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天一大早紀委書記時運成和反貪局長白無塵就帶領紀委和反貪局的人來見王步凡。
王步凡開門見山地說:“據我所知,魏酬情犯有以下錯誤:一、濫用職權,在幹部調動上大肆收受賄賂;二、重用親信,包括那些不稱職的酒色之徒;三、大搞封建迷信活,群衆反映強烈。
你們先‘雙規’她,然後可以從這三方面入手查處:一是現在還有五十多名幹部被關在拘留所裡,包括一名天野日報社的記者,你們要去面對面地談話,聽取他們反映的意見;二是從雙虎鄉黨委書記書記鮑一保和鄉長高山川身上查問題,看一看這兩個平時隻會喝酒根本就不幹工作的書記鄉長是怎麼被提拔上去的,而像民選鄉長平為民那麼好的幹部為什麼一直得不到重用;三是雙虎鄉雙虎村有個叫範天星的風水先生,自稱是武當山弟子,感冒一次魏酬情都親自開車去看望,而上訪的幹部她不問青紅皂白就全部抓起來。
另據群衆反映範天星簡直成了地下組織部長,想讓誰當上書記他就能當書記,想讓誰當鄉長他就能當鄉長,一定要查一查這個人為什麼有這麼大的能耐,他與魏酬情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關系,我懷疑兩個人有合夥索賄的嫌疑。
一旦查出問題一定要嚴肅處理。
”難怪人們給王步凡取個“王三點”的綽号,他就是比較愛講三點。
時運成很嚴肅地說:“我們一定按照王書記的指示盡快查處魏酬情,《河東内參》上也揭露了一些她的問題。
”
“好,我就在招待所等你們的消息,及時聯系。
”
時運成和白無塵與王步凡握手而别。
下午聞過喜來見王步凡。
一見面王步凡握了聞過喜的手說:“小聞,委屈你了,随我下鄉先讓你坐了一夜牢,受驚了。
”
聞過喜笑道:“王書記,這一次是你讓我的人生圓滿了,我還就是沒有坐過牢呢,體驗一下也有好處。
你說魏酬情怎麼就這樣沒水平,那麼多上訪的幹部她敢都抓起來,真是無法無天了。
現在倒好,紀委書記一到,那些人都被放出來了,矛頭都指向魏酬情,紛紛反映她的問題,我看這一次魏酬情是玩完了。
”
“這麼多人都是告魏酬情的?”
“差不多。
其中有二十五人是農村的支部書記和村委會主任,是告鄉黨委書記和鄉長的,可是說到最後就扯到魏酬情身上了,說那些鄉黨委書記和鄉長都是給魏酬情和梅慧中送了錢才當上官兒的,最可笑的是财政局的副局長,說梅慧中看上他老婆了,讓人捎話說隻要他老婆能讓梅慧中玩玩就給他提個财政局的局長,可是現在他老婆經常被梅慧中玩弄,他也沒有當上财政局的局長,老婆還跟他開始鬧離婚了,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我要連夜寫報道,就是怕《天野日報》不肯發表。
”
“這個你不用怕,到時候我簽個字,我就不信文史遠簽的字管用,我王步凡簽的字就不管用。
”
聞過喜聽王步凡這麼一說,似乎更有信心了:“王書記你忙,我去那個房間裡寫稿子去。
”
王步凡點點頭說:“去吧,寫完後拿過來讓我看看。
”
聞過喜離開後王步凡就開始揣摩梅慧中其人,是别人造他的謠還是真有其事?如果真有其事,那麼梅慧中其人就是地地道道的外君子内小人了。
時間就這樣在焦慮中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當晚霞照在窗戶上時,葉羨陽回來了,向王步凡彙報說:“溫優蘭家裡确實很窮,這幾年為了她弟弟上大學把耕牛都賣了,誰知她弟弟大學畢業後還沒有安排工作,沒辦法隻好在市裡一家建築公司裡打工。
”
王步凡聽了葉羨陽的話,覺得有些對不起溫優蘭,當初隻想着為她弟弟解決點學費就夠了,卻疏忽了現在的大學生就業也很困難,等到了北遠縣一定要把溫優蘭的弟弟安排個工作。
吃晚飯的時候,聞過喜拿着寫好的稿子來見王步凡,王步凡接過那十幾頁的稿件一看,标題是《請看今日西霸天》,内容基本上與他掌握的情況差不多,就說:“走,咱們吃飯去,吃過飯小葉送小聞回市裡,明天這篇文章要見報,配合紀委在西遠縣的調查工作。
”
吃過飯,聞過喜要走的時候把稿子遞到王步凡面前說:“王書記,你還是寫點兒什麼吧,要不然我估計這篇稿子發表不了。
”
