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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漫天雪 從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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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把他們與市委書記市長等同看待。

    他們自己也清楚自己的位置,一般是不表态的,隻有牽涉到自身利益的時候才會發火,發火就算是一種表态,而發起火來别人也要讓他們三分,因為他們畢竟是老幹部老領導。

     窗外雪花飄揚,室内溫暖如春。

    市委一班人顯然是在等待省委領導的到來,今天要宣布市委副書記代理市長歐陽頌,政法委書記王步凡和副市長時運成的職務,究竟是省委副書記劉遠超來,還是省委組織部長井右序來,目前王步凡還不清楚,他也沒有得到這方面的消息。

     這時候喬織虹春風滿面地進來了,她剛剛坐下就用春風無限的目光掃了一下大家,還沒有說話又進來一個年輕人,身後跟着兩個長相俊秀的女子,擡了個大包。

    年輕人說:“喬書記,我們賈行長讓我給常委們送來一批最新款式的水杯,宣傳一下我們發展銀行。

    ” 喬織虹笑着點點頭,并沒有表示反對,并且向大家介紹說:“這位是發展銀行的辦公室主任,既然賈正明行長想做廣告,大家就收下吧。

    ”年輕人點着頭笑得很燦爛,他和那兩個女子環繞一周,在每位領導面前放了一個很精緻的人造水晶杯,杯子上邊還有個保護皮套,套子上邊是一條可以手提的銀鍊子,造價隻怕能抵上農民養的一頭牛。

    杯子上還打着“發展銀行,祝您吉祥”八個字。

    年輕人發完杯子很禮貌地退出去了。

     王步凡猜測肯定是發展銀行行長賈正明想出的新鮮點子,既讨好了領導,也宣傳了自己,一舉兩得。

    事後王步凡才知道那個送杯子的年輕人是賈正明的表弟,也是副市長梅秀外的堂弟,叫梅慧中,代理市長歐陽頌到任後他就從發展銀行調到市政府當了歐陽頌的秘書,還仍然享受正科級待遇,好像原來他就是正科級。

    據說喬織虹到天野時間不長,已經和賈正明是牌友了,經常在一起打麻将,而知道賈正明和喬織虹是同學的人并不多,因此梅慧中給歐陽頌當秘書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喬織虹的手機響了,大家立即止住說話聲。

    她接着電話笑得很甜蜜,閑着的左手變成了蘭花指的樣子,一改以往男性化的表情。

    大家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喬織虹的臉上,似乎要從這張燦爛的笑臉上捕捉到什麼信息。

    接完電話,喬織虹笑吟吟地說:“劉書記已經進入市區了,咱們到門口接一下吧。

    ” 李直這時突然說:“小喬書記,省委副書記來咱們天野指導工作,你們也不搞界接,太沒有禮貌了吧?老雷你說呢。

    ”李直望着雷佑胤想讓他也表一下态。

    雷佑胤古闆中透着圓滑,隻笑不說話。

     喬織虹笑道:“老領導,你真的以為我就那麼不懂禮貌嗎?是劉書記一再強調不讓搞那一套,他一向反對界接界送。

    走吧,咱們到門口接劉書記去。

    ” 李直讨了個沒趣,不再說話。

    常委們魚貫而出,李直很不情願地跟在後邊。

    梅秀外有意跟在喬織虹的身後,好像要攙扶她又不攙扶的樣子。

    來到市委門口,在會議室裡那種松松垮垮的樣子已經不見了,領導們全部肅然挺立,有些人還習慣性地把領帶和頭發再整理一下,生怕自己的形象不佳,給省委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

    王步凡和時運成走得靠後邊一些,他很想問一問老同學時運成提拔的真實背景,可是忍住沒有問那樣無聊的話,好像影影綽綽有印象時運成是哪個省領導的親戚,不知道是不是劉遠超。

    來到門口時間不長,大家身上已經落滿了雪花,有幾個還好像很冷的樣子。

    這時劉遠超的車總算是到了市委門口。

    劉遠超還沒有下車,從車上先下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急忙開了後車門,劉遠超儀态穩健地從車上下來,大家一片掌聲。

