南山縣的人嗎?”
喬織虹拍一下腦袋說:“哎呀,我怎麼把這個事給忘了,還是你王書記點子多。
那個啥,這樣一來文史遠也許就不敢保他的弟弟了,能夠保全他自己就不錯了。
”
王步凡與喬織虹兩個人會心地笑了。
之後,王步凡說:“喬書記,既然要查,這次就要組織個調查組,我算一個,紀委時運成算一個,反貪局白無塵算一個,再讓信訪辦的主任也參加,這樣比較合适些,一旦文史達真的有問題,南山縣的縣長人選你考慮過沒有?”
“要撤就把南山的縣委書記和縣長一起撤掉。
人選有現成的,你那個外甥女向陽我看還是讓她下去鍛煉吧,她還年輕,要重點培養培養。
”喬織虹笑着說。
王步凡不知道喬織虹究竟是關心向陽,還是讨厭向陽,又把向陽的事提出來,王步凡就無法反對了,更不知喬織虹是讓向陽下去當縣委副書記,還是當副縣長,他又不便多問,隻好不經意地點了點頭。
喬織虹和文史遠原來是暗鬥,現在變成明争了。
其實南山縣的問題揭開蓋子應該歸功于天南縣的趙穩芝和内參的首席記者。
而這一切的幕後策化者又是王步凡。
現在無形之中幫了喬織虹的忙。
南山縣的縣委書記也是文史遠的人,看來這次也要遭殃了。
王步凡暗暗為自己的傑作叫好,這一切做得天衣無縫,文史遠不會想到《河東内參》上的反面報道會與王步凡有關系,喬織虹更不會想到。
也許文史遠在某件事情上得罪了喬織虹,喬織虹一再強調南山縣的事情要速戰速決。
王步凡隻好答應第二天就到南山縣去。
下午喬織虹還秘密主持召開了南山縣調查小組會議。
會上喬織虹強調了及時解決群衆反映的熱點問題,也是黨密切聯系群衆的重要舉措。
希望調查組到南山縣之後把群衆反映的問題解決好,不管是什麼人,不管他有什麼背景,隻要他侵害了人民群衆的利益,違背了黨的宗旨,那麼他就不配做領導幹部,有問題的要堅決拿下來,讓能夠為群衆辦事、與群衆心連心的好幹部上去……
這次會議是秘密進行的,散會時喬織虹讓調查組明天一早就動身,并且強調了紀律,任何人都不準向當事人透露風聲,誰違反紀律處分誰。
王步凡從喬織虹的講話中慢慢又品出些味道了,看來絕不僅僅是喬織虹和文史遠之間有矛盾,說不定劉遠超現在和呼延雷也有矛盾了。
劉遠超是抓組織的省委副書記,呼延書記由于資格比劉遠超老,現在頻頻把手伸向人事任免的領域裡來,與劉遠超産生矛盾是在所難免的,更何況喬織虹與劉遠超是情人關系,按劉遠超的想法應該給喬織虹配個既聽話又能輔佐她的市長,可是他的這個想法連續被呼延雷掐斷,他對呼延雷産生反感情緒也是很自然的。
另外據省内消息靈通人士透露,省委書記馬疾風現在與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矛盾也公開了。
劉遠超是馬疾風重用的人,不可能不站到馬疾風這一邊來。
這樣看來,河東省的一場政治鬥争即将爆發,也許在今年年底,也許在明年年初,看樣子這場鬥争是很難再平息下去了。
另外呼延雷的妹妹呼延霞現在大肆斂财,已經引起省城老百姓的憤怒。
由此看來呼延兄妹一個弄權,一個斂财,已經達到天怒人怨的地步,這樣的高官不出問題是偶然的,出問題是必然的。
王步凡覺得喬織虹讓他去查南山縣的案子隻是河東高層鬥争的一個序曲,也許更大的暴風雨還在後頭,也許查處南山縣的事情就是點燃政治大爆炸的導火索。
另外聽說省長牛耕野因為健康原因已經不可能上班了,呼延雷正準備出任省長,可是憑他在河東的威信隻怕有一定難度,再說劉遠超會不會也窺視省長寶座呢?