王步凡接過稿子想了想在上邊寫道:經實地調查,此稿件上所反映的情況屬實,已報喬書記知道,請報社主編給予發表。
然後簽了自己的名字。
等聞過喜和小葉離開後王步凡又後悔了,覺得自己不抓宣傳這塊兒工作,不該直接幹預報社的事務,很想給聞過喜打個電話,讓他把批語劃掉,可是想想魏酬情的所作所為他又氣憤了,心想自己天天教導别人堅持原則,打擊腐敗分子,如果自己連這點兒勇氣都沒有,還如何振振有詞地去大講反腐敗?此時他又後悔昨天不該對肖乾發那麼大的火,其實自己的做法并不比肖乾高明,明天《今日西霸天》這篇文章一見報,誰都知道是他王步凡支持聞過喜這麼幹的。
又一想自己的身份畢竟與肖乾不同,肖乾是縣長,還要在下邊工作,不可把自己暴露在反腐敗的第一線,而自己是個市委副書記,即使文史遠有想法,他又奈何得了?況且就目前的情況看,他與文史遠已經成為政敵了,不可能再成為一條戰壕裡的戰友。
翌日早晨,王步凡還沒有起床,趙謙理在另一個房間裡給王步凡打電話,說魏酬情和梅慧中要求見見他,已經到招待所門口了,問他見不見。
王步凡問趙謙理:“你告訴他們我在招待所裡?”
趙謙理在電話上說:“叔,我能那麼傻?我說我不知道你在什麼地方,說打個電話問問再說。
”
“那就告訴他們,我正在向喬書記彙報工作,沒時間見他們,讓他們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
“好的,好的。
”
王步凡挂了電話就聽見有人敲門,他還以為是魏酬情和梅慧中,等聽見聞過喜的聲音後他才去開了門,聞過喜一臉得意地把一張《天野日報》放在王步凡面前說:“稿子差點兒被斃掉,總編說要向文史遠請示請示,我就質問他,文書記是副書記,王書記也是副書記,難道王書記的簽字不管用嗎?王書記是請示了喬書記的。
總編是個滑頭鬼,又專門打電話請示了喬書記,喬書記說既然有王書記的簽字就發表吧。
”
王步凡笑道:“都怕擔責任,那麼這個責任隻好我來擔了。
”又與聞過喜開玩笑,“小聞,殺頭的時候你去當個看客,别讓我太孤單了。
”
“真到了那一天,我陪王書記上刑場,死也追随在王書記身邊。
”聞過喜也開起了玩笑。
這時時運成和白無塵到了,時運成剛坐下就說:“王書記,魏酬情的問題基本查清了。
《河東内參》上反映的情況确有其事,我們請示喬書記,決定立即對魏酬情‘雙規’審查,其中還牽涉到前任縣委書記的問題,決定對前任縣委書記也實行‘雙規’,有個事情有點兒蹊跷,縣委副書記梅慧中也有問題,涉及索賄金額三十萬元,可是喬書記說梅慧中已經把賄款上交到她那裡了,是半個月前上交的,并且說對梅慧中是一時糊塗應該從輕處置,說他的錯誤與魏酬情是不同的。
喬書記的意思是給梅慧中一個警告,免職調回市委去當市委辦公室的副主任。
”
聽了時運成的話王步凡沉默了好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梅慧中是賈正明的表弟,也知道賈正明與喬織虹是同學,但他沒有想到喬織虹會出賣原則來袒護梅慧中,梅慧中難道真的于半月前已經把受賄的贓款交給了喬織虹?似乎不太可能。
即使梅慧中真的交了贓款,喬織虹也應該及時把贓款交到紀委去,連紀委書記時運成都不知道這個事情,說明其中必有貓膩。
現在看來向陽還是離開市委辦公室為好,繼續留下去隻怕要和梅慧中産生矛盾的。
室内的空氣有些令人窒息的感覺,大家都注視着王步凡的臉等他表态,“那就尊重喬書記的意見吧。
不過魏酬情的問題很複雜,你們一定要把問題查清楚,辦成鐵案,不能讓毒蛇蘇醒後咬農夫一口,她後邊畢竟還有文史遠呢。
”
時運成說:“我與喬書記通了電話,她證實梅慧中确實退了贓款,她已經于今天把贓款上交紀委辦公室了。
我覺得這個事有些微妙,唯恐愧對這頂紀委書記的帽子,是不是應該把這個情況向省紀委李宜民書記彙報一下。
”
王步凡點了一支煙抽着說:“運成,你傻呀?需要那樣揭醜嗎?你和李書記說隻怕喬書記會産生想法,我們都是在市委書記領導下工作的,換句話說是在喬織虹同志領導下工作的,她的意見必須尊重,不然隻怕會出現什麼不愉快。
再說梅慧中來西遠縣時間也不長,他的問題估計不會有人太在意,我不能說讓你出賣原則,隻能勸你辦事一定要靈活一些!”