    劉遠超微笑着與大家一一握手問好。

     王步凡原以為給劉遠超開門的年輕人是秘書,哪知劉遠超指着年輕人向喬織虹介紹說:“這位就是歐陽頌同志。

    ”大家這時才明白這位文弱書生般的年輕人就是未來的市長,于是又湧上前與歐陽頌握手問好。

     王步凡與歐陽頌握手的那一瞬間,他發現這位未來的市長雖然斯文白淨,但卻少些陽剛之氣,臉上甚至還有些稚氣。

    歐陽頌是原省委書記楊再成的秘書,楊再成退到人大常委會當主任之前把他下派到平州當了市委副書記,因年齡資曆關系排名比較靠後。

    歐陽頌突然從平州調任天野市任代理市長,雷佑胤蔫了。

    這次歐陽頌到天野來當市長,隻怕仍然是鍛煉,要不了幾年,省委也許會把他調到其他地方委以重任。

    因為現在的馬疾風是原省委書記楊再成推薦上去的,他不會不關照老書記的秘書歐陽頌,況且楊再成現在還是省人大常委會主任,仍然是個實力派人物。

     大家說說笑笑,向市委辦公樓走去。

    喬織虹和梅秀外一直伴随在劉遠超的左右,神采飛揚,臉上始終挂着紅暈,都有些矜持和做作。

    她們顧不得撲打自己身上的雪花,伸出手去把劉遠超身上僅有的幾片雪花拍掉,樣子顯得很從容,顯得她們與劉遠超的關系确實不一般。

     會議開始前,劉遠超與各位市領導親切地交談着。

    他五官端正,一副美男子形象。

    寬闊的臉和閃閃發亮的額頭,給人以慈祥和溫和的印象,大背頭顯示出他非凡的氣度,兩隻深邃的眼睛又讓人覺得他城府極深。

    他有一個良好的習慣,逢人就握手,見面就微笑,說話必問好。

    現在坐在那裡也常用親切的目光與周圍的人交流,他身上天生有一種親和力,能夠讓人不自覺地把他作為中心。

     會議開始後,喬織虹首先提議大家以熱烈的掌聲歡迎省委劉書記來天野指導工作,接下來劉遠超代表省委宣布了歐陽頌王步凡和時運成的任職通知。

    令所有參加會議者吃驚的是劉遠超反複強調,省委已經作出決定,天野市要成立一個落實“小康戰略”幫教委員會,讓王步凡兼任幫教委員會主任,時運成任副主任,有關人員和有關單位一定要配合王主任的工作。

    誰也弄不清楚王步凡這個幫教委員會主任到底享受什麼級别,劉遠超也沒有做任何解釋,不過給人的印象是王步凡的位置很重要…… 會議上,劉遠超順便談及省市縣三級抽調得力人員組成幫教工作隊進駐農村,幫教落實“小康戰略”的有關事宜。

    說到這裡他問市委副書記雷佑胤:“佑胤同志,我上次提議從天南縣選派一些幹部充實到其他縣裡去,落實沒有?”劉遠超說的是肖乾和焦佩他們那一批幹部。

     雷佑胤笑道:“我們執行劉書記的指示是不打折扣的,他們已經到位開始工作了,并且表現都非常出色。

    ” 劉遠超微微點頭一笑,接着強調了要為農民解決實際困難,為群衆辦實事,還要求天野市委成立專門落實“小康戰略”的幫教委員會,并解釋說:“王步凡同志在天南落實‘小康戰略’重要決定方面很有成績,因此省委建議你們讓王步凡同志主抓這項工作,出任落實‘小康戰略’委員會的主任,他肩上的擔子很重,大家都要支持他的工作。

    ” 喬織虹微笑着不停地點頭,歐陽頌還沒有進入角色,坐在那裡毫無表情,雷佑胤一臉奸笑,文史遠嘴角挂着一絲譏諷,林濤繁臉上的表情暗淡呆闆,時運成更是小心謹慎的樣子。

    劉遠超接下來講了落實“小康戰略”重要決策的現實意義和全省上下掀起落實省委“小康戰略”重要決策高xdx潮的大好形勢…… 大家的掌聲剛落,喬織虹就講了話。

    她把劉遠超的講話概括為重要指示,要求大家認真貫徹落實,還強調新一屆領導班子是站在巨人肩上的,前任留下了很好的基礎,新一屆班子一定要團結一心,努力工作,立即成立落實“小康戰略”幫教委員會,馬上開始工作,力争向省委和天野八百萬人民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