第二天上午,王步凡正準備帶領工作組到南山去,突然接到喬織虹的電話,說原訂計劃撤銷,要他立即到市委去開會。
王步凡不由又笑這個女人的随心所欲和反複無常。
王步凡不知道事情發生了什麼變化,懷着不安的心情來到喬織虹的辦公室,隻有喬織虹一個人在,正看着窗外那些法國桐出神。
喬織虹見王步凡來了,就用手指一下沙發讓王步凡坐下,然後自己拖着疲憊的身軀也坐在沙發上,把頭靠在沙發的靠背上仰着臉歎氣,歎了幾口氣才說:“王書記,是這樣的,昨天咱們說好之後,我總覺得牽扯到文史遠同志的事情要慎重一些,就給劉書記打了個電話,彙報了這件事。
劉書記對我們的行動持反對态度,說河東官場的情況比較複雜,省裡邊的鬥争絕不能讓天野的事情當了導火索,那樣的後果對咱們天野是很不利的,一旦天野的領導卷進省委高層的鬥争之中,那麼我喬織虹就沒有好下場了。
那個啥,想想劉書記的話,還是他站得高看得遠啊!我們天野确實不能當導火索。
況且文史遠背後還有個文景明啊,唉,害得我一夜沒合眼呢。
”
王步凡沒料到會是這種結果,就在心裡感歎世事的紛纭複雜,感慨官場的高深莫測。
其實王步凡并不想到南山去。
文史遠的弟弟文史達肯定是有問題的,他如果去了,不查出問題沒法向南山縣人民交待,有失他廉潔公正的形象,查出問題文史遠肯定會暴跳如雷,文史遠就會到呼延雷和文景明那裡說是他王步凡在整人。
人家喬織虹有劉遠超做靠山,文史遠有文景明和呼延雷保護着,唯獨他王步凡沒人保護,一旦喬織虹和文史遠大鬧起來,說不定最終吃虧的卻是他王步凡。
因此聽了喬織虹的這個決定,王步凡反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就像放下了背着一百多斤重的東西那樣輕松,不由自主地用小指頭挖起了耳朵。
喬織虹又說話了:“我想了想,還是緩解一下矛盾吧,我是初步這樣決定的,讓南山縣的縣委書記調回市裡,把北遠縣的縣委書記調到南山縣任書記,讓文史達到北遠縣去任縣委書記,把秦時月調回來當人大秘書長,讓梅慧中去南山縣當縣長,讓向陽到南山縣去任常務副縣長,王書記,你的意見呢?”
王步凡聽了喬織虹的話半天沒有吱聲,對喬織虹的這個決定他并不贊成,也感到意外。
文史達本身就有問題,現在不但不受查處,反而升了一級,梅慧中剛從西遠縣調回來,是個戴罪之身,現在沒有受到處分卻提了縣長,這簡直就是一場違反原則的遊戲。
可是喬織虹是市委書記,她作出的決定一般情況下副手隻有執行的份兒,萬不可持否定态度,況且現在文史遠和喬織虹又是那樣一種明争暗鬥的微妙關系,文史遠與他王步凡也不可能成為一條道上跑的車,因此在這種必須站在左邊或者右邊的情況下,他别無選擇,隻有服從于喬織虹,始終和市委書記保持一緻,而不是和另一個市委副書記兼常務副市長保持一緻。
8
半月後的一天,喬織虹樣子很悠閑地轉到王步凡的辦公室裡。
她平時是很少到副職的辦公室裡來的,王步凡給她倒水,讓座,遞煙,然後笑着說:“大老闆大駕光臨,有何見教?”