時運成用手托着下巴做深思狀,好像在作激烈的思想鬥争。
王步凡這時想退一步了,望着時運成說:“要不你向喬書記再請示一下,盡量不違反組織原則為好。
”
時運成歎口氣道:“算了,就按喬書記的意思辦吧。
”
等時運成準備離開時,王步凡又強調說:“運成,要實事求是地辦案,既不誇大事實,也不冤枉一個好人,該懲辦的腐敗分子一定要懲辦,要給西遠縣人民一個圓滿的交待。
”
時運成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挺腰昂首而去。
望着時運成的背影,王步凡為自己剛才的話汗顔,還提什麼實事求是,還說什麼給西遠縣人民一個圓滿的交待。
梅慧中已經成為漏網之魚,而且是市委書記親自把網撕破放魚兒溜掉的,如果不是梅慧中自己有問題,隻怕西遠縣的縣長非他莫屬。
魏酬情被“雙規”,梅慧中被調回天野市,如果喬織虹手頭沒有合适的人選,肖乾應該是西遠縣縣委書記的繼任者,那麼讓誰來當縣長,讓誰當副書記,這些事情王步凡必須請示喬織虹。
在梅慧中的事情上王步凡始終沒有說一句話,喬織虹能夠感覺到王步凡是在向她傳遞服從的信号,也知道肖乾是王步凡的老同事,因此當王步凡請示她西遠縣的班子問題時,喬織虹又一次放權了,說西遠縣的班子由王步凡全權處理,隻需把結果上報就行了,不過她最後還是提議讓肖乾當縣委書記。
喬織虹既然把權力下放了,王步凡想給肖乾配一個能力強些的縣長,他想到了天野師範的那個古為民。
古為民在學校是教務處長和校長助理,享受副縣級待遇,可不知人家願不願意當貧困縣的縣長,他讓肖乾給工作組打了個電話,說他要召見古為民,讓肖乾設法通知他。
肖乾答應盡快與古為民聯系。
副書記的人選他想讓古為民推薦一個。
下午古為民來見王步凡,他是個個頭不高,身材很瘦看上去卻很精神的年輕人,看樣子有三十七八歲,比肖乾要小一些,這樣的人正合王步凡的心意。
兩個人先拉了一會兒家常,從談話中王步凡了解到古為民是南山縣人,在天野師範教書十年,後來提了教務副處長、處長,去年才明确了個校長助理,享受副處級待遇。
這時王步凡把話切入正題,“古處長,你在西遠縣落實小康戰略工作組中是成績最出色的一個,省委組織部部長井右序、市委書記喬織虹都知道你的名字,這次組織上有意讓你留在西遠縣當縣長,不知你同意不同意?”