    還宣布三月二十六日天野市召開十屆人大五次會議。

     歐陽頌作了表态發言,無非是在省委和市委的領導下,盡職盡責,争取做一名合格的市長。

    他這話說得有點兒不合時宜。

    他現在還是個代理市長,代理市長和市長之間畢竟還存在着必要的程序。

     王步凡也要表個态,他的表态就顯得老練些,“虛心學習,熟悉情況,不尚空談,努力工作,團結奮鬥,廉潔奉獻。

    ”隻用了短短二十四個字就把他要說的話要表的态全部概括了。

    時運成說的話好像是背誦毛主席語錄:“謙虛謹慎,戒驕戒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劉遠超很滿意地點了點頭,喬織虹也流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時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由于來人推力過猛,門“哐”的一聲重重地碰在了牆上,把大家吓了一跳。

    門口站着的是個很秀氣的女人,她氣喘籲籲地說:“喬……喬書記,不好了,有人……有人在市委門口自焚了……” 全場的人都驚呆了。

    劉遠超忽地站起來說:“走,看看去!”劉遠超走在前面,市委領導們在後邊緊緊跟着,急匆匆地奔向市委大門口,當時誰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在市委門口自焚。

    時運成跟在王步凡後邊,悄悄感歎道:“市裡邊的水可是比縣裡邊的水深啊!” “那當然,也比縣裡邊的水渾!”王步凡的話同樣是感慨。

     3 大家奔到天野市委門口,見門衛正用拖把撲打自焚者身上的大火,死者已經被燒成黑炭團,肚子也炸開了,因為火大,看不到血迹,隻看見一堆模糊不清的東西。

    那團模糊的東西,既像是人,又不像人。

    雪地上被燒化了一個圓圈兒,模糊的東西格外引人注目。

     喬織虹有些氣急地問門衛:“那個啥,這是怎麼回事?啊?!” 門衛手裡提着拖把怯生生地說:“他……他用塑料桶提了半桶汽油,來到市委門口就把汽油澆到身上,打着了打火機……然後高喊着他是天野汽車廠的下崗職工水向東,沒法活下去了……然後就點着衣服,可能……可能他還喝了汽油,一股火苗從他嘴裡噴出來,等我……等我來撲火時,他就爆炸了,火勢很大,一時撲不滅……然後……然後……” 喬織虹一時驚得無話可說,臉色蒼白,嘴唇發抖。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劉遠超倒是很冷靜:“水向東?是不是天野汽車廠那個水向東?是不是當年那個‘新長征突擊手’啊?他可是勞動模範呢!佑胤同志,我記得你是天野市下崗職工安置管理小組的組長吧?你是怎麼安置下崗職工的?啊?你到天野汽車廠去過嗎?他們現在的具體情況你了解嗎?” 雷佑胤一臉委屈:“劉書記,天野汽車廠是省直單位,僅下崗職工就有一萬多人,天野市的下崗職工也有兩萬多人,天野又是經濟欠發達地市,僅天野市的下崗職工我們就安置不過來,天野汽車廠是個倒閉企業,省裡說是要負責職工最低生活保障金的,可是從去年到現在一分錢也沒有撥下來,你說讓我這個組長怎麼當啊?況且汽車廠的事情一直是原政法委書記主抓蹲點的。

    ” 雷佑胤把責任全都推到剛剛死去的政法委書記身上,作為省委副書記的劉遠超在這個時候還真拿他沒有辦法。

    天野汽車廠雖然處在天野地盤上,可是責任是要省裡負的。

    “佑胤同志,你就沒去向牛耕野省長反映過這個情況?現在還提已經死去的同志幹什麼?難道我們還能再追究死者的責任?” “去過。

    我和天野汽車廠廠長向天吟以及原政法委書記一塊兒去過一次,政法委書記去過三次,可是牛省長說省裡也有省裡的難處,說是要想辦法盡快解決,可是整整等了一年也沒有解決。

    ” “又來了,牛省長有病你知道不知道?你們自己就沒有想過辦法?難道老指望上邊?”劉遠超有些不高興。

    雷佑胤吓得不敢再說什麼了。

     這時公安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向天歌帶着公安人員來了,錄了像,拍了照,察看了一下現場,然後把屍體擡到一輛面包車上拉走了。