喬織虹笑道:“王書記到鄉下轉了一圈兒,竟然把關心領導的優點給轉丢了。
那個啥,向陽到南山去當常務副縣長了,你也不再給我們物色個秘書,想讓我當光杆司令啊。
”
王步凡笑着拍了一下頭說:“哎呀!又是下鄉又是忙雜事,竟把領導的大事給忘了,要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吧,人要機靈些,可靠些,向陽是很不錯的,但我的原則是給市委書記當秘書不能超過一年,年輕人要求進步,你老讓人家給你當秘書,會誤了人家的前程。
”
“大老闆對人真是關懷備至啊,我得替向陽謝謝你。
”王步凡原以為喬織虹讓向陽下鄉是對向陽有什麼看法,現在聽喬織虹這麼一說,他才知道是自己誤解了。
既然喬織虹又讓他推薦秘書,王步凡一時想不到合适的人,他想起了他的另一個外甥女。
他的另一個外甥女是大姐的女兒,現在是天南縣的一個鄉鎮的黨委副書記,如果能到市裡來工作,會有近水樓台先得月的機遇。
但他不急于說出來,怕人們再說什麼閑話,就試探性地說:“喬書記,其實你來天野時間也不短了,人也熟悉了,應該自己選個秘書,有合适人選沒有?”
喬織虹想了想說:“也沒有什麼合适的人選,那個啥,你覺得得道山開發辦公室那個東方雲怎麼樣?”
聽了東方雲的名字,王步凡吃了一驚。
他剛才多虧沒有把自己的外甥女說出來,不然就很難堪了。
東方雲過去是侯壽山的情婦,她妹妹東方霞是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情婦,看來喬織虹是要向呼延雷傳遞靠攏信息了,不然她不會去選用一個绯議頗多的東方雲當秘書。
王步凡對東方雲進市委機關是不贊成的,可是他不願因為東方雲的名聲不好而得罪喬織虹,就說:“可以呀,東方雲挺不錯,既然大老闆覺得她合适,調過來不就成了。
”
這時喬織虹又猶豫了:“調東方雲來市委辦公室會不會,那個啥……”
“嗨,都啥年代了,現在人們關注的是經濟發展,其他都是次要的。
況且東方雲這個同志确實不錯,有愛心也有正義感!”王步凡知道喬織虹說的“會不會”指什麼,故意打了個掩護。
“那麼就調過來?”
王步凡看喬織虹心意已決就附和道:“調過來,我現在就給東方霞同志打電話。
”說罷王步凡當即撥通了東方霞的電話,先問了工地上的事情,然後才說了正事。
東方霞在那邊猶豫了一陣子才答應讓東方雲進市委機關。
王步凡又給墨海打了個電話,沒一會兒墨海就跑着來了,見喬織虹也在,就用手習慣性地攏一下大背頭,又扶一下他的金邊眼鏡,望着兩人說:“二位書記有何指示?”
王步凡此時正有一肚子火沒處發,就對着墨海很嚴厲地說道:“老墨,有些事情你這個當秘書長的要考慮得超前一些,不要非等領導交待了才去辦,比如說喬書記現在沒有秘書,這個事兒你考慮過沒有?難道這種事情還要我這個抓組織的書記親自過問不成?你有點兒思路不清啊!”
墨海一下子臉紅了:“我……我呢……”他哼唧了老半天也說不出話。
其實墨海也有墨海的難處,市委書記的秘書向來都是自己選人的,什麼時候讓他這個秘書長推薦過?現在王步凡這樣數落他,使他有點兒無法回答。
王步凡知道墨海有難言之隐,其實他自己也是有苦難言。
喬織虹既然已經選定了秘書,又不明說,繞了半天彎子才說明。
以喬織虹的身份和地位完全可以下個命令,把東方雲調過來,沒有必要與他王步凡商量。
為了不傷及情面,王步凡又開腔了:“老墨,得道山開發辦公室的東方雲不錯,調過來給喬書記當秘書吧。
”他這樣一說好像東方雲是他選中的而不是喬織虹挑選的。
墨海先是“啊”了一聲,驚得半天也沒有合上嘴,他沒有想到王步凡會選一個專傍大款的暗娼來給喬織虹當秘書,但是又不好表示反對,磨蹭了半天才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