古為民沒有表現出驚喜,卻很猶豫地說:“丢了業務很可惜的,況且我又沒在基層行政上幹過,不知是否能幹得了。
”
王步凡笑道:“沒幹怎麼就知道幹不了?我看你是個稱職的縣長呢,隻要能夠一心一意為老百姓辦事,肯定就能幹好。
”
古為民思考着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王步凡又道:“古處長不要有什麼顧慮,如果哪一天不想幹了,我保證你還回到天野師範去。
”
古為民這時臉上有了喜色:“咱們一言為定,那我就試試吧,能幹好繼續幹,幹不好立即走人。
”
王步凡又道:“還有個事情,你在工作組中給西遠縣人民選一位副書記吧。
要人才不要庸才,要幹材不要吃材。
”
古為民聽了王步凡的話先笑了:“王書記說話很幽默啊,市社科聯下來了一位副處級幹部姓閻,軍轉幹部,一身正氣,我看是塊好料子,不知道人家願幹不願幹。
”
“讓他當個副書記兼政協主席,提拔個正處級他會幹吧?你給他吹吹風,如果願意幹的話讓他來找我。
”
“好的,好的,我試試吧,如果他願意,我和他一塊兒來見你。
”
天黑的時候古為民和老閻來了,老閻五大三粗的,很有軍人風度。
當王步凡向他說明用意之後,老閻很爽快地說:“王書記,在部隊我是個團長,天天帶兵,轉業後分配到社科聯有點兒有勁用不上的感覺,這次下鄉呀,我渾身都是勁兒,再待在機關裡可能把人待出毛病來。
”
王步凡這時又耍滑頭了:“我這隻是代表組織征求意見,并不是正式的任命。
你們知道現在任用幹部必須先經組織部考察,然後再公示。
如果你們本身就是正處級,這些手續可能要省掉,可你們都是副處級,就牽涉到提拔的問題了。
”王步凡這樣說事出有因,他發現喬織虹其人辦事用人随意性很大,今天說誰是一朵花,明天可能就說你是一堆屎,雖然喬織虹說西遠縣的班子讓王步凡全權解決,萬一她半夜裡打一個電話說讓某某同志去當縣長,可能王步凡在這裡就白忙活了,因此他才把話留了餘地。
晚上王步凡給肖乾打了個電話,讓他來陪古為民和老閻吃了頓飯。
吃過飯送古為民和老閻走後,王步凡單獨向肖乾通報了情況,又給市委組織部部長王宜帆打了個電話,讓組織部派人考察古為民和老閻,考察結果直接向喬書記彙報。
打完電話王步凡掏出一支煙,肖乾急忙幫他點了火,他抽完一支煙仍然沒有說話,弄得肖乾膽戰心驚的,以為自己又做錯什麼事了,等着王步凡的訓罵。
王步凡說:“把你提拔為縣委書記我是背了任人唯親惡名的,西遠縣又是天野市最窮的一個縣,這裡既沒有礦藏,土地又貧瘠,單靠農業是不行的,我建議你在縣裡動員有錢人買車,然後組建個運輸公司,到外邊去闖天下,再發動全縣青年人走出去打工,這樣也是脫貧緻富的一個渠道。
你如果能夠把這兩件事情辦好,就能幹出政績,隻要幹出了政績,就不怕别人說你是靠我當了這個縣委書記,到那個時候人們會說你是一個稱職的縣委書記。
”
肖乾點着頭說:“還是老領導想得長遠,我上任後就抓緊落實這兩個事情。
”
王步凡又說:“夏侯知的弟弟在深圳辦了一家公司,你與夏侯知聯系一下,讓他跟深圳方面聯系聯系,那邊用人多好賺錢。
”
肖乾又是一陣點頭。
他在王步凡面前始終不多說話。
王步凡這時又說:“雙虎鄉那個鄉長平為民,很受群衆的愛戴,現在的書記鮑一保和鄉長高山川,群衆對他們意見很大,鮑一保和高山川不務正業,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一定要把他們拿下來,讓平為民當鄉黨委書記,另外那個算命先生範天星我看也該抓起來了。
”
“我明天就派人去辦?”