    這時不斷有群衆向這裡湧來,市委門口很快就要被堵塞了。

     劉遠超對着喬織虹故意大聲說:“小喬書記,你安排一下,現在咱們就到天野汽車廠去調研。

    我們作為黨的幹部,怎麼能這樣不關心人民群衆的疾苦呢?我們要永遠記住共産黨是為人民服務的!”說罷,主動到圍觀的人群中了解下崗職工的困難去了。

     市委的領導們都垂頭喪氣地回市委去,王步凡走在最後。

    他在天南就經曆過酒廠職工集體上訪的事件,如果今天上午劉遠超不給天野汽車廠的下崗職工帶去點兒實惠,隻怕是好去不好回的。

    王步凡想到了“民以食為天”這句話,現在下崗職工連吃的都沒有,不集體上訪才怪呢!他真沒想到來天野上任的第一天就碰上了這種事情。

     王步凡忽然覺得今天應該給下崗職工辦點兒實事,既算是幫助一下困難職工,也算是對劉遠超知遇之恩的報答。

    于是他和時運成商量了一下,分别給天南縣的縣長王宜帆天北縣的縣委書記白無塵和東南縣的縣長孔放遠打了電話,落實“小康戰略”委員會主任好像已經開始工作了,第一項工作竟然是給下崗職工解決生活困難…… 喬織虹和其他人員急匆匆回到207會議室,吩咐墨海把原政法委書記的辦公室整理一下,讓王步凡用,讓歐陽頌和王步凡暫住天道賓館,讓文史遠引着歐陽頌到市政府那邊去熟悉情況,然後宣布散會。

     散會後喬織虹讓墨海調來市委的中巴車,叫上王步凡和雷佑胤來到市委門口,劉遠超還在圍觀的人群中間問寒問暖。

    由于劉遠超今天的表現讓市民們很感動,一時沒有出現什麼騷亂。

    劉遠超見中巴車停在天野市委門口,就高聲說:“市民朋友們,我是從天野走出去的幹部,對天野的一草一木是很有感情的,對人民群衆的疾苦也絕不會不管不問的,我們現在就去天野汽車廠,為下崗職工解決實際困難,請你們相信黨,相信政府,我們是為人民服務的!” 劉遠超上了車,中巴車駛離天野市委門口,圍觀的群衆慢慢散去,但是水向東自焚的陰影仍然籠罩在人們的心頭。

     路上,喬織虹再次很殷勤地把劉遠超身上的雪花拍掉,劉遠超不無感慨地說:“時間過得真快,我是一九七七年恢複高考後考上哈爾濱工業大學的,我們是老三屆學生,一九八一年畢業時我就分配到天野汽車廠,在這裡幹了一年技術員,當了兩年團委書記,一九八四年老地委書記邊際同志把我推薦到團省委任了副書記,再後來當過團省委書記,又到平州當過市長市委書記,然後調到省委組織部去工作。

    我和你們喬書記是同班同學,可是我比她整整大了十歲,她畢業的時候才二十二歲,我那時都三十二歲了,女兒已經八歲,唉!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十幾年就過去了。

    ” 聽了劉遠超的話,王步凡才知道原來他也在天野工作過,還與喬織虹是同學。

    他一算年齡,劉遠超已經五十歲了,喬織虹隻有四十歲,比他還小兩歲。

    更讓他驚奇的是劉遠超與邊際也有關系,與向天吟是同事。

     喬織虹插話說:“劉書記是我們班裡的老大哥老班長,那時候處處關心我這個小妹妹。

    ”她似乎不想就這個話題說下去,突然轉了話題,“劉書記,是否抽空去看望一下邊老書記?” “是該去看望一下他老人家,因為工作忙我已經好多年沒有見過他了,不知道老人家現在身體怎麼樣。

    ”劉遠超說。

     走進天野汽車廠的大門,給人一種荒涼凄滄的感覺。

    偌大一個廠子,冷冷清清,很少有人走動。

    廠裡停放着一千多輛賣不出去的天野牌中巴車,有些已經鏽迹斑斑,車上邊蓋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兩年前因為産品無銷路,負債過重,這個廠子倒閉了,債務由省裡負擔,但工人的低保問題一直拖到現在還沒有解決。