“又性急了不是,這個事情不要操之過急。
魏酬情倒台了,雙虎鄉能沒有人反映鮑一保和高山川的問題?等魏酬情的事弄清楚以後,處治鮑一保他們就順理成章了,既辦了他們,還得讓他們覺得是有人告他,因此你不得不把他們拿掉,而拿掉他們又不是出于你的本意,一定要達到這種效果才好。
不然鮑一保和高山川就會恨你了。
”
聽了王步凡的話,起初肖乾有些不解,後來終于聽明白了,不停地點頭,并且暗暗佩服王步凡的老道,差點兒沒有說出“姜還是老的辣”這句話。
其實王步凡隻比肖乾大三歲。
王步凡在西遠縣的工作告一段落,要到北遠縣去。
肖乾送他的時候,王步凡又交代他說:“肖乾,就是因為你書生氣太濃了,我才給你選配了一位比較精明的縣長。
我看古為民同志不錯,你要克服優柔寡斷、頭腦發熱的毛病,工作上要尊重古為民同志,我不怕你犯錯誤,就怕你犯罪,犯了錯誤還能夠改正,犯了罪誰也救不了你。
遇事要多與古為民同志商量,吃不準的事情與我通通氣,總之任何事情都不能使自己處于被動地位。
”
肖乾聽了王步凡的話,很虛心地說:“我一定尊重古為民同志。
”
王步凡又說:“閻天成是軍人出身,我看他是個直性子人,對這種人不怕他玩詭計,就怕他發脾氣。
他一旦心直口快地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你要多包容他,溶化他的缺點,利用他的優點,你身上缺少的恰恰是陽剛之氣啊。
我相信古為民同志是你的好幫手,閻天成同志會成為你手中的一員虎将。
”
肖乾又是一陣點頭,直到看不見王步凡的車時他還在點頭,這時他對王步凡簡直就是敬仰了。
王步凡的小車進入北遠縣界,剛走了有十幾公裡,太陽就落山了,天也慢慢黑下來,路況不好,小車行駛得很慢。
路過一個叫葉河的村莊,有人在路上站着攔車,小葉隻好停下。
這時一個穿着警服的人來到車前說:“交過路費。
”
葉羨陽說:“這裡不是收費站啊!”
穿警服的人很橫:“這是縣交警隊規定的收費點。
交不交,不交可要扣車了!”
聞過喜小聲說:“别交,我看出來他是個假警察。
”
趙謙理也說:“不理睬他,現在什麼狗都敢擋路。
”
小葉準備強行通過,王步凡小聲說:“交錢,讓他開票。
”
小葉明白王步凡的意思,問:“多少錢?”
“二十。
”
“這麼貴!”
“三十,再問一句四十。
”
葉羨陽說:“好,好,我交錢,請給我一張票吧?”
“沒票。
”
“老哥,我得回去報銷,不行你給我寫一個白條也行。
”
“寫條子再加十元。
”葉羨陽又給了十元,那個假警察給他開了個條子,上邊寫的是:收過路廢四十元。
葉存仁。
其中“費”字寫成了“廢”字。
又走了十公裡,已快到北遠縣城了,車又被攔住,仍然是收過路費。
這次葉羨陽沒有讨價還價,人家要二十元,他交了三十元,讨來一張寫着“收過路費三十塊”的白條子,署名是葉存智。
聞過喜說:“我早聽人說過這樣的話:甯過閻王殿,不過北遠縣。
今日我才真正領教北遠縣交警的無法無天了。
看來我得再寫一篇東西,讓他們吃一塊吐十塊,吃不清兜着走。
聽說北遠縣交警大隊的大隊長葉存信是副縣長葉慕月的侄子,北遠人給他起個綽号叫葉扒皮,說不定葉存智和葉存仁是葉存信的兄弟呢!”
聞過喜已經把路上的經過記下來了,王步凡這時靈機一動小聲說:“小聞,這個事《天野日報》上登不出來,文書記也不會讓登,目前文史遠是抓宣傳的副書記,他很重視葉慕月,我下車自己轉一轉,你現在立即和小葉去省城,在《河東日報》上刊登這篇稿子,争取明天見報,需要核實的情況就打我的電話,我一會兒就召見他們的縣委書記秦時月,你們快去吧。
”
聞過喜已經明白了王步凡的意思,他是要先在輿論上把葉慕月搞倒搞臭,到時候一切都好辦了,就是文史遠也不好站出來說話。
聞過喜看了一眼趙謙理,趙謙理表現得好像和葉慕月不認識一樣。
見王步凡已經下車,聞過喜坐了葉羨陽的車,駛離北遠縣。
王步凡步行來到北遠縣縣委門口,才給秦時月打了電話,說自己已經到他們縣委門口了,秦時月跑着下樓迎接。
來到秦時月的辦公室,一切辦公用品至少還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東西,看來秦時月能力不強,為官還是清廉的。
其他領導還沒有聞訊趕來,秦時月的辦公室裡隻有王步凡和趙謙理三個人。
王步凡就問:“秦大姐,一切都好吧?”
秦時月很不好意思地說:“人老珠黃,還有什麼好不好的。
你現在是市委副書記,可不要大姐大姐的叫。
”
“看大姐說的,同學永遠是同學,大姐永遠是大姐。
怎麼?還沒有給我找姐夫?”
秦時月羞答答地說:“都什麼年齡了,過一天是一天吧,我現在隻想回市裡。
”
“将來再說吧。
”
這個時候其他領導都來了,葉慕月春風滿面地先和王步凡握手問好,然後才是其他人。
會議開始後,王步凡讓秦時月彙報在基層落實“小康戰略”重要決策的具體做法。
秦時月說:“這個事情……這個事情還是請葉縣長彙報吧。
”
王步凡很不高興地看了一眼秦時月,然後又望着葉慕月說:“那麼葉副縣長就彙報吧。
”
葉慕月倒是很會講話:“我們北遠縣是個貧困縣,是天野市三個貧困縣之一。
既然是貧困縣,我們就立足貧困縣做文章,在農業方面,立足于抓經濟作物,先後派出五批學習人員到天南和東南去學習,學習他們在農業上打翻身仗的經驗。
但是今年起步晚了,種煙和種植藥材的時令給誤了,我們準備明年大打農業翻身仗。
不過我們搞了兩個‘工程’,第一個工程是‘植樹造林工程’。
我們發動縣直局委幹部在縣城西邊的山上植樹造林五千五百畝,現在綠樹成蔭,景色很好。
第二個工程是‘養殖工程’,這個工程我們是學習天北縣的先進經驗,在全縣範圍内号召廣大農民朋友搞養殖業,我們把石拱橋鄉作為重要試點去抓,石拱橋鄉的農民現在已經實現人均一頭牛、一隻羊、一頭豬的既定目标。
省、市、縣三級工作組在我縣也開展了卓有成效的工作,受到廣大人民群衆的熱烈歡迎,群衆對‘小康戰略’重要決策拍手叫好。
我們計劃在明年年底前摘掉國家級貧困縣帽子。
”葉慕月彙報完,接下來是縣委副書記和副縣長各自彙報自己主抓的工作,會議開到将近兩個小時的時候,聞過喜打來電話,王步凡接住後是河東日報社的記者要求電話采訪北遠縣縣委書記秦時月,王步凡把手機交給秦時月說:“老秦,市報記者找你,你到會議室外邊接受采訪吧,不要影響開會。
”
秦時月接了電話走出縣委會議室。
葉慕月莫名其妙地望着王步凡,一臉的狐疑。
王步凡為了給秦時月以充足的時間,就講了一段話:“在農村落實‘小康戰略’重要決策,是省委的英明之舉,尤其是在國家級貧困縣落實‘小康戰略’重要決策,意義尤為深遠。
貧窮并不可怕,怕的是沒有擺脫貧窮的勇氣和措施。
北遠縣的脫貧思路是可行的,關鍵在于落實。
我不想在此隻聽葉副縣長彙報,明天咱們實地察看之後再說吧。
”
葉慕月的表情又有些難堪,竭力掩飾着自己的複雜表情。
這時秦時月進來了,把手機還給王步凡,沒有說什麼,木呆呆地坐在那裡。
會議再開下去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王步凡此時感覺肚子在咕咕地叫,這才想起來還沒有吃晚飯,就站起身說:“隻顧開會,到現在還沒有吃晚飯呢。
”
葉慕月讨好地說:“走,到縣委招待所去。
”
王步凡擺擺手說:“還是給貧困縣裡省幾個錢吧。
老秦,你讓秘書弄兩桶快餐面吧。
”
會議就這麼散了,秦時月的辦公室裡就有方便面,她親自泡了三碗。
王步凡和趙謙理吃過快餐面之後,就在秦時月的辦公室裡閑扯,看來今晚上是要開夜車了。
秦時月哈欠連天,也不敢說回裡間休息。
她望着王步凡說:“王書記,你要是困,就去裡屋休息一會兒吧。
”
王步凡笑道:“我不困,大姐如果困得不行就去休息吧。
”話是這樣說,王步凡不休息,秦時月哪敢去休息。