     劉遠超一行下車後,踏雪在廠子裡轉悠,王步凡注意到這個廠子裡所有的水泥路面都破損了,有些地方的坑窪還很深,如果不是白雪掩蓋着,可能是“慘不忍睹”的。

    來到天野汽車廠,對于劉遠超來說無異于故地重遊,這裡的老式建築,還是十幾年前的樣子,改革開放的春風似乎沒有吹到這裡,沒有給這個廠子帶來任何生機,而給這裡帶來的隻是陣痛。

    過去是計劃經濟,天野汽車廠是人人向往的好單位,廠長也享受正廳級待遇。

    天野汽車廠是當年蘇聯援建的項目,屬于大型國有企業,當年生産的産品不愁銷路,職工曾經是天野的高貴一族。

    自從經濟轉軌變型之後,天野牌汽車因質次價高,款式陳舊,再也沒有人購買,廠子走了下坡路,職工隻好在轉軌變型中承受着巨大的磨難,後來就沒有人管了…… 走到廠子的一角,劉遠超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前方說:“小喬,那裡就是我當年住的地方。

    ” 王步凡他們順着劉遠超指的方向看去,那裡是一片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建造的小平房,平房周圍是一派令人心酸的破敗景象,昔日的輝煌與高貴已經找不到一點兒蹤影,這裡與廠門外的高樓大廈和霓虹燈産生了巨大的反差,簡直是兩個世界,兩重天。

     劉遠超感慨道:“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啊!我上大學前已經結婚了,女兒已經出生,你們的嫂子那時還在農村,後來才帶出來的,到省城後又生了個小子,兒子今年都十五歲了,一切就好像發生在昨天,就像一場夢啊!” 喬織虹雷佑胤和王步凡都微笑着點點頭,隻管聽劉遠超感慨,誰也不說話。

    劉遠超走近平房,聽見平房屋裡傳來少女的哭聲,他很吃驚地問:“怎麼會有哭聲?走,過去看看。

    ” 等王步凡他們随劉遠超進了小平房,隻見兩個女孩子正伏在床邊啼哭,大的有十四五歲,小的有十二三歲。

    因為天冷,兩個小姑娘凍得渾身打顫,牙齒發出咯咯的響聲。

    劉遠超急忙上前問:“孩子,你們這是怎麼啦?” 大點兒的女孩哭着說:“我媽媽病死了。

    ” 喬織虹忙問:“爸爸呢?” 小點兒的女孩哭着說:“爸爸自焚死了。

    ” 王步凡心頭一驚:自焚于市委門口的水向東就是這兩個女孩的父親。

     劉遠超眼睛濕了,他歎了口氣:“小喬,在改革開放和轉軌變型的特殊時期,改革既是攻堅戰,也是突圍戰,在攻堅和突圍中都是會有犧牲的。

    市場經濟體制的進程和知識時代的到來是不可逆轉的,大鍋飯已經沒有生存的土壤了,産業工人注定是要為時代的發展作出犧牲的,但是我們要把這種犧牲降到最低限度。

    政府也要采取積極措施,使處在陣痛中的産業工人有飯吃,使他們的孩子有學上,為改革付出代價的不應該是孩子們啊。

    ” 喬織虹聽了劉遠超的話很動情地拉住那個大點兒的女孩子問:“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上幾年級?” 大點兒的女孩說:“我叫水漣,今年十五歲,上初三。

    妹妹叫水漪,今年十二歲,上初一。

    我們家裡窮,因交不起學費都辍學了。

    ” 劉遠超紅着眼圈問:“孩子,想上學嗎?” 水漪眼淚嘩嘩地說:“想,做夢都想上學,可是我們沒有錢,學校不要我們。

    ” 劉遠超長歎一聲,無奈地仰起了臉,眼淚順着他保養極好的雙腮往下淌,然後滴在滿是塵土的地上。

    他也是農家出身,他知道窮人的無奈和失學的困惑。

    他脫下自己身上的風衣,給水漣穿上,喬織虹也脫下自己的大衣給水漪穿上。

     喬織虹不待劉遠超發話,就拉住水漪說:“我叫喬織虹,是天野市的市委書記,正好我無兒無女,你們姐妹倆就跟着我生活吧,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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