就這樣一直坐到淩晨三點,秦時月實在熬不住,就在沙發上睡着了。
王步凡猜想這一夜是葉慕月最難熬的一夜,她直到現在也不知道王步凡到北遠縣的真正目的。
如果真是來看“植樹造林工程”和“養殖工程”,發現弄虛作假可就麻煩了。
7
六點鐘,聞過喜和葉羨陽從省城回來了,聞過喜小聲對王步凡說:“今天《河東日報》就登出來了。
”
王步凡說:“走吧,咱們今天把北遠縣的‘兩個工程’看一下,如果他們弄虛作假,在明天的《天野日報》上再捅他一下,打蛇就要打死,免得他回頭再傷人。
”王步凡回頭看秦時月,見她還沒有睡醒,就連着叫了兩聲把秦時月叫醒。
王步凡說:“秦大姐,你通知一下葉慕月,咱們現在去看一看你們的植樹造林工程。
”
秦時月嘟囔着說:“其實……其實不用看。
那都是葉慕月和文史遠弄的花架子工程,是騙人的。
”
王步凡笑了笑:“下邊的同志幹出了成績,我不看就是失職啊。
要看,一定要看的。
”
秦時月看抵不過去,就給葉慕月打電話。
葉慕月說讓他們先去,她馬上到。
當秦時月陪同王步凡、趙謙理和聞過喜來到北遠縣縣城的西山上,看到的都是像指頭粗一樣的小樹,樹周圍全是荒草,栽上的樹存活率隻有百分之三十,很多樹已經死掉了。
王步凡不無譏諷地說:“老秦,這就是你們北遠縣搞的脫貧工程?不管幹什麼工作都得善始善終啊,既然要植樹造林,就要保證它存活,不然年年栽樹不見樹,豈不是盡幹些勞民傷财的傻事?今年的樹苗多少錢一棵?”
“是……是葉縣長從外地弄回來的,說是三塊錢一棵苗,五千五百畝總共栽了五十萬棵樹,花了一百八十萬呢!現在活着的樹苗也不過有二十萬棵。
”秦時月也很不滿意地說。
王步凡又問:“當初植樹是誰的決定?好像春天葉慕月還沒有來當副縣長的啊。
”
秦時月說:“這個……這個事情就沒有在常委會上研究,葉慕月是這個縣的,年初拿了文史遠的親筆信來找我,說她哥哥是文史遠的同學,要在這裡搞植樹造林試驗基地……”
“那麼養殖工程又是誰抓的?”
“也是葉慕月搞的……反正我也不想幹了。
”
“走,咱們去石拱橋鄉看看去。
”王步凡說。
秦時月很不想去,又沒法推脫,隻好硬着頭皮上路了。
兩輛小車在鄉間小路上奔跑着。
王步凡對聞過喜說:“把北遠縣搞的花架子工程在報紙上好好批評一下,也對其他縣起個警戒作用,再不能搞這些勞民傷财的花架子工程了。
北遠縣還是個貧困縣,僅植樹這一項至少要損失一百萬元,縣裡有多少錢經得起他們這樣浪費!”
聞過喜說:“是該揭露一下。
不過文史遠與我們總編的關系很好,隻怕他不會讓刊登這種批評稿。
”
王步凡笑道:“你把稿子寫好後,我給喬書記打個電話,然後我以喬書記的名義簽個字,報社不敢不發。
”王步凡已經感覺到喬織虹和文史遠有矛盾,觸及文史遠的事情喬織虹肯定會支持。
聞過喜聽王步凡這麼一說,也有了信心,笑着說:“我可能要得罪我們總編了。
”
王步凡也笑道:“隻要不得罪人民就行,總編也得聽市委的吧?”
小車路過石拱橋,趙謙理讓車停下來。
橋邊有一家賣羊肉湯的小店,大家就在那裡吃早飯,吃着早飯王步凡有意與店主交談。
店主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女人,說話粗聲粗氣的,像個母夜叉。
“大嫂